第2章 遲到的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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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雪盡職盡責地在衆人面前扮演好一個完美太太,貼心叮囑她:“少喝點酒。”
岑露白也給足她面子,和顏悅色地稱好。
九點半,姜照雪到家,洗過澡吹完頭發,如常地去了書房,繼續整理論文需要的史料。
她現在在北城大學就讀,是北城大學歷史學的直博生,本科階段就發過一篇C刊,碩博期間也已在各大頂級刊物上發過數篇論文,是系裏公認的大神。所有人都看好她畢業後進入北城大學執教,接過她老師的衣缽,開玩笑說她可以不用這麽“卷”了。可姜照雪依舊沒有任何松懈,對她來說,治史不是為了功利,是一生的志趣和事業。
她全心投入,忘了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才隐約聽到客廳傳來一聲電子鎖開啓的聲音。她猜測應該是岑露白回來了,起身出去探看。
門口站着的果然是岑露白。
她散下了晚會時高挽的及腰長發,冷豔的晚禮裙外搭着一件白色的西裝外套,單手扶門,儀态依舊是挺拔綽約的,面色卻蒼白中透着幾分病态的紅。
助理在她身邊局促地站着,似乎想扶又不被允許。
“還沒睡?”看見姜照雪,她疲倦眉眼間帶出一點笑,嗓音微啞。
姜照雪點頭,近前幾步,目光落在她助理身上。
助理聞弦歌而知雅意,解釋:“太太,岑總今晚推不過,喝得有些多。”
姜照雪猜到了。她伸手扶岑露白,岑露白沒有拒絕。
像尋常女主人那樣,她感謝助理:“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助理放心離開。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一高一矮、比肩而站的兩個人。
姜照雪關心她:“你還好嗎?”
同住這麽久,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岑露白喝這麽多,臉色這麽難看。
岑露白輕聲:“還好。”
虛弱的氣音卻暴露了她的難受。
姜照雪生出些同情:“我扶你去沙發上坐一會兒?”
岑露白順從:“好。”
姜照雪扶她往沙發走去,這才發現她分明醉得厲害,連路都無法走直,手也燙得厲害。短短幾十步路,竟走出了一頭薄汗。
姜照雪擔心:“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頭很疼嗎?”
岑露白卻沒應她。她順着姜照雪放置她的動作,半倚在沙發上,望着她,神色靜靜的,仿佛醉意徹底上頭,那雙總是深邃清明的烏眸像蒙了一層迷離的水霧,水波潋滟,霧霭沉沉。
讓人看不分明。
姜照雪被她盯得遲疑。
她沒有照顧過醉酒的人,更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岑露白。在她有限的印象裏,岑露白一直是進退有度、冷靜持重的模樣。
她不知道該做什麽,只好說:“我去給你泡杯醒酒茶?”
岑露白依舊沒有說話。
姜照雪直起腰準備離開,猝不及防,岑露白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帶着她跌落在她的身上。
冷香盈鼻,滾燙的呼吸拂過面頰,落在姜照雪敏感的耳廓。
“你沒有祝我生日快樂呢。”
姜照雪在砰砰的心跳聲中聽見岑露白很低地嘆息。
壁燈在靜谧的夜色中散發着昏昧不明的光,她伏在岑露白的肩頭,腦袋有幾秒鐘的空白。
岑露白在說什麽?又在做什麽?
容不得她多做思考,她本能地伸長手臂支起身子,掙開岑露白并未施力的桎梏,擺脫這個過于暧昧的姿勢。
她支在岑露白上方,居高臨下地望着她,秀眉微蹙,隐有不悅。
岑露白也正望着她。冰肌雪膚,天鵝頸如玉如瓷,古潭般的烏眸在燈影下搖晃着細碎星芒,依舊是坦蕩從容的。
姜照雪在她的注視下,甚至生出剛剛只是自己幻覺的錯覺。
只是耳廓的熱氣仿佛還有實質。
姜照雪抿唇,想說點什麽,岑露白卻倦極般阖上了眼睛,呼吸淺淺。
姜照雪:“……”
算了。姜照雪失笑,和喝醉酒的人計較什麽。
況且,她确實沒祝岑露白生日快樂。
沒有人告訴過她三天前的聖誕節是岑露白的生日,但她記性很好,那一年簽合約時就注意到了。只是她們結婚在九月,岑露白生日在十二月,這三個月裏,她們總共也沒見過多少面,所以結婚後岑露白過第一個生日時,姜照雪不好意思、也不覺得岑露白需要她這樣稍顯冒昧的祝福。結婚近一年後,兩人熟悉不少,姜照雪過生日,岑露白在外出差,她妹妹岑遙偶然知道後都送了她兩份禮物,岑露白卻一條短信都沒發,姜照雪便猜想岑露白确實不需要她這樣超出合約關系的問候。
不想有任何過界的嫌疑讓岑露白誤會,所以那天岑露白發短信祝她聖誕快樂時,她猶豫過是否要順帶祝她生日快樂,最後停頓片刻,還是只發出了“聖誕快樂”四個短字。
原來她是想要的嗎?
姜照雪眼神柔了些,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好像也不是一直以來以為的那麽泾渭分明、看似親和卻始終高不可攀。
她近前輕晃岑露白的肩膀:“岑總,回房間睡,這裏不舒服。”
岑露白只是睜眼看她兩秒,像是在分辨來人,而後很輕地回她一句:“沒事。”
她再次閉上眼,眉頭蹙得更緊,似乎更難受了。
姜照雪不忍心再打擾她,只好折中說:“那我扶你躺下吧,會舒服一點。”
岑露白沒有回應,姜照雪權當她答應了。
她順勢單腿跪在沙發上,低頭細心地幫岑露白把垂在肩頭的細長耳線取下。怕弄疼岑露白,她靠得很近,動作很輕。
發梢掃過鎖骨、呼吸交纏,有一瞬間,岑露白平放于沙發之上的指尖動了動,随即又克制地停住,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姜照雪沒有察覺,順利地幫岑露白把兩邊耳朵上的飾品都取了下來。
她不好未經允許擅自進岑露白的卧室,便只去一直沒有人睡的客房取了一個枕頭和一床薄被出來。好在室內恒溫,岑露白不會冷,客廳一直都有人定期打掃,枕頭和被子也都是乾淨的。
她扶着岑露白躺下,給她蓋好被子,而後才再去洗手間拿卸妝水、卸妝棉和洗臉巾,出來給岑露白卸妝。
岑露白好像睡着了,安靜的、乖巧的、甚至是柔弱的。
姜照雪看着她溫和的睡顏,恍惚間又像看見了第一次見面時的岑露白。
她不知道岑露白記不記得,她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異國他鄉的商務大廈裏,而是在北城的來栖湖旁。
那時候她剛上大三,周末去國家圖書館查閱校圖書館裏沒有的資料,出來後,天色驟變,怕下雨,她抄近路回學校,路過來栖湖時,偶然一瞥,就看見了少有人至的來栖湖低矮堤壩上坐着一個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淡雅的長裙,膚白如雪、墨發如瀑,風吹拂着她耳側的發,露出了她動人的下颌線條。
姜照雪看得出來,那是一個很年輕、很美麗的女人。說她坐着其實并不确切,确切地說,她是坐在輪椅上的。
天色灰蒙,一場驟雨将落未落,枝枝葉葉搖搖擺擺,她的身影在風中似幻似真、翩然若仙。
姜照雪立在原地沒有動。
女人靜靜地望着湖面多久,姜照雪就靜靜地看了她多久。
她看起來太柔弱、太失意了,姜照雪怕她做傻事。
所幸,女人沒有。
在驟雨來臨前,她轉動輪椅,上了石板道,離開了來栖湖。
鬼使神差地,姜照雪在與她平行的水泥路上小跑起來,跑過了她的身影,跑到了來栖湖外的路邊小攤旁。
她買了一把傘,在驟雨落下的第一瞬間趕上,為被擋在美術展覽館外的女人撐起。
大雨落在她的身上,女人擡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四目相對,那是她們的第一次見面。
四年後,姜照雪因為聯合培養項目,在A國讀研,不時做些兼職添補生活費。岑露白到A國談生意,臨時需要一個日語翻譯。因專業需要,姜照雪早在大學畢業前就過了日語N1,機緣巧合下,她再遇了岑露白。
只是那時候的岑露白,已經與她記憶裏的那個溫柔孱弱的女人不一樣了。
她不再被困于輪椅之上,穿着一身寶藍色的西裝西褲,立于會議桌旁,長身玉立,低頭翻閱手中的文件,妝容精致、氣場乾練,文雅而矜貴。
轉過身看見被帶到眼前的姜照雪時,她波瀾不驚地對她點了下頭,伸手與她握手。
姜照雪這才發現,原來岑露白要比她高。
“你好,岑露白。”她禮貌客氣地介紹自己,半點沒有提起幾年前的那一次見面。
姜照雪便也沒有露出他鄉遇故知的驚喜,權當兩人确是第一次見面,完全公事公辦。她猜想岑露白也許是真的不記得了,畢竟除了那一個下午的相處,她們再也沒有見過,也或許,岑露白是不想記得了。
畢竟,人生中有些狼狽時光,确實不記得更好。
不知道明天醒來,她還會不會記得今晚的失态。姜照雪手下動作輕柔地幫岑露白抹好面霜,壓好被角。
“晚安。”她微微彎唇,低聲地補上,“還有,遲到的,生日快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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