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章 第三種絕色。

關燈
因為有定期的師門論文評議會,第二日早上姜照雪沒有睡懶覺,七點鐘就準時起床了。

她和岑露白現在一起住的這套大平層,是岑露白除岑家北山莊園外長期自住的居所,面積闊綽,主次卧都是帶衛生間、衣帽間、起居室的大套間,所以平日裏她與岑露白除了必須共用的大書房,其他時候幾乎都是相互獨立、互不打擾的狀态。

她洗漱完,化好淡妝換好衣服出卧室,大平層裏依舊靜悄悄的。客廳沙發上,岑露白已經不在那裏了。

姜照雪下意識地望向遠處的主卧室門,與往常一般,門是合着的,看不出裏面是否有人。

茶幾上,一張素雅的白色便簽條被醒目地安放在更換了新鮮花束的花瓶上。

姜照雪撿起,看見上面寫着:昨晚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早餐讓陳姨送過來了,在廚房,合胃口的話,請不要客氣。

字跡與岑露白文秀的外表不同,筆走龍蛇,蒼遒有力。

姜照雪猜想她應該是早上醒來後回房補覺,怕作息時間不同,與她碰不到面,所以才留了這張便簽。

之前也有過一兩次這樣的情況。

岑露白不在家時,姜照雪三餐多數都是在學校食堂吃的。雖然結婚伊始岑露白提過讓陳姨常駐家裏,照顧姜照雪的三餐。但畢竟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姜照雪不好意思,便堅持讓岑露白按照過去那樣,她自己在家,有需要了,才讓秘書通知阿姨做好飯送來,或者上門做飯。

岑露白讓步了。不過提供的另一個便利,她堅持不退——她給姜照雪提供了一個司機,認為既然因為她做戲的需求導致她需要與她同住,離學校過遠,那産生的這個距離負擔就應該由她解決。

姜照雪表示沒關系,兩點之間公共交通很方便的,岑露白卻有她的理由——有失岑家體面。

姜照雪被有錢人的體面噎住,只好妥協。

如之前一樣,她在便簽條下道謝,而後委婉拒絕。真正的主人還未動筷,她一個人先吃讓岑露白吃剩下的總歸不太禮貌。她不覺得她們之間的關系有親近到可以這樣随意。但不知道是昨夜岑露白流露出的那一點柔軟可親,還是吐露出的那一句小委屈,姜照雪今天走筆時竟有幾分遲疑。

她寫完,猶豫了幾秒才蓋上筆帽,收筆出門。

司機已經與她很熟悉了,按照課表,在車庫裏等候多時。

姜照雪與他問好,上車後和他打招呼,讓他中午不必按照往常的時間到學校接她。

岑遙說有事要和她商量,約了她今天一起吃午飯,還不讓告訴岑露白,神神秘秘的,姜照雪答應了。

中午十一點四十五分,過了約定好的時間五分鐘,岑遙才停好車,抵達北城大學歷史學院門口。

剛剛走近,她就看見學院門口金字招牌下,姜照雪被一個男生叫住了。

男生個子很高,穿着一件衛衣,抱着籃球,看起來挺陽光清爽的;姜照雪穿着白色高領毛衣,牛角扣大衣,棕栗色的長卷發在陽光下散發着明媚的光澤,一張初戀臉溫婉靈秀。兩人站在一起,十足的偶像劇場面。

岑遙不由地停住腳步。

不知道男生說了什麽,給姜照雪遞手機,姜照雪沒接。她擡起手,似乎給男生看了看戒指,男生這才懊惱地退了幾步。

不肖多想,肯定是又有人向姜照雪要聯系方式了。岑遙與她約飯次數不算多,但已經遇見好幾次她被搭讪了。

她心裏為自己家姐姐捏把汗,佩服她的先見之明。看見男生走遠了,她才湊上去開玩笑:“姐姐,也給我留個聯系方式呗。”

姜照雪這才看見她,莞爾應她:“下次留你聯系方式好了。”

岑遙登時容光煥發:“那敢情好,我就喜歡年輕的小弟弟。”

“嗯,小妹妹也行。”說得像真的一樣。

她長得與岑露白有三分相似,性格卻和岑露白不大一樣,爽朗熱情,幽默健談,什麽話都能敢往下接。

姜照雪被逗笑。

她臉皮薄,說不過她:“餓了嗎?”

岑遙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臂,點頭:“有點哦。”她提議:“我同事說後街那邊新開了一家泰國菜,要試試嗎?”

姜照雪沒意見。

兩人步行過去,邊走邊聊。

後街距離學生街不遠,下課時分,餐廳人有點多,上菜速度就慢了下來。好在姜照雪和岑遙都不趕時間,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倒不是很難熬。

說話間,姜照雪想起來問:“你說有事要和我商量,是什麽事呀?”

岑遙這才突然想起來般,“噢”了一聲,說:“是這樣的,嫂子,你過兩天有時間嗎?能不能幫我姐一個忙?”

“嗯?”

岑遙說:“從爸爸和叔叔飛機失事以後,岑家就一直有新年去臨市青楓山禮佛祈福的傳統。早幾年爺爺身體還好的時候,都是他自己親自去的。這幾年,他身體大不如前,媽媽和哥哥一家常年都在C國,所以這事就由嬸嬸代勞了。但是今年堂妹馬上到預産期了,嬸嬸不放心走開,便和爺爺提議讓我們這一房去。”

姜照雪微微點頭,示意在聽。

岑遙便接着說:“但是,我姐先前腰腿受過傷,這幾年看起來是全好了,但其實受不了一點寒。山上海拔高,住宿環境也不比家裏,爺爺也擔心她受不住,就有讓你代去的意思。”

“但我姐找借口給推了,讓我一個人去意思一下就好。我知道她覺得這個太□□,但爺爺就吃這套啊。我看得出來,爺爺有點不滿意。”

“其實……”她吞吞吐吐。

姜照雪善解人意地接話:“什麽?”

岑遙委婉:“這兩三年爺爺身體不太好,岑挺那邊和我姐挺膠着的。我爺爺搖擺不定……”

她說得隐晦,姜照雪卻聽明白了。

岑家是由岑露白的爺爺岑漢石白手起家一手拉起的,人丁不算旺盛,膝下只有岑露白父親岑觀山和叔叔岑觀浪兩個兒子。十幾年前,岑觀山和岑觀浪同乘的私人飛機失事後,家族産業的繼承就落到了岑家第三代的身上。

岑露白的弟弟岑潛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已經出局了。岑挺是岑露白的堂弟,比岑露白小兩歲,如今正掌管着百納集團的另一主要産業——百納地産。誰都看得出來,岑漢石這是在讓兩個孫輩打擂臺,準備從中二選一呢。

一年半以前,岑露白第一次向她提議結婚,她問岑露白這對你有什麽好處時,岑露白就輕描淡寫地和她透露過岑家暗湧的一角。

她說,她需要一個同為女性的結婚對象安她爺爺的心,讓他确信她不會外嫁,百納永遠姓岑,不會落入外姓人的手中。

一生幸福也不過是一點添磚加瓦的籌碼,岑家這場沒有硝煙的戰争可見一斑。

姜照雪沒有別的信仰,近期學校也沒有特別緊要的安排,抽出一點時間不算難事。

能幫一點是一點,她問岑遙:“要去幾天?”

岑遙頓時喜笑顏開:“我就知道嫂子你最好了!”

她把剛上的菜全推到靠近姜照雪的地方,笑眯眯地說:“去兩天就好了。31號下午我和你一起過去,在那邊住一晚,齋戒一天,一號當晚就能回來了。”

“好。”姜照雪答應:“那你姐那邊……”

岑遙沒等她說話就保證:“沒事的,我姐不會知道的。她今天下午就又去出差了,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呢。”

姜照雪安心,彎眸道:“好。”

雖然她已經和岑露白一起撒了一個彌天大謊,但本質上,她實在不是一個喜歡、更不是一個擅長說謊的人。

下午吃完飯回家,大平層裏,她出去時什麽樣,回來時還是什麽樣,只除了花瓶上的便簽條換成了:“我出差了,家裏麻煩你了。”

岑露白果然又出去了。

姜照雪取下便簽條,彎了彎唇,把便簽條收進起居室的收納盒裏,而後去書房繼續整理資料。

隔了一天,31號下午,她和岑遙乘車從高速去往青楓山。

車子直達青楓山腳下,不能再上去了,岑遙才讓司機在山下找個地方住宿,明晚要回去時找得到人就好,自己和姜照雪一起坐纜車上山。

青楓山是全國聞名的佛教名山,香火旺盛,游客衆多。岑家有常年捐建的功德,寺裏早便收到消息,預留了二人間的禪舍,派了專人來接。

做了登記,上了香,添了香火錢,姜照雪和岑遙按照規矩,被收了手機。去禪舍放好東西,稍作休整,五點鐘,她們跟随着一衆同來受戒的人在齋堂用齋,而後稍作休息,轉移去禪堂靜坐禪修。

姜照雪是心靜的人,兩個小時的打坐對她來說不算煎熬。八點半,禪修結束,她站起身才發現腰腿都僵麻了。

因為九點鐘就要熄燈,禪舍外只有公用的衛生間可以洗漱,岑遙不想排隊等太久,所以拉着姜照雪回禪舍,一路走得飛快。

山裏的夜本就清寂,禪舍位于遠離大殿的後山角落,更是幽靜。一路往回走,只聽得見腳步聲與雪落枝頭的窸窣聲。

“太冷了。”岑遙搓着手,踏入禪舍的院門,小聲抱怨。

姜照雪笑笑,正要回話,一擡頭便看見院中那一樹盛放的紅梅下正站着一個女人。

女人仰頭望着梅樹,側顏沉靜,像是從哪個商務場合匆匆趕來,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的長羽絨服,內裏隐約可見是一套沒來得及換下的絲絨質黑色西裝,精致而冷冽。

似乎也聽到了聲音,女人側身回眸。

月華如水,淌過她的明淨烏眸。

月色與雪色間,她微微一笑,姜照雪望見了天地間的第三種絕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