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章 促狹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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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雪長睫輕顫,唇角的笑意微微凝固,沒有馬上回答。

空氣中,那一層剛剛被短暫忘記的硬殼仿佛又在無聲中顯形。

岑露白神色淡然,周到道:“我和小遙計劃在當地租一輛車,雇一個司機兼導游,我們兩個人是這樣,加你一個也是這樣。但如果你有其他的安排或者時間不湊巧,也沒關系。”

姜照雪當然聽出了這是在給她遞臺階。

她遲疑着,岑露白目光已經轉開,走了幾步,站到了石雕欄杆旁,眺望着山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那确實不過是随口一提,并不在意她答應與否。

姜照雪看到,她微揚的紅唇弧度未減,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又想起了那一晚岑露白喝醉時拉住她吐露的那一聲嘆息。

她一直覺得岑露白溫和有餘,親切不足,難以靠近,但反過來想想,她自己是不是也一樣。過于客氣,有時候反而是一種失禮。

甘南地區,地廣人稀,景點與景點之間往往距離遙遠,要想有好的游玩體驗感,非自駕游不可。她自己不會開車,要去只能在當地雇傭司機,獨自一人不安全,找一個能一同出行的友人又沒那麽容易,就地組團同行,被迫與陌生人一起,更不那麽自在,姜照雪不想将就,所以計劃才不得不被這麽一直擱置下來。

能與岑露白、岑遙同行,其實算是最好的選擇了。

她放下些許負擔,站到岑露白的身旁,與她一起眺望着遠處,柔聲應:“沒有,就是怕給你們添麻煩。”

岑露白回看她,眼波蕩了蕩:“那我們要是覺得不麻煩呢?”

姜照雪眨眼,語氣真誠:“那我高興還來不及。”

岑露白笑意淺淺,眼神透着玩味,明顯是對這句話的真假有所懷疑。

姜照雪兩頰開始升溫,微笑險些要挂不住。她奇怪,自己以前怎麽沒發現岑露白是這樣促狹的人。

她強作淡定,轉回頭望向山下,準備再次轉移話題,不經意一瞥,視線卻被定住了。

隔着上下幾米的垂直距離,一個戴着貝雷帽容顏明豔的女人正陪着一個戴着眼鏡、腕上盤着一串小葉紫檀佛珠的男人款步向上走。

兩人牽着手,有說有笑,明顯是感情不錯的模樣。

姜照雪認出來了,那是容稚的心上人,女明星談殊如和她的男朋友。

想到前幾日容稚還猶豫不決地問她“談殊如新戲要開拍了,她問我願不願意以她個人編劇的身份跟她進組一段時間,參與劇本最後的修定,你覺得我該不該去啊?”,姜照雪不自知地嘆了口氣。

岑露白注意到了,視線跟着她落在山道上那個明顯比周圍人出衆許多的女人身上。

“怎麽了?”她淡淡問。

姜照雪回神,笑了笑說:“沒什麽,好像看到了一個明星。”

岑露白多看一眼,也認出了是誰。沉默幾秒,她少有地評論了一次別人的私生活:“他們可能和你看起來的不一樣。”

姜照雪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嗯?”

岑露白擡腕看表:“快十點半了,回去吧。”

姜照雪:“……”

她落後半步跟在岑露白的身旁,餘光裏隐約可見岑露白端莊守正的身姿。慢半拍地,她反應到,岑露白這是在背後說了別人閑話覺得不好意思了嗎?

這個想法十分新奇,可越想竟越覺得有幾分反差的可愛。姜照雪抿笑,感覺自己之前對岑露白的印象确實太刻板,太流于表面了。

兩人不緊不慢,在十點半前抵達了做功課的禪堂,姜照雪進去,岑露白回禪舍休息。

下午五點鐘,一日一夜齋戒的最後一次功課完成,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遙在山腳下的素菜館吃了一頓晚飯後一同回北城。

連昕坐姜照雪、岑遙來時的那輛車直接回家,姜照雪、岑露白和岑遙坐汪平開的車。因為岑露白和岑遙要繞道去一趟公司處理事情,岑露白便吩咐汪平先送姜照雪回大平層休息。

車後座上,姜照雪和岑露白并排而坐,岑遙不時回頭搭話。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因為岑遙的插科打诨氣氛并不沉悶,姜照雪沒怎麽覺出時間流逝,她和岑露白居住的小區就到了。

汪平下車給姜照雪開車門,岑露白也跟着下車。不等汪平繞去後備箱拿東西,岑露白已經親自把後備箱裏備着的兩袋禮盒提出,站到姜照雪的身旁。

她把禮盒最好抓握的那一節提繩遞到姜照雪身前,盈盈而笑:“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歡什麽口味的,所以每種都買了一點。青楓山沒什麽特産,除了茶葉就是素餅,希望不會嫌棄我沒新意。”

姜照雪看禮盒包裝就知道價格不便宜。

她張口要推辭,岑露白先她一步,不輕不重地表示:“不值什麽錢,希望不會失禮。”

姜照雪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這是禮節。

她總是這樣禮數周全,不怪她爸媽不看好同性婚姻,卻也對她和顏悅色,不挑一點毛病。

岑遙探頭在看,姜照雪知道推辭不合适,只好接過,像尋常愛人那樣叮囑:“路上小心。”

岑露白眉目清和,回應她:“嗯,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姜照雪應好。

岑露白上車,姜照雪轉身向小區內走去。

四下寂寂,直到姜照雪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之中,低調的邁巴赫才再次上路。

車內的氣氛不複先前的輕快,岑露白關了頂燈,閉眼養神。岑遙挂了一路的笑臉消失,轉過身從座椅後探出頭,滿眼擔憂:“姐,你還好嗎?”

岑露白淡淡:“我沒事。”

她睜開眼,平靜地審視岑遙,問:“為什麽一定要讓濛濛陪你去?”

濛濛是姜照雪家裏人才叫的小名。

岑遙就知道這事還沒過去。她垂下了頭,喏喏答:“我不想給岑挺出風頭的機會嘛。你知道的,爺爺是不滿意我代表岑家去的。你不去,嫂子不去,岑挺就又要抓住時機大讨爺爺歡心了。”

現在外面人都以為岑漢石是不偏不倚,兩個孫輩都看好的;但岑露白和岑遙都心知肚明,從始至終,岑漢石都更想選孫子當岑家真正的繼承人。

不管是一開始的岑潛,還是現在的岑挺。

她充其量都不過是他們成才路上的磨刀石。

只不過,岑露白的成長偏離了岑漢石的預期,她卓絕的天賦和周到的為人處世,讓岑漢石發現,刀不知道是不是好刀,石頭倒真的是好石頭,這才高看一眼,有了現在任命她不甘、棄用她可惜、騎虎難下的局面。

岑露白清隽柔和的眉眼顯出冷肅,氣壓明顯低下:“很早以前我說過什麽?”

“你說過不要把她牽扯進這些事裏。”岑遙一直牢牢記着的。她乖巧認錯:“姐,我錯了,我下次真的不會了。”

岑露白揉了揉眉心,閉上了眼,不再說話。

岑遙注視着她,過了片刻,又說:“姐,莊心雲要帶岑寅回來過年了。”

莊心雲是岑觀山的妻子,岑潛的母親,岑寅的祖母。也是岑露白和岑遙名義上的母親。七年前,岑潛被驅逐出國,莊心雲愛子心切,自請跟去的。

“不知道葫蘆裏又在賣什麽藥。”岑遙面色凝重。

岑露白沒睜眼,車窗外明明滅滅的燈影映照在她白玉般的臉上,投下淡淡陰翳。

“回來就回來了。”她語調波瀾不興,提醒岑遙:“他不是好弟弟好哥哥,我們應該是好姑姑。”

岑遙想到了什麽,無可奈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車內重新陷入沉靜。

半分鐘後,一聲突兀的手機震動聲在車內響起,随之而來的是一聲微博特別關注的提示音。

岑露白睜開眼,低頭看見是姜照雪發來的微信消息。

她說:“忘記說了,新年快樂。”

屬于人間波動的情緒又回到岑露白的眼中。她眉眼柔和下來,回複姜照雪:“新年快樂。”

另一條提示框裏,是姜照雪很少更新、生活中也很少有人知道的作者號微博發博了的通知。

微博裏,她更新了一張照片,照片是傍晚下山前,她們一同在禪舍門口等待岑遙和連昕時,姜照雪用手機拍下的那樹雪中紅梅。

附文也是:新年快樂。

岑露白凝視幾秒,截圖保存。

“遙遙,你聯系一下青楓山那邊的人,問問禪舍外的那一株梅樹能不能移栽。”她吩咐岑遙。

岑遙回頭:“啊?”

岑露白唇角浮現隐微的弧度,眼神沉靜,算是回應她的驚疑。

岑遙:“……”

什麽呀?!

啊!她知道了!肯定又是和嫂子有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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