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勾得人耳朵癢癢。
關燈
小
中
大
岑露白沒動,站在原地繼續通話,姜照雪聽見她清潤悅耳的嗓音不時響起,說的是她完全聽不懂的粵語,配合着她不疾不徐、淡定平和的語速,冷清到極致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勾得人耳朵癢癢。
姜照雪走神,直覺做岑露白的下屬,聽她說話應該是一種不錯的享受。
嗯,前提是如果不挨罵的話。
她想着,緊繃了一下午的下颌線條有了不自知的松動。
難以想象岑露白發火的樣子。感覺她就算生氣應該也只會是冷冷地睨着,用氣場壓人。
她無意偷聽,直起腰進門,用眼神和岑露白打招呼,示意她先回房了。
岑露白依舊是面向着她的,乍然迎上她放晴了的容色,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才換了普通話,淡聲表示:“稍等一下。”
姜照雪聽出這是對她說的。
沒讓她多等,岑露白不知道與對面說了什麽,快速地結束了通話。
她烏眸中是令人舒服的溫和,詢問她:“你吃過了嗎?”
姜照雪沒必要撒謊:“沒有。”
她一個下午都心煩意亂的,不知不覺就錯過了食堂晚飯時間。沒有心情特意出去吃飯,她便打算回來後随便吃兩顆小面包湊合。
岑露白的笑意明顯舒展,邀請:“那剛好,我們一起吃一點?陳姨傍晚來過了。”
“你知道的,她每次量總是做的很多。”仿佛有些許苦惱。
姜照雪沒預料過能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語氣,眸光瞬了瞬,被她情緒帶動,忍不住也向上翹了翹唇角,放松下來。
“那……沾一點點你的光?”她有了心情開玩笑。
岑露白莞爾:“不是,是幫我大大的忙。”
姜照雪笑意加深,沒好意思與她多貧嘴。
兩人一前一後洗了手,進入格調溫馨但鮮少有人踏足的餐廳。
簡約複古的的吊燈下,岑露白站在中島臺前,挽起繡着精致暗紋的袖口,自然地要幫兩人盛飯。姜照雪主動:“我來吧。”
岑露白側目,姜照雪堅持。
她靠近了些,伸手從岑露白手中取過瓷碗和盛飯勺,細白的長指不經意地覆在岑露白的指節上。岑露白僵了僵,松手了。
她讓出位置,靠在一旁看姜照雪秀雅的動作。
蒸騰的熱氣柔化了姜照雪眉宇間似有若無的清冷,她微微垂着眸,長睫如蝶翼,向下是秀挺的鼻梁,柔潤的紅唇。
岑露白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剛剛被輕觸過的指尖。
“這周周日,你時間方便嗎?”她語意不明地問。
姜照雪不假思索:“沒有,怎麽了?”
岑露白說:“再過十幾天,就是除夕了。”
姜照雪:“嗯?”
岑露白表示:“下下周我會比較忙,方便把去探望叔叔阿姨的時間提早到這周周日嗎?”
姜照雪這才慢半拍地反應到岑露白在說什麽。
北城有習俗,過年前的農歷奇數日,已經結婚了的女兒該帶着另一半回父母家探望,送些年禮,俗稱送年。
明明是虛假的婚姻,卻要把這些親密的婚後習俗做得滴水不漏。姜照雪每次和岑露白談及這些,總有一種微妙的不自在。
她尴尬回答:“方便的,沒事,如果你忙的話,我自己回去就好。”
耳朵微微的紅。
岑露白勾起一點笑意,“不忙。”
姜照雪:“……”
她想起每次岑露白跟着她回家,兩人在父母面前提心吊膽、互飙演技的場景,頭有一點疼。再一想中午吃飯時父母弟弟提的那一點暗示,困擾了她一下午的那些壞心情又冒了出來。
她把盛好的飯遞給岑露白,笑意不自覺淡了,有些心不在焉。
岑露白接過,看她兩眼,敏銳察覺:“怎麽了嗎?”
姜照雪回神。
岑露白注視着她,眼眸專注而溫柔,漾着漣漪,隐隐透着鼓勵和期許的意味。姜照雪咬唇,幾乎要被她蠱惑,但到底是張不開口。
她勉強笑笑,說:“沒什麽。”
岑露白眼神靜了靜,半晌,垂下眼睑,沒再追問。
書香環繞,木香淡淡,紅木制成的光面書櫃、書桌前,姜照雪和岑露白一左一右,并排坐在書桌前。
與超長的書牆相對應,書房裏也有一張超長的書桌,見證了兩人這一年多裏最多的共處時光。
靜谧的光投射在岑露白如雕刻般卓越的側臉線條上,岑露白一手托腮,一手握着一支銀白的鋼筆在文件落款處上筆走游龍,姜照雪的注意力不自覺被吸引。
岑露白似有所覺,疑惑地投來一眼。
姜照雪彎眸,大方求證:“你鋼筆筆帽上的畫,是張文永的《鏡》嗎?”
張文永是近些年姜照雪注意到的工筆畫家之一,他筆力精湛、色彩運用能力過人,但因為風格小衆,所以知名度并不算高。
早前她就有留意到,岑露白似乎是審美很寬泛的人。她房子的裝修是偏歐式的簡約現代風,所以書房餐廳各個地方的裝飾畫,也都是偏西式的。但在一些小物件上,她似乎又出乎意料的偏好中式複古風。
車鑰匙、手機殼、鋼筆,明顯都是定制的,上面看着圖案都像是張文永的工筆畫。
岑露白神色頗有些微妙,剛要答什麽,姜照雪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電話是通過微信語音打來的,來電人是容稚介紹認識的一個編劇。姜照雪向岑露白點頭致意,起身走遠了才接起。
“你好?”她禮貌問候。
對方卻沒有心思與她客套,開門見山就說:“姜老師,你現在方不方便出門,能不能來北區這邊裏桐派出所一趟,容稚出事了。”
姜照雪心猛地一咯噔。
“她怎麽了?”她顧慮不上影響岑露白,快步走出書房,回房間拿包。
容稚朋友言簡意赅:“我也不知道她怎麽了。我們今天出來和一個制片人談合作的事,在197酒店這邊,談得有點久了,她說出去上趟洗手間,可是很久沒有回來。我不放心,剛要打她電話,就聽見外面一陣喧嘩,隐約有她的聲音。她和一個男的打起來了。”
“認識的人嗎?”姜照雪拿着包和外套往卧室外走。
書房裏,岑露白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來了,站在書房門口做隔斷的裝飾性的玻璃矮梯旁,側對着她。
姜照雪怔了一下,聽見岑露白沉穩的聲音與揚聲器裏容稚朋友焦躁的嗓音一起響起。
“出什麽事了嗎?”
“說不上認識吧,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的那種。談殊如男朋友,你聽過嗎?君明大老板的兒子啊!她一拳把人家眼鏡打碎了!對方現在去醫院了,律師在派出所裏交涉,容稚什麽都不肯說,死不認錯,對方不打算私了了,搞不好這是要進去了啊。”
姜照雪太陽xue突突地跳。
她下意識想問“談殊如知道嗎?”,随即反應過來問了也白問,容稚與談殊如是自小認識的關系,除了她這半個都算不上的圈內人,行業裏沒有人知道。
找談殊如事情可能才會有轉機,可她不确定容稚願不願意。不論如何,她都得先去派出所一趟。
“我現在馬上過去。”她挂斷通話,擡頭再一次撞上岑露白的視線,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她長話短說:“我朋友出了點事,我要去派出所一趟。”
岑露白蹙眉:“容稚?”
姜照雪要走的腳步頓住,目露驚訝。
後知後覺,她反應到岑露白是不是和談殊如或者她男朋友認識?
那天在青楓山上,她也不輕不重地點評過一句他們的感情。
岑露白沒有要解答她疑惑的意思,只是轉身走進書房,說:“我送你過去。”
她再次返身出來,已經穿上了黑色的長大衣,手上握着車鑰匙。
不到萬不得已,姜照雪是不想麻煩她的。可想到容稚朋友通話裏的那一句“搞不好這是要進去了”,她心又是懸着的。
到底是示弱了,她應:“那麻煩你了。”
岑露白看着她,笑了一下,有極細微的星芒從眼底掠過。
“走吧。”
她帶着姜照雪從電梯直接下到車庫。
明亮如晝的車庫裏空無一人,一長排停滿了高高矮矮型號不同的各色豪車。岑露白按了一下車鑰匙,一輛灰色的庫裏南閃了閃車燈。
岑露白站在車邊擡了擡下巴,姜照雪會意上車。
車子平緩地駛出地下車庫。
北城繁華的夜才剛剛開始,道路上燈火輝煌,車流不休,岑露白游刃有餘。
這是姜照雪第一次坐岑露白車的副駕駛。看得出來她車技很好,打着方向盤的姿勢娴熟而放松,賞心悅目。
可惜姜照雪沒什麽多餘的心思欣賞。
岑露白連着藍牙耳機打了幾個電話,餘光注意到姜照雪凝視着她,始終是憂心的模樣。
紅燈亮起,她輕踩剎車,車子緩慢而平穩地停下。
她偏過頭,眸色溫和地與姜照雪對視,随即,擡起手,很輕地揉了一下她的頭,像溫柔的露水輕潤了一下花瓣,而後極輕極快地滑落。
姜照雪還沒反應過來,她收回了手。
“沒事的。”她轉回了頭。
姜照雪長睫撲閃,有些難以置信剛剛那個稍顯親昵的動作是岑露白做出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并不反感。她輕輕地應了一聲“嗯”,心甚至因為岑露白這平平淡淡的一句“沒事的”都倏忽放松不少。
岑露白這個人,好像什麽都不用做,只存在着就散發着一種令人安定的力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