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陽奉陰違的大滑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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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遲疑地走近,岑露白降下車窗看她,眉如遠山,眸若清溪,沉靜而溫和。
真的是她。
姜照雪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沒有走嗎?”
岑露白神色坦蕩:“接了個電話,耽擱了。”
姜照雪不疑有他。
岑露白問:“你怎麽下來了?”
姜照雪沒有遮掩:“談殊如過來了,容稚租的是單身公寓,就一個單間。”
言外之意,岑露白聽懂了。
她點頭,解了車門鎖,示意:“上車吧。”
這次姜照雪沒再客氣,點點頭就拉開車門,彎腰進入,頗有些駕輕就熟的味道。
岑露白看着她系安全帶,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柔色滑過。
她啓動車子駛出小區,暖黃的路燈光亮從車前方的玻璃外透進,稀稀薄薄籠罩在兩人的身上,驅散了深夜的稍許寒涼。
“我讓遙遙和圈內人打招呼了。如果之後容稚工作上還是受了影響,她不方便和我說的話,你記得和我說。“岑露白目視着前方,說得平淡。
姜照雪心暖,岑露白真的太周到了。她咬唇,輕聲細語:“又給你添麻煩了。”
不知道是道歉還是道謝。
“不麻煩。”岑露白輕聲應。安靜幾秒,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我有時候覺得……”
“嗯?”
岑露白偏過頭看她,唇角勾起一點弧度:“你可以稍微把我想得厲害一點。”
似乎有些無奈。
姜照雪:“……”
她看見有細碎的光亮在岑露白的眼底閃爍,像溫柔蕩漾的湖澤。沒有第三人在場,岑露白的情緒似乎外放了許多。
姜照雪忍不住低頭笑。
岑露白也跟着莞爾。
氣氛輕松不少,岑露白問:“聽歌嗎?”
姜照雪說:“都好。”
岑露白便要求:“那你幫我随便放一首吧。”
姜照雪應好。她前傾身子去觸碰中控屏,岑露白的聽歌品味和她很相近,歌單裏的每首歌幾乎都是她喜歡的。她随手點了一首常聽的純音樂,清泠如泉、和緩悠揚的鋼琴聲便在車內潺潺流淌,帶着撫慰人心的力量。
姜照雪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她想起來叮囑岑露白:“周日送年禮的東西我周六會去商場挑好,你不用特意費心。”
岑露白很好說話的樣子,答應:“嗯。”
姜照雪放下了負擔。
去年是一起過的第一個春節,她和岑露白還不太熟,岑露白又忙,她便不好意思因為這種可有可無的年俗去打擾岑露白。沒想到她準備自己獨自回去送年的那周周一,岑露白居然主動聯系了她,和她确定回去送年的日子。
姜照雪沒有準備,公事公辦化地和她确定好了時間後才想起來忘記叮囑她不要買東西了。可是岑露白也沒表示她會買東西,她這麽特意叮囑,反而顯得像是暗示。
猶豫半天,她沒有多發那一條消息。
于是,回去的當天,岑露白在路口下車後,讓司機幫着搬了大半個後備箱的禮盒,引來了街坊鄰居的一陣圍觀。那陣仗哄得姜興和孫青确實又有面子又高興,但姜照雪卻不好意思了很久。
總覺得受之有愧又無力償還。
所以今年她特意記着,提早打好預防針。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岑露白果然是久經商場,深谙虛與委蛇之道的大滑頭!
周日回姜家當天,路口一下車,司機把後備箱一打開,又是滿滿當當一後備箱的禮物。
姜照雪提着自己手中那兩小袋禮盒看岑露白。
岑露白笑得從容:“走吧,東西就辛苦鄭叔了。”
姜照雪:“……”
兩人還是幫着分擔了幾個袋子,并肩走在前方帶路,司機提着滿手的禮盒跟在後面,像一顆移動的人形禮物樹。
走過路過的人,不管認識不認識,都忍不住朝他們多看兩眼。
姜照雪低着頭,一語不發,有些生岑露白陽奉陰違的氣。
岑露白若無其事,遇到有認識姜照雪的街坊鄰居打招呼,便站在姜照雪身邊,客客氣氣、溫溫柔柔地對着人家笑,聽着人家寒暄。
給足了姜照雪面子。
姜照雪別扭了一會兒,看岑露白明秀的笑臉,又覺得自己不識好歹。岑露白也是好意的。
像氣球突然被紮了兩下,她高漲的氣飛速地洩了下去,瞥見岑露白細嫩的長指上已經有被禮物袋提繩勒出的紅痕,她默不作聲地伸手要幫她分擔。
岑露白沒松手,輕聲說:“沒事,不重。”
姜照雪咬了咬唇,拗不過她。
岑露白用餘光打量她,看見她從下車後一直緊抿着的下颌線條已經舒展開了,唇角不動聲色地翹了翹。
三人不多時就來到了姜家門口。
姜興和孫青周內就從姜照雪那裏得了消息,昨天加班加點整理過衛生,今天一大早就大開了家門,等着岑露白和姜照雪回來。
不用敲門,姜照雪喊了一聲“爸、媽”,沙發上邊等邊泡茶的姜興、孫青和姜勤風便都望了過來。
岑露白跟着喊:“爸、媽、小風。”
坦然自若,嗓音和潤,姜照雪聽得耳根開始發燙。
孫青“哎”了一聲,姜勤風嘴甜地喊“姐,露白姐”、姜興也笑着點點頭。
岑露白側身示意司機把東西都提進去,孫青這才看見後面還有人,連忙起身過來幫忙。
“你看你們每次來都帶這麽多東西。”她語氣責備,眼尾的笑紋卻是歡喜的。
倒不是貪圖岑露白這些東西,只是岑露白表現出來的這份尊重讓他們很受用,也讓他們安心——這側面說明着姜照雪在岑家生活的好壞、岑露白對姜照雪重視和愛惜的程度。
司機要換鞋,姜興也站起了身,過來幫忙:“不用脫、不用脫,直接進來就好。”
姜照雪看岑露白一眼,把東西交給孫青,順着孫青的話,借機敲打:“那你要和你身邊的這位小岑同志說了,她每次來都非要這麽大動乾戈,我怎麽說她都不聽。”
很有些狐假虎威的親昵。
孫青慈愛地看岑露白,丈母娘看女婿般越看越順眼,嗔她:“你啊。”
岑露白也不反駁,只是漾着眼波笑。
姜興提着東西走回茶幾旁,招呼:“小岑,來喝茶,還是你前幾天給的茶葉。”
岑露白自然地應:“好,爸你喝得還慣嗎?我這次還帶了黃茶,你也可以試試。”
要多順口有多順口,完美地扮演着一個滿分“女婿”。
姜照雪耳根燙到要燒起來了,看她臉不紅心不跳的模樣,自愧不如。
但不知道是不是熟能生巧,經過這一年多裏一次次在人前的扮演,她們确實都得心應手了許多。
一起在茶幾旁閑話家常了幾句,姜照雪見岑露白應對自如,很讨姜興歡心,便放心地去廚房幫孫青準備午飯。
孫青在廚房裏給魚去鱗,擡眼看到是她,趕她:“進來做什麽?油煙重,等會兒沾一身。”
姜照雪沒在意,随手系了長卷發,拿了圍裙,挽袖子說:“她想吃我做的魚。”
孫青去鱗的手頓了下,眼尾皺紋霎時間笑成了花。“行行,那等會兒魚交給你了。”她往邊上站了點,不趕姜照雪了。
這次回來,姜照雪和岑露白的感情肉眼可見比大半年前一起來的那次要更好,她和姜興心裏也跟着高興。
那天吃飯不歡而散,她和姜興夜裏睡不着,夫妻倆琢磨着女兒也不是那樣不近人情的人,她不肯幫忙問問,會不會是最近和岑露白鬧矛盾了。
再一回想姜照雪午間淡淡應的那一句“我都好久沒能見到她了”,更覺得很有可能。本來就是閃婚,感情基礎不牢靠,還總是聚少離多,這不出問題才難得。
她這麽一愁,幾天都睡不好,姜興雖然嘴上罵她一天天的自己瞎想,但她看得出來,他也沒睡好,晚上呼嚕聲都消停了。
這樁婚姻雖然一開始時他們都不看好,以為姜照雪是被他們安排的相親逼急了,賭氣随便找了個女人氣他們,但後來一見岑露白,他們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岑露白不論樣貌、舉止、談吐,那都是萬裏無一的。
除開性別和家世,與自己女兒确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如今同性能結婚了,岑家又有錢有勢,性別就成了其次。畢竟有岑家護着,他們相信沒有誰敢給她們異樣的眼光,讓她們生活不容易。主要是他們小門小戶,從沒有想過要高攀別人,嫁進這種家庭裏,他們擔心姜照雪會被欺負受委屈。
可姜照雪一意孤行,木已成舟,他們就只盼着她們能過得好了。
母女倆一邊忙碌,一邊閑話,不知不覺牆上挂鐘的針腳已向後走了大半圈。
近十二點,飯菜備齊,可以開飯了。
姜照雪出來招呼三人吃飯,順便讓姜勤風進去幫忙端盛着水煮魚片的那個大盆,岑露白沒一點客人的架子,也幫忙搭了把手,一家人和樂融融。
姜照雪記着岑露白吃不了辣,所以今天的水煮魚特意少放了辣椒,但難免還是會有一些辣椒粒沾在魚片上。
她怕岑露白客氣、吃相又一貫優雅,不好意思挑揀魚片,所以坐在岑露白的身邊,一直下意識地用公筷幫她夾魚片,挑的全是沒有小刺的魚肚肉,還把魚片上沾着的辣椒粒全去了。
岑露白還是被辣到了,吃得兩頰都染了胭脂色,眼神卻柔得像是要出水。
坐主位的姜興和左手邊的孫青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
吃過飯後,兩人又坐了一會兒,以不打擾大家午休為由,起身告辭。
姜興、孫青和姜勤風送到門口,姜勤風想起來确認:“噢,露白姐,你們春節放假的嗎?春假裏可以看房嗎?”
岑露白笑意盈盈:“随時可以,你聯系他就好。”
姜照雪愣了愣,眼神在姜興、姜勤風、岑露白身上轉過,後知後覺地反應到應該是剛剛她和孫青在廚房裏時,他們談了什麽。
她用眼神詢問岑露白,岑露白解釋:“百納每年開的盤,都會固定給我留幾個內部折扣名額的,剛剛剛好聊到小風準備買房的事,我就讓小風到時候要去看房的話直接聯系我手下的人,免得浪費名額。”
姜照雪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望着父母弟弟輕快的笑臉,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明的情緒,酸酸澀澀,還有些暖。
家裏人都在,她不好表現得太反常,只好若無其事地應:“我以為是岑挺在管,你不方便。”
岑露白莞爾,雲淡風輕:“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不方便的。”
兩人站在門口和姜家人又說了幾句體己話,最後才在姜家人的目送中下樓。
一直到走出了姜家人的視線,離開了姜家所在的那棟大樓,姜照雪才吐露心聲:“沒關系嗎?”
岑露白走在她身邊,還保持着剛剛在姜家人面前表現出來的親近,與她走得很近。
北風把她身上淡淡的木質花香調香水味送到姜照雪的鼻尖,成熟的、冷冷的,又帶着些內斂的溫柔,很像岑露白這個人。
岑露白應:“嗯?”
姜照雪點明:“岑挺那邊。”
岑露白很輕地笑,突然停下了腳步。
姜照雪跟着停下,回頭看她。
岑露白問:“記得前幾天我在車上和你說的嗎?”
姜照雪顫睫,電光石火間,她耳邊回響起了岑露白那一晚那一句稍顯無奈的“你可以稍微把我想得厲害一點”。
情不自禁地,她眼底浮起好笑。
岑露白知道她是想起來了,也勾了勾唇,再次提起腳步:“沒什麽的。岑家小舅子要結婚,我就算要送他一套房,岑挺又能說什麽?”
“況且,”她側目:“就當是我賄賂你了。”
姜照雪疑惑。
岑露白回答:“接下來,要到我麻煩你的時候了。”
話音剛落,一輛電瓶車從小巷口冒出,朝着兩人行來。
岑露白用指尖握了握姜照雪的指尖,帶着她自然地往旁邊靠了點。
肩膀挨着肩膀,視線對着視線。
“岑太太。”她低柔地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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