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蔫壞蔫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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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雪喝過粥,挂完水,再次睡着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淩晨兩點鐘了,但第二天早上,她還是在七點鬧鐘響起的時候準時起床了。
她有一個答應了同系輔導員很久的分享講座必須參加,無法缺席。
鼻塞頭疼症狀還沒完全緩解,她頭重腳輕地換了衣服,洗漱完才算稍微清醒了些。還得上臺做分享,她不得不化了個稍重的妝遮掩病容,而後輕手輕腳地出卧室。
房子隔音雖然很好,但她還是很怕影響到岑露白。
昨晚岑露白幫她拔了吊水的針才睡的,她不想大清早地再擾人清夢。
沒想到門一打開,她沒擾到岑露白,岑露白卻先主動找她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她房門上貼了一張便簽條。
便簽條上依舊是她遒勁飄逸的字跡。她說:我去海城出差幾天,太早了,就沒有打擾你。起床了記得再測一次體溫。早餐陳姨送過來了,在廚房保溫。午餐和晚餐,她會在十一點和五點送達。不合口味的話,可以和她直說。
姜照雪怔住,伸手取下,緩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岑露白出差了?
可是昨天也沒有聽她提起過,是臨時有事嗎?那她還耽誤她到那麽晚。
她一瞬間湧起愧疚的情緒。
她把便簽條照例收進起居室的收納盒裏,而後按照岑露白的提醒,取了體溫計,測了一次體溫。
36.9度,沒有發燒了。
她坐在沙發上給岑露白發短信:“36.9度,我好了,沒事,你別擔心。”
“不用麻煩陳姨了,我在學校吃就好。”
陳姨來回一趟也不容易,只為她一個人,她無法心安理得。
岑露白不知道是不是在飛機上,一直沒回複她,姜照雪想着過去一年多兩人的溝通習慣,覺得岑露白落地開機後看到消息了應該就會回她,便也沒有在意。
結果一直到早上十點鐘,姜照雪自己的那一part分享都做完了,岑露白也沒回她消息。
姜照雪後知後覺地生出奇怪,還有些自己都沒察覺的擔心。她猶豫着,給岑露白再發了一條消息:“你下機了嗎?”
岑露白幾乎是秒回:“下了。”
姜照雪:……
那為什麽不回她消息啊?
她心裏嘀咕,但沒好意思直接問,只把上面不用麻煩陳姨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這次岑露白馬上回了,她說:“好,我看看。”
姜照雪:?
這有什麽好看看的?
她腹诽,雙手大拇指懸在手機鍵盤上,斟酌着再一次婉拒的措辭,岑露白卻比她快一步地發來:“我先開會了。”
姜照雪打字的動作被止住。
她把打了一半的字全删掉,善解人意地應:“好。”
不由自主卻嘆笑了一聲。
一旁坐着的小師妹奇怪:“師姐,怎麽啦?”
怎麽一副眸如秋水、又苦惱又蕩漾的模樣。
姜照雪收心,把手機屏幕鎖了,莞爾:“沒什麽。”
小師妹一猜就知道她是在和愛人聊天,揶揄地笑了一下,也沒追問。
十一點鐘,講座結束了,人群魚貫而出。
岑露白依舊沒再給她發來一個準确的答複。
姜照雪心裏不安,總覺得岑露白大概率又是沒聽進去,陳姨的午餐估計還是送到了君庭。
同門師姐妹們詢問她:“照雪,一起去外面的那家麻辣香鍋店吃嗎?小超他們說味道還不錯。”
姜照雪半是放心不下,半是沒胃口,婉拒了。
她坐上了鄭叔的回君庭的車。
君庭大平層裏,陳姨溫熱的午餐果然已經在中島臺上安靜地等候了。
岑露白再一次把陽奉陰違的精神發揚到極致。
可姜照雪看着這色香味俱全,清淡爽口,正合她此刻胃口的飯菜,卻半點都生不出生氣的心情。
她拾起湯勺,喝一口清甜的粥入肚,只覺得舒心。
還有一點好笑。
岑露白這個人,表面上溫溫柔柔,看着比誰都端莊正經,怎麽骨子裏好像有一種意外的固執和霸道。
蔫壞蔫壞的。
又狡猾又讓人無可奈何。
姜照雪說不上來這種感覺,但她确實不反感。她甚至有一種感覺,如果她今天中午真的沒有回來,陳姨可能也只會無聲無息地把她沒有動過的午餐收走,不會讓她發現她曾經來過。
岑露白能夠做到這樣不讓人有負擔的周到。
姜照雪無法辜負她這樣的好意,客客氣氣地拍了午餐照給她,和她道了謝謝。
岑露白可能在忙,沒有回她,姜照雪也不執着。
她吃過飯後,沒再出門,睡了午覺,一個下午都窩在大書房裏看文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有人在外面按門鈴,一看表才發現都已經四點多快五點了。
她以為是陳姨來送飯,沒想到打開門卻是提着一袋子保溫盒的岑遙。
“嫂子!”岑遙笑得人畜無害。
她穿着一身職業裝,像是剛從公司出來。
姜照雪驚訝:“小遙,怎麽是你呀?”
岑遙熟門熟路地進門,佯裝不滿:“乾嘛,不歡迎我嗎?”
姜照雪失笑:“當然不是了。”她合上門,解釋:“只是沒想到是你。陳姨呢?”
“半路被我攔截了。”岑遙輕描淡寫,她把袋子放在一旁的櫃子上,仔細打量姜照雪的氣色:“我聽我姐說你感冒了,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就想過來看看你。”
姜照雪以為這個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是岑遙不放心。
她幫岑遙拿要換的棉拖,心暖:“我又不是小朋友,一個人在家是會被狼外婆叼走嗎?你還辛苦跑一趟。”
岑遙見她精神确實還好,替她姐松一口氣。她輕輕笑了兩聲,轉了口風:“好吧,我不裝了,其實我是來蹭飯的。”
“我饞死陳姨的手藝了,嫂子你不會趕我吧。”她可憐兮兮地揪姜照雪袖子。
姜照雪被逗笑,岑遙這張嘴呀。
她揉了下她的頭,彎眸說:“好啦,那走吧,剛好我也餓了。”
“好嘞。”岑遙喜笑顏開。
兩人一起去了餐廳吃飯。
岑遙是一個特別會說話、會調動氣氛的人,兩個人愣是吃出了幾個人的氣氛。姜照雪不知不覺中湯都被她勸着多喝了小半碗。
無意間,岑遙聊到:“嫂子,你這感冒是不是昨天早上送情人節驚喜送的呀?”
她翹着唇,一臉戲谑。
姜照雪一口湯沒咽下,差點被嗆到。
不是情人節驚喜,是生日禮物。她在心裏小聲反駁,面上卻只能辯解:“不是啦,可能是這兩天突然降溫,我衣服沒穿夠。”
岑遙明顯不信,故意盯着她,長長地“哦”一聲。
姜照雪眼神逐漸羞赧。
岑遙低頭輕笑。笑夠了,她收斂:“嫂子,你怎麽想到的呀?真的好有創意。”
姜照雪不自在:“就是突然想到了。覺得她會喜歡。”
“噢,好的,那讓我們來期待一下我姐的白色情人節。”她壞笑,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姜照雪替岑露白捏一把汗。怕岑露白到時候難解釋,她提前幫岑露白找借口:“我們不過白色情人節的。”
“況且,到時候我可能要去西城參加一場學術會議,也過不了。”
“噢。”岑遙失望。
姜照雪怕她再在這件事上打轉,反客為主,把話題引到她身上:“露白說你放她鴿子,是什麽人呀?居然比姐姐還重要噢。”
她眼神揶揄。
岑遙眼睛快速地眨動,罕見地愣了兩秒,随即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沒有啦,就……就一個朋友。”
姜照雪以為她是害羞了,意味深長:“就一個朋友?普通朋友嗎?”
岑遙點頭:“那不然呢?”
反駁得理直氣壯,神色卻不太自然,姜照雪到底不是愛捉弄人的人,心軟放過她了。
一頓飯吃完,姜照雪才發現自己比中午多吃了好多。
岑遙是真的很下飯。她好笑。
時間不早了,外面又開始飄雪,姜照雪擔心晚了岑遙回去路上不安全,當着岑遙的面,應她要求又測了一次體溫,而後趁着雪還小,送她出門了。
岑遙一走,門一關上,整個大平層又安靜了下來。
姜照雪靠在門邊,環視剛剛岑遙坐過的位置、最近岑露白在家時喜歡眺望的落地窗前,忽然覺得有些冷清。
這個想法很沒有道理。她過去明明一直很習慣的。
姜照雪立刻擺正心态。
不管現在有過怎樣的熱鬧,岑遙對她再關心和親近,都是鏡花水月,無法長久的。等她和岑露白合約結束後,都将會淡去的。
她不應該留戀。
她回書房,路過餐廳的時候,想起來可以學岑露白給她留便簽條的方式給陳姨留信息,方便明天早上她送餐過來的時候就能看見。
她進書房,取了筆和便簽條,剛要落筆,一旁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姜照雪随意一瞥,視線被定住了。
來電顯示是岑露白。
無法自控地,她心跳節奏快了起來。
她遲疑着,伸手接起了。
“是我,岑露白。”岑露白溫潤平和的嗓音自手機的另一端傳來,帶着幾分經由電磁波的傳遞後的磁性。
姜照雪潤喉,唇角不自覺地彎起:“我知道。”
岑露白聽不出情緒,問:“今天好點了嗎?”
姜照雪官方:“好多了。”
岑露白應:“那就好。”
揚聲器忽然沉默了下來。
姜照雪無措。結婚一年多,岑露白打她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都是因為有重要事務要溝通,這次不是嗎?
純粹就是打來關心她的嗎?
姜照雪咬唇,嘗試像普通朋友閑聊那樣,禮尚往來地關心她一句:“你那邊還好嗎?怎麽那麽早的飛機,之前都沒聽你提起過。”
岑露白似乎笑了一下,聲音終于再次響起:“還好,岑挺負責的項目臨時出了些纰漏,要我過來善後。”
她說得細節,姜照雪欲言又止,不知道再追問會不會過界。
可岑露白又不說話了,她只能試探性地順着這個話題繼續再問:“會很棘手嗎?”
岑露白語氣裏的笑意明顯深了,說:“不會。”
頓了頓,她補充:“不會耽誤我們看話劇的。你別擔心。”
隐約帶着點戲谑。
姜照雪:“……”
誰擔心這個了。她耳熱,怎麽說得她很期待一樣。
可反駁的話語氣好像又太親昵了,她不好意思。
她挑揀出最客套的話,細聲:“你工作要緊。”
岑露白似乎又笑了一聲,還要再說點什麽,姜照雪聽見她那端有恭敬的聲音在提醒:“岑總,XX部的主任他們……”
隐隐約約說了一串,姜照雪聽不太分明。
岑露白收聲:“我該先去談事情了。”
“好,你先忙吧。”
岑露白沒有馬上挂電話,姜照雪也沒有,靜默兩秒,岑露白說:“等我回去。”
聲音輕輕的,像在哄人,帶着她嗓音特有的柔潤。
姜照雪的心湖一下子被拂動,泛起不應該有的漣漪。
姜照雪喉嚨乾了乾,不自覺地跟着放輕聲音,應:“嗯。”
電話在三秒挂斷了。
姜照雪低眸看着手機屏幕上的通話時長,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岑露白是在怎樣燈火通明的商務大廈裏抽空打來這通電話的、她是穿着怎樣的西裝,有着怎樣沉靜卻溫柔的笑眼。
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在心底發酵。
不應該的,想什麽呢。
姜照雪迅速警覺,把手機翻了個面,凝神靜氣。
還是再看一篇文獻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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