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來接太太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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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岑露白這次應該是真的答應了,但姜照雪還是擔心,出門的時候留了一點心,在入戶門最底下的門縫中夾了一張薄薄的便簽條,只留了一個尖尖的小角,一般人不知道的話根本不會注意到。
一整個白天,她都沒有再回去,岑露白也沒有就這件事聯系過她。傍晚,她吃過晚餐回到君庭,入戶門底端那尖尖的小角依舊如她出去時的模樣,姜照雪的眼眸瞬時間漾起笑波。
為自己對岑露白的了解,也為岑露白對她的不勉強。
她欣賞岑露白從來進退有度、拿捏得當的分寸感。
她打開門,把便簽條收走,暗罵自己自作多情,以小人之心度岑露白的君子之腹。她關上門,如常地去大書房翻閱史料,而後在困倦來襲時,去浴室洗澡,借此清醒一下。
正光裸着身子塗抹身體乳,岑露白打來了電話。
手機在洗手臺上震動,岑露白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姜照雪的心尖仿佛被這動靜帶得也顫動了一下。
可以先挂斷,稍後再回電話的,但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接起了。
“是我。”岑露白的聲音似乎比昨日要輕,開場白也比昨日簡短了三個字。
第二次這樣通話,彼此好像都熟稔了不少。
“嗯。”姜照雪控制不住唇角弧度。
岑露白問:“今天還好嗎?”
姜照雪唇角的弧度不自覺加深:“好多了,只剩一點喉嚨疼,過兩天應該就全好了。”
她聲音裏的鼻音确實要比昨天輕很多。
岑露白淡笑一聲:“那就好。”頓了頓,她主動詢問:“陳姨今天沒有送餐,食堂的飯菜吃得還合胃口嗎?”
姜照雪失笑:“還好。”陳姨的飯菜當然更合胃口,但她也沒有那麽金貴,她寬她心:“食堂阿姨看我昨天沒去,問我跑哪裏吃好吃的了,我和她說昨天感冒了,窩在家裏什麽都沒吃,她不知道是不是看我太可憐了,今天每道菜都幫我多打了小半勺。”
岑露白似乎被逗笑了,笑音輕輕的,全是氣息,矜持而動人。
姜照雪被勾得耳朵酥癢。
她彎着眸,轉換接電話的姿勢,不經意地擡頭,忽然在水霧迷蒙的鏡子裏看見了自己含笑的眼。
水潤的、潋滟的,不知道是浴室熱氣氤氲的,還是她心底情緒洇濕的。
姜照雪神思一震,瞬間警醒。
她直覺不太對,生出慌亂,沒了繼續說笑的心思。本該有來有往,也主動問問岑露白那邊生活的,但她停住了。
浴室的溫度随着情緒冷下。
岑露白順着她的話又說了兩句,似乎想再說些什麽,姜照雪适時咳了兩聲,提醒:“我有點冷了,剛剛在洗澡,頭發還沒吹。”
岑露白知進退,馬上表示:“那你先吹頭發吧,別再加重了。”
“嗯。”姜照雪順着臺階下,“那我先去了。”
“好。”
電話如她所願地挂斷了,情緒卻并沒有如她所願地好轉。
反而好像更糟糕了。
姜照雪穿了衣服,心不在焉地吹頭發,一會兒覺得自己對岑露白的好感度好像超标了,一會兒又覺得其實也還在合理範圍內,岑露白不找她的時候,她也沒想過要找岑露白,從沒無緣無故地想起過岑露白。接到岑露白電話時,她确實是很高興,但是,正常來說,正常人接到喜歡的、在意的朋友打來的關心的電話時,也會高興吧。
到底還是她小題大做、杯弓蛇影了吧。
姜照雪又生出愧疚,覺得自己對岑露白太冷淡了。
人家好心好意來關心她,她卻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的姿态。不知道岑露白有沒有察覺到。
她胡思亂想着吹完了頭,出了浴室,回到大書房繼續努力窮盡史料。
效率卻比平時低了大半。
她很想補救般地用微信文字問問岑露白那邊的天氣,叮囑她兩句注意身體,但又覺得太刻意了,不好意思。
猶豫着,距離挂斷電話的時間越來越久,越來越不适合說那句“我吹完頭發了”,姜照雪放棄,決定讓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結果第二天,岑露白就沒打電話了。
“連昕說北城明天會降溫。”她只在微信上淡淡地提醒了她這麽一句。
姜照雪回:“好,我會注意的,你也是。”
岑露白沒回複她。
姜照雪蹙眉,無法通過稍有溫度又沒有起伏的文字捕捉岑露白的真實情緒。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到一邊,出神幾秒,寬慰自己算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岑露白興許根本沒在意,今天沒打電話也不過是因為她們本來就沒有每天電話聯系的習慣。
但潛意識裏,她還是被這件事挂住了。
岑露白出差的第四天,天氣如岑露白所說的大降溫,又飄起了小雪。
姜照雪坐上鄭叔的車去學校時,雪還在下,整個北城沉浸在一片肅穆、潔淨的白色之中,好像喧嚣遠了,沉澱千年的古韻近了,跟着紛揚的雪花降落、流淌,給城市渡上了一層莊重的美麗。
姜照雪忍不住降下車窗,在慢行的高架橋上拍了一張照片,想分享到朋友圈。
路過消息界面,她一眼掃見了岑露白的頭像。
岑露白和她的聊天記錄,依舊停留在昨天她回的那一條“我會注意的,你也是”。姜照雪要點【發現】的動作頓住。
遲疑着,她把照片分享給了岑露白。
“确實降溫了,下雪了。”
算是對岑露白昨晚那一句關心的進一步回應。顯得更真心,更熱情一點。
岑露白的“正在輸入”很快出現,回她:“海城也降溫了,下雨了。”
她也回了她一張照片,是從高樓俯拍的海城城市街景。
照片裏,大雨滂沱,整座城市籠在一片灰蒙,見不到一絲陽光,可籠罩在姜照雪心上兩日的陰雲卻随着這張照片的出現,頃刻間被驅散了。
她放松下來,彎起唇關心岑露白:“帶夠衣服了嗎?”
岑露白回:“連昕買了。”
過了幾秒,她又發來一張照片,應該是現拍的——光影昏暗,一堆印着各大耳熟能詳的品牌Logo的購物袋被随意地堆放在酒店的沙發上。
姜照雪失笑。好吧,是她格局不夠開闊,多慮了。
她回了一個點贊的表情包。
岑露白也回了她一個笑的表情。
仿佛再一次心照不宣中,她們那一晚有過的短暫凝滞又被輕巧地掀過了。
不知不覺間,岑露白出差一周了,她們也變成了偶爾微信上會聊兩句、自然分享日常生活的常規朋友關系。
偶爾姜照雪在書房看書,掃到桌角上擺放着的讀書日歷,心裏也會嘀咕,再不回來真的要趕不上話劇了。
但是岑露白不提,她也沒吭聲,不想給岑露白她很期待的錯覺,更不想給岑露白制造壓力。
終于,在話劇上演的前一天晚上,岑露白說:“我明天回北城。”
姜照雪的眼眸被點亮。
她回:“好。”
岑露白說:“可能會晚一點,讓鄭叔直接送你去劇院附近的餐廳,我在那邊等你?”
她發了一個定位。
姜照雪沒意見:“好。”
她退出聊天窗口,下意識地就想去看天氣預報,研究明天适不适合穿她新買的那條短裙。指尖要戳進去的那一瞬間,她又醒悟過來,覺得好笑。
只是作為岑遙的替補,和岑露白一起看場普通的話劇,為什麽要琢磨穿什麽衣服,配什麽妝容?
她打消心思,找回平常心,斂神看書。
第二日,天氣似乎回溫了些,但始終陰陰的,不見光彩。
師妹看一眼窗外,批着本科生交上來的作業,預測:“要下今年的第一場雨了。”
姜照雪感覺也是。
她停下敲鍵盤的動作,給鄭叔發消息:“鄭叔,我沒帶傘,等會兒五點鐘如果下雨了,能麻煩你帶把傘到圖書館門口接我嗎?”
鄭叔很快回:“好的,太太。”
四點四十分,天色大暗,狂風大作,果真下起了雨,還夾着一點雪,濕濕冷冷、綿綿密密,一直下到五點鐘都沒停。
姜照雪和師妹一起下樓,準備出圖書館,在刷卡的閘門處看見門口站着不少人,似乎都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雨夾雪困住了。
隐隐約約的,好像有人在議論:“對面那車是邁巴赫嗎?”
姜照雪的心髒驟然一跳。
邁巴赫?岑露白嗎?
不會吧。她說要晚一點的。
她懷疑是自己神經太敏感了。
她帶着些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走出圖書館的大門。
高高的臺階下,不遠的對面,泛着水光的柏油馬路上,邁巴赫上下來了一個女人。女人腿長腰細,膚白如瓷、墨發如瀑,穿着一襲及踝的柔婉長裙、稍短一些的優雅風衣,執着一把傘,隔着随風斜飄的雨幕朝她們望來。
似乎是看到了姜照雪,她隐隐牽出一抹笑,施施袅袅地朝他們走來。
步步生姿,每一幀都像最懂運鏡的導演鏡頭下最美的特寫。
長裙搖曳,人群躁動,姜照雪的心仿佛也跟着曳動。
明明不過幾日沒見,不知道為什麽卻對岑露白生出來了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久違地局促和緊張。
“師姐,不走嗎?”師妹奇怪。
姜照雪羽睫顫了顫,點頭:“能借你的傘一起撐到臺階下嗎?”
師妹爽快:“當然可以了。”
她們信步而下,岑露白拾階而上,三人在樓梯的中間平臺上相逢。
師妹扭頭想和姜照雪八卦這個走過去的女人好有氣質、像明星一樣,下一秒就發現岑露白并沒有走過去。
她擋在了她們的身前,望着姜照雪,眼波微漾。
“謝謝你。”她微移眼神,朝着姜照雪師妹颔首。
姜照雪的師妹:“?”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聽見身旁的師姐開口了:“你怎麽來了?”
聲音是她從沒有聽過的含羞帶澀。
岑露白翹了翹紅唇,伸手撣落姜照雪肩頭的雨珠,目光深深,噙笑應:“下雨了,來接太太下課。”
仿佛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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