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9章 姜照雪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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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我的嗎?”岑露白噙着笑,在她身邊站定。

她穿着一件利落的長大衣,內搭着一身輕熟風的翻領壓褶連衣裙,整個人乾練中又顯着優雅,矜貴中又透着溫潤。

古街商鋪一盞盞燈火繁密如星,她明淨眼底波蕩着的眸光卻似比那燈火更璀然。

姜照雪陷落。

她發現,岑露白好像總有這樣的魅力。總能像東風、又像煦陽,總在她最狼狽、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明明什麽都沒做,又仿佛什麽都做了。

她失神地點了下頭,沒有找回自己的聲音。

岑露白笑意微深,問:“其他人呢?”

她擡眸,仿佛想打量周遭的環境,下一個瞬間,紅唇卻倏忽間地抿緊,眉眼淡了下去。

姜照雪察覺到了。

慢半拍地,她心緒猛地落回到現實。像被人打了一記悶棍卻還要強撐體面,她試圖跟着岑露白的視線再次望過去,岑露白卻比她先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帶得她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提醒:“小心。”

仿佛身後有人要從姜照雪的身邊擠過。

姜照雪沒有防備,順着力道朝她所在的方向挪了一步,徹底背過了身,望不見身後那一側長街的任何景象。

岑露白松開手,不動聲色:“這條街好熱鬧,人好多。”

姜照雪低頭,根本沒有看到身旁有其他人的腳步挨着她們的身邊走過。

她反應到了什麽,心有些濕潤,又有些暖和。

沒有拆穿岑露白的善意,她也裝作還沒有發現明妍的模樣,順着自己的視線問:“你手怎麽了?”

岑露白握過她手腕的食指上,有一片乾乾淨淨卻很礙眼的創可貼。

岑露白動了動手指,淡笑:“這個嗎?”

姜照雪應“嗯”,擡頭看她。

岑露白面容又恢複慣常的溫潤,輕描淡寫:“不小心被刀劃了一下。”

姜照雪擔心:“很深嗎?”

岑露白搖頭:“不深。”像是被她眼底的緊張很好地取悅了,她笑意深了些,玩笑:“我房間裏沒有創可貼,打電話讓連昕送過來的。她要是再晚幾分鐘,我大概要找不到傷口在哪裏了。”

姜照雪愣了愣,随即忍不住露出了今晚遇見明妍後的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真這麽淺的話,你就不會貼了。”她戳破。

岑露白輕笑,也不辯解,神色坦蕩而溫柔。

姜照雪也沒深究。

身後有人要從店鋪裏出來,被她們擋住了路,岑露白握着她的胳膊,帶着她又走了一步。

姜照雪想起出來的正事:“走吧,我們進去吧,師姐和小奕她們都在裏面。”

岑露白沒有意見。

兩人朝店內走去,徹底隐身于店內的前一秒,岑露白不着痕跡地又往斜對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斜對面的那家漢服店面前,那個女人和那個男人依舊駐足在那。

不經意間,那個男人朝這邊看了過來,遙遙地對上了岑露白的視線。

岑露白蹙眉,眼神冰冷。

男人打了個顫。

工藝品店鋪內,方師姐和沈奕她們已經在排隊結賬了。看見岑露白真的來了,沈奕喜笑顏開,打趣:“露白姐,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特意來找師姐過情人節的?”

另一師妹附和:“居然沒帶花噢?”

其他兩個外校的同學見兩人站在一起,珠璧相映,般配得不得了,也都露出八卦的神采。

姜照雪實在拿這些促狹鬼沒辦法,只能用無奈的眼神望沈奕,央她少說兩句。

岑露白卻是落落大方,應:“帶着花的話,一會兒閑逛不方便,我送到你們住的酒店禮賓部了。”

算是側面回應了她們上一個猜測。

沈奕和另一個師妹頓時“哇”了一聲,暧昧地望向姜照雪。

姜照雪也沒預料到,心弦動了一下,望向岑露白。

岑露白明眸微漾,補充:“你們的宵夜,我也送到那裏了,是一點鹿角廳的點心。”

鹿角廳是西城另一個區的網紅餐廳,距離這裏有快一個小時的車程,走的精品路線,每天限時定量營業,各種糕點都是供不應求,排長隊都不一定能買得到的,所以姜照雪她們雖久聞大名,這一次來卻沒抱有任何想法。

沒想到岑露白直接送到了她們的嘴邊。

“哇!嗚嗚嗚,露白姐你也太好了吧。”不僅沈奕和另一個師妹興奮了,連慣來穩重的方師姐和另外兩個外校同學都顯露出了驚喜。

“師姐你也是,嗚嗚嗚,師姐你真好。”師妹們吹完岑露白的彩虹屁還不夠,愛屋及烏,連她的彩虹屁都吹。

姜照雪失笑,剛剛在店門外有過的一點悵惘愁緒都被這些笑鬧徹底打散了。

她只當岑露白是為了給她面子,一貫的周到,用眼神無聲地表示感謝。

岑露白很輕地搖頭,也用眼神無聲地回應她:不用。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來往的人換過兩撥,沈奕她們終于排到隊,結完了賬,一行人從工藝品店鋪裏轉移出來,乘着舒爽的夜風在長街裏漫無目的地閑逛。

姜照雪知道很有可能還會在這條街上再遇見明妍,可走在大家的歡聲笑語裏,走在岑露白的身邊,她已經不想再花心思去糾結這個太讓人掃興的可能性。

她強迫自己忘掉這件事,和岑露白一起若無其事地走在大家的身後。

岑露白明顯很少到這種場合,一路走過去,看什麽都透着新奇。

她沒有用言語表示,只是目光饒有興趣地流連在那些物品上面,連好奇都比別人要更內斂矜持。

姜照雪的目光不自覺地跟着她移動。

又一次陪着沈奕她們站定在一處小吃攤位前等待出貨,姜照雪忍不住鼓勵:“要試試嗎?”

這是一個賣烤餅的攤位。

餅是從壁爐裏直接烤到微焦才拿出來的,透着一股奇特的酥香味道,讓人聞着就食指大動。

岑露白定定地看着廚師手中剛剛從壁爐裏夾出的餅兩秒,收回眼表示:“我一個人吃不完的。”

她說得平常,依舊是不以為意、成熟端莊的模樣,姜照雪卻窺出了她神色裏似有若無的失落。

她試探:“我們可以一起吃一塊,你吃一半,我吃一半?”

岑露白長睫扇動,還沒說話,前面排着隊的沈奕突然回過頭來控訴:“師姐,你雙标哦。”

“剛剛是誰說自己飽得不行,什麽都不想吃的?連讓你幫我消化一個小丸子你都不肯。”

另一個師妹笑起來,補刀:“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怕吃了東西,剛剛出來前特意補好的口紅會花,沒辦法用最完美的面容迎接露白姐呢?”

姜照雪猝不及防,薄紅一下子漫過了兩頰。

這些家夥她是真的管不住了。

只是,岑露白別真的誤會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岑露白,解釋:“我剛剛才吃完飯出來,确實還沒消化好。”

岑露白望着她,烏眸如水,也不知道信沒信。

姜照雪:“……”

岑露白眼波泛起漣漪,終于輕聲笑:“嗯。”

姜照雪松口氣,随即反應過來,有些惱又有些好笑。

怎麽忘了她也是個促狹鬼。

“那還要嗎?”她自恃大人不記小人過。

岑露白莞爾:“嗯。”

于是五分鐘後,兩個人落後了沈奕她們一大截,一人抱着一半的烤餅繼續漫步在這鬧市裏。

岑露白雙手拿着烤餅,貝齒輕咬一口,細嚼慢咽,吃相依舊端莊斯文。

可在這大庭廣衆之下邊吃東西邊走的事情,着實與她這張臉,這身不矜自貴的氣質格格不入。

姜照雪不由地多看了好幾眼。

岑露白發現了,側目:“怎麽了?”

姜照雪抿笑,也沒隐瞞:“就是覺得有一點奇妙?”

“嗯?”

姜照雪坦白:“很難想象你會出現在這裏,和我們這些學生一樣,不顧形象,邊走邊吃東西。”

岑露白眼波動了動,狀若随意:“所以在你心裏,我是什麽樣的形象?”

姜照雪眸光閃動,思索幾秒,低下頭笑:“我也說不清,但從前總覺得,至少和我們大部分人都不是一個世界的。”

是來自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另一個世界的。

那一年那一個愉快的下午後,岑露白伸出橄榄枝,把印着百納影業總經理的名片遞給她時,她就是這麽想的。

所以她收斂了交朋友的心思,自覺把她劃到了另一個世界的人的範疇裏,根本沒有再主動聯系過岑露白。

岑露白眼眸深了深,問:“那現在呢?”

姜照雪彎眸應:“現在你和我一起在街邊吃東西呀。”

岑露白失笑。

不知道是這夜色太溫柔,還是這燈火太迷離,姜照雪恍惚覺得岑露白今晚望着她的眸光格外柔軟。

“其實很早以前我想過,以後有機會的話要和喜歡的人這樣一起旅行,一起逛夜市,嘗遍她想吃的、喜歡吃的東西。”岑露白第一次和她說這樣的話題。

姜照雪整個人清醒了過來。

岑露白不露聲色:“怎麽了?”

姜照雪愣愣的:“喜歡的人?”

岑露白仔細觀察她的神色:“怎麽?我看起來像是不會喜歡別人的人嗎?”

姜照雪點頭。

她不是說她不需要戀愛,沒時間談戀愛的嗎?

所以岑露白是有喜歡過的人嗎?

她心底忽然有一股隐隐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冒了出來。

岑露白笑了笑,也沒有多解釋的意思,只是看着前方的奶茶鋪,突然問:“奶茶也可以只要一杯嗎?我有點渴。”

姜照雪腦子還沒轉過來。

岑露白以為她誤會,解釋:“兩根吸管。”

姜照雪沒由來的耳朵又熱了。

其實還是有些暧昧的,但鬼使神差地,姜照雪點頭答應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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