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0章 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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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高挂半空,老字號的仿古旗幟在夜風中招展。旗幟下,奶茶店小而精致,生意紅火,櫃臺前擠滿了拿着等餐牌等待取奶茶的顧客。

岑露白走近,站在幾步之遙的地方微微仰頭浏覽櫃臺上懸挂着的菜單牌,像浏覽着一個億萬級項目文件。

姜照雪看她的沉靜側臉,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可愛。

岑露白忽然側頭問:“你有什麽推薦的嗎?”

姜照雪失笑,原來岑露白也會有選擇困難症嗎?

岑露白坦然:“我不經常喝奶茶。”

姜照雪了然。也是,岑露白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喝奶茶的人,偶爾倒是會看到她在書房喝咖啡,如果問她咖啡選什麽,她可能反而能夠是行家。

“烤奶可以嗎?”她推薦。

這家奶茶店在北城也有,她在北城的時候偶爾路過也會順手帶一杯的。果茶只能做冷的,雪頂、奶蓋都不适合她們倆一起分吃。

岑露白沒意見。

姜照雪便也沒有扭捏,自然地上前去到了櫃臺幫她點單:“溫的可以嗎?”

岑露白回:“都行。”

姜照雪便按照自己估摸着的岑露白的口味,點了一杯五分糖的熱飲。點完單,她拿出手機掃二維碼付款,結果付款密碼剛輸入一半,手機突然跳電,自動關機了。

姜照雪:“……”

岑露白輕聲笑:“我來吧。”

她從包裏取出手機,站在她的身邊,解了鎖,打開微信,掃碼付款。

微信消息的主頁面一閃而過,姜照雪看見,她有好多未讀消息,而她的對話條,乾乾淨淨,被岑露白置頂在了消息主頁面的最頂端。

不由自主地,她的唇角弧度深了深。

兩人拿了等餐牌站到了櫃臺另一側的等候區等待,身邊路過的游客不少都是年輕大學生的模樣。

姜照雪心情放松,随口閑聊:“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你們同學之間也不會出來逛這類小吃街嗎?”

結婚的時候,她們了解過彼此過往粗略的背景,姜照雪知道岑露白讀書早,大學是在國內讀的。

岑露白口吻淡淡:“很少。我大學的時候走讀,和同學交往不深,要學的東西多,心思也不在這上面。”

姜照雪莫名地又想到岑露白剛剛說過的話。

所以才會沒有時間談戀愛,才會有喜歡過的人卻錯過了嗎?

她情緒低落了一點,說不清是為岑露白還為其他。

她揀了相對個安全的話題接下去:“那會有壓力很大的時候嗎?”

岑露白應:“偶爾會的。”

“那要怎麽解壓?”

岑露白目光落回她身上:“聽音樂會、逛美術展,或者搭樂高吧。”

姜照雪眼眸瞬時間亮起:“你也喜歡搭樂高?”

岑露白紅唇微揚:“你也?”

姜照雪笑意深了,明顯是找到了同好的驚喜模樣:“我壓力很大或者心思很亂的時候也喜歡搭它們、或者拼拼圖。感覺在翻看圖紙、尋找部件的過程中,慢慢的就能什麽都忘記了。”

岑露白神采柔和:“我也是。”她想到了什麽,問:“上次去老別墅的時候你沒有看見嗎?”

姜照雪問:“什麽?”

岑露白說:“卧室斜對着床的展示櫃上擺放着很多個搭好的q版人仔。”

姜照雪啞然:“沒有呀。”她懊惱,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沒好意思亂看,脫了衣服就睡覺了。”

畢竟是岑露白的卧室,她怕冒犯。

岑露白眼波輕漾,眸色更柔了。“沒事。”她說:“下次再過去的時候,我指給你看。”

她唇線弧度明顯了些,介紹:“上面大部分擺着的都是我自己設計的。”

姜照雪驚訝:“MOC?”

岑露白颔首。

姜照雪如蝶翼般的長睫快速起落,由衷感嘆:“你好厲害呀。”

MOC是指樂高玩家跳出官方既定的圖紙,自行天馬行空地設計圖紙、搭建模型。

很有樂趣,卻也很有難度。

她曾經也試過一次,還在微博上曬出過。但那一次以後,出于戀愛後手頭拮據、時間和精力銳減的原因,她自己再沒設計過了。

岑露白淡淡笑:“只是要多一點耐心而已。”她的人生中,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姜照雪不贊同,用欣賞和你又謙虛了的嗔怪眼神望着她。

岑露白莞爾。她順勢邀請:“3月18號北城藝術館有一個MOC展覽,是目前國內規模最大的MOC展,展出了很多國內外大師的作品,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

姜照雪還沉浸在找到同好的喜悅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答應:“好。”

岑露白笑望着她,神色松動,流露出幾分姜照雪分辨不清的情緒。

姜照雪察覺,想要細究,岑露白手上的等餐牌适時響起,奶茶做好了。

岑露白溫聲:“我去取。”

轉過身對着她的那一側臉頰又只有清淺合宜的淡笑了。

姜照雪只當是自己多心。

她跟上岑露白的腳步,和岑露白一起站在櫃臺前取餐。

岑露白伸手接過店員遞出的奶茶,含笑問:“可以多給我一根吸管嗎?”

店員小妹妹明顯是要說“不”的口型,撞入岑露白眼底的深湖,“不”字莫名消了音。

默了默,小妹妹低了頭,從旁邊多取了一根吸管給岑露白。

岑露白說:“謝謝。”

小妹妹聲如蚊讷:“不客氣。”

姜照雪好笑,岑露白這張臉果然是顏控誘捕器吧。

岑露白什麽都沒發現一樣,把兩根一模一樣的紙吸管插進了奶茶杯,泰然遞給她。

姜照雪客氣:“我不是很渴,你先喝吧。”

岑露白也沒勉強,只是喝之前頓了頓,單手從包裏取出支口紅,在其中一只吸管上劃了一道櫻紅:“這樣就不會分不清了。”

“我喝這根有标記的,你喝那根沒有的?”

姜照雪本來還準備記位置的,這下輕松了,笑着點頭。

兩人沿着窄街繼續往前,越到後面,店鋪越沒有新意,幾乎都是前面換湯不換藥的品類。

但姜照雪不覺得無聊,岑露白也依舊興致盎然。

期間岑露白又問了一次姜照雪喝奶茶嗎,姜照雪怕岑露白誤會自己是不想和她喝同一杯奶茶,沒再推辭,接過吸了幾口,微微紅了耳根,遞回給岑露白。

岑露白狀若無覺,自然地接回。

沈奕在前方幾米遠的一家燒烤攤前站定,突然揚聲問她們:“師姐,你們要吃這個大羊肉串嗎?要的話我就買二十根,二十根打折!”

二十根也太多了吧?姜照雪不想吃。她轉頭想問岑露白,岑露白正低垂着眉眼喝奶茶,端莊娴靜。

姜照雪愣了一下,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她眨了眨眼,反應過來,臉忽然“唰”得一下紅透——岑露白吸的那根吸管沒有口紅印,是她剛剛喝過的吸管!

她無意識地抿了一下唇,尴尬地欲言又止。

岑露白松開吸管,擡眸看她,笑問:“怎麽不應小奕?”

暖色的燈光下,她唇上似乎還有潋滟的水光,鮮嫩欲滴。

姜照雪心跳突然咚咚作響。她慌亂地垂下眼,把視線落在岑露白手中的奶茶上,潤了下喉,才勉強找出自己平靜的聲線,提醒:“你剛剛……剛剛好像用錯吸管了。”

太尴尬了。

她想過當做沒發現的,但又岑露白介意,萬一岑露白有潔癖呢。

岑露白似乎也有些尴尬,靜了兩秒,才帶着一點笑意說:“這樣啊,抱歉,我可能沒注意。”

姜照雪搖頭:“沒事,我就是怕你介意。”她扭頭環顧四下,幫她找便利店:“你要買瓶水……漱個口嗎?”

這下岑露白笑意明顯多了,她應:“不用。”

“是你的話,我不介意。”

她注視着姜照雪,潋滟的紅唇微彎,語氣低柔,笑音輕緩。

像熱風撩過姜照雪的耳廓,姜照雪心髒驀地又開始亂跳。

正無措着,沈奕再次高聲催促:“師姐?!”

姜照雪回神,攥了攥指節,強迫自己清醒。

“要吃羊肉串嗎?”她不動神色地避開岑露白的眼睛。

岑露白應:“不吃。”

姜照雪快步往前走:“那我過去和她說一下。”

近乎是小跑開的。

岑露白凝望着她的背影,柔情漸漸溢滿眼眸。她低下頭,輕輕巧巧地又咬了一下姜照雪的吸管,彎唇笑。

接下來的一路,她都沒有再邀請過姜照雪喝奶茶,姜照雪也心照不宣地沒再提這件事。奶茶一直安安穩穩地待在岑露白的手中,随岑露白想用哪根吸管用哪根。

但确實只是偶然,姜照雪留意到,岑露白後來再沒用錯過。

古街裏人流漸漸變少,一些店鋪也開始收拾店門外的東西,準備打烊了。

方師姐站在古街的盡頭,提醒:“不早了,我們是不是差不多該回去了?”

大家都沒意見。

姜照雪用眼神關心岑露白,岑露白說:“我讓司機換等候點,我陪你們走回酒店吧。”

姜照雪還沒說話,沈奕就半是揶揄半是認真地建議:“不然露白姐你今晚就不回去了吧,我打包去師妹的房間一起睡?”

師妹立刻配合:“可以可以,正好兩個人更暖和。”

姜照雪哪裏好意思,卻也不好直接幫岑露白拒絕。

岑露白看姜照雪一眼,笑了笑,有分寸地婉拒了:“謝謝啊,不過,還是不占你們的夜談時間了,我和你師姐來日方長。”

“喔喔喔……”一群促狹鬼又笑開。

姜照雪跟着無聲笑,有點松了一口氣的感覺,還有一點不敢仔細分辨的落空感。

大家沿着大路往回走,不過二十分鐘就走回了酒店門口。

“那我們進去啦,拜拜。”大家和岑露白道別,都識趣地先進酒店,把空間留給有情人。

岑露白目送着她們,溫和禮貌地笑。

夜又靜了下來。

姜照雪站在岑露白的對面,與岑露白收回來的目光撞到一起,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點赧然。

兩人不知道誰先破功,相視而笑。

岑露白嫣然:“今晚很愉快,謝謝你。”

姜照雪咬唇,水眸跟着流盼:“那我也謝謝你。”

她根本沒有想到在遇見明妍以後,她還能度過這樣一個輕松平靜的夜晚。

岑露白眼底湖泊靜谧而溫柔。

似是猶豫了下,她擡手從包裏取出一個精致的錦囊,遞給姜照雪:“其實我帶了禮物來的,怕你同學們鬧你,所以剛剛沒有給你。”

姜照雪下意識地雙手接過,說了“謝謝”,神色卻有些遲疑。

岑露白用眼神示意她收下:“不能你送了我情人節禮物,我卻讓你在遙遙那裏沒有辦法回答。”

“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手藝不好,你別嫌棄。”

姜照雪好笑,岑遙還是督促了呀。

她強行忽略自己剛剛得知有禮物那一刻的隐隐期待,得體應:“怎麽會呢?”

“謝謝。”她又道了一次謝,感受着手中的分量,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是什麽?”

岑露白狡黠:“等我上車了你再看。”

夜風拂動着她耳側細軟的發,把她清冷的面容映襯得柔軟。

姜照雪心跟着發柔。這麽不自信的嗎?

她笑眼彎彎,善解人意地應:“好。”

岑露白也笑。

她最後颔了下首,和姜照雪作別,上了一直等候在一旁的車。

姜照雪目送着車影彙入車流,消失在夜色裏,目光才漸漸收了回來。

她低頭看手中的錦囊,笑意不減,動作小心地拉開錦囊口。

錦囊裏躺着的是一方不過五公分高,小巧玲珑、白潤如玉的印章。

印章石雕文精致,顯然是精挑細選的上好芙蓉石。姜照雪怔了怔,腦海裏忽然浮起什麽——岑露白指頭上的傷,是因為刻這個劃到的嗎?

她想到岑露白是在怎樣忙碌的夜裏為她刻的這個章、想到她白嫩指上是怎樣被劃出血、想到她今夜對着她的所有溫柔笑顏,心髒忽然像被什麽攥住,悶痛着、劇烈地掙紮了起來。

幾乎是屏着呼吸,她翻起印章的底部,仔細地辨認印文。

是精心設計過的小篆——“時安”。

那天話劇裏,“如果再也不能相見,那盼你早安、午安、晚安,順頌時安”的“時安”。

一剎那間,芙蓉石貼着掌心,像火山連着脈搏,熔漿湧進心髒,掀起姜照雪血液裏的巨大海嘯。

姜照雪再也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想入非非,也再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我對岑露白沒有非分之想。

我不喜歡岑露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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