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章 長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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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心思百轉千回,第二天一早醒來,姜照雪鼻塞頭疼,發現自己又感冒了。

“我昨晚就說你洗澡洗太久了,小心感冒哦。”寬敞明亮的報告廳裏,沈奕坐在姜照雪身邊嘆氣。

姜照雪不好意思在這樣安靜的場合裏大聲擤鼻涕,只用紙巾不斷地擦拭鼻子,已經把自己鼻下那一片白嫩可憐的肌膚擦得通紅。沈奕看着都替她難受。

“不好意思,是不是影響你們聽講了。”姜照雪語帶歉意。

沈奕啞然:“說的什麽話嘛,我又不像你,什麽都聽得那麽認真。”

“對啊,我都要聽睡着了。”右邊的師妹跟着吐槽,聲音壓得很低。

早上交流的這個課題完全不在她們的研究重點裏,她們只是應黃應秋的要求過來湊個人頭,點個卯的。

“回頭老師要是抽查,師姐你可得幫幫我們啊。”小師妹撒嬌。

姜照雪失笑,溫柔地應好,心裏卻有點虛。

其實她也沒有聽進去多少。

她試圖像往常一樣集中精神聽發言的,可是心思卻總不由自主地飄遠,等她再回過神來,臺上PPT已經不知道翻過多少頁了。

她讨厭這樣的狀态,可控制不了自己。

好不容捱到十點多,心終于靜了些,她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提示有微信消息進來了。

她心跟着震動,有一種莫名的預感,促使她再一次心神不寧起來。

不看是聽不進了,她終是投降,把手機拿到桌下,解鎖查看。

消息果然是岑露白發來的。

她說:“今晚我要先回北城了,中午有時間出來一起吃個飯嗎?”

“離你們酒店不遠,是一家西城菜,口碑還可以。”

姜照雪本就堵塞的鼻腔不由更堵了。

她以為自己淩晨夢中驚醒時就已經跟着清醒了的,可此刻看着岑露白這一行消息,她卻還是感受到了心底劇烈起伏的波瀾。

她不确定自己還能不能如常地面對岑露白。

她咬了咬唇,打字:“不好意思,今天中午可能不行哦,老師介紹認識了幾個教授,中午要和他們一起吃飯。”

她慶幸岑露白看不到她的臉,否則看着岑露白的眼睛,她一定不能這樣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岑露白很快回:“沒關系,正事要緊。”

姜照雪回:“嗯。”

停頓兩秒,她像往常一樣表示:“你回程路上注意安全。”

岑露白應好,沒再發來消息。

姜照雪也收起手機,試圖再次收心。

她想,幸好會議還有一天,她可以在西城多逃避一天,不用馬上面對岑露白。

結果沒想到傍晚的時候,岑露白直接打電話過來了。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時候,可這次姜照雪急促的心跳卻不是因為驚喜,而是因為慌亂。

她遲疑着沒有馬上接電話。

沈奕在旁邊奇怪:“師姐?”

她們剛吃完飯回酒店,正湊在方師姐的房間裏閑聊。

姜照雪反應過來,當着大家的面,不好不接。

她狀若自然地笑了下,和大家打了聲招呼,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電話裏,岑露白的開場白一如往常:“是我。”

噙着笑,溫潤悅耳。

姜照雪心弦輕顫,應:“我知道。”

為什麽徹底醒悟過來,承認自己喜歡岑露白以後,岑露白的聲音聽起來感覺都好像不一樣了?

岑露白一無所覺,表示:“我到機場,準備登機了,遙遙突然給我發消息,說想吃今天中午我拍給她看的那家餐廳的特色菜,我問了老板能不能做成半成品,真空包裝,老板說可以。所以想問問能不能麻煩你後天幫忙帶回來。”

“我怕快遞放久了不新鮮。”

姜照雪按捺多餘的心緒,語調極力放得自然:“可以呀。”

岑露白溫聲笑:“那後天早上我讓老板在你們出發前把東西送到禮賓部?”

姜照雪應:“好。”

岑露白說謝謝,頓了頓,突然問:“你是不是感冒了?”

姜照雪猝不及防,怔了下,強裝自然:“沒有吧?”

岑露白戳穿:“你聲音鼻音很重。”

姜照雪沒想到她這樣敏銳,只好承認:“那可能是昨晚空調開太低,有一點着涼了。”

岑露白語氣裏的笑意淡了下去:“帶藥了嗎?”她關心。

姜照雪寬慰:“沒有,沒關系啦,可能今晚睡一覺就好了。”

岑露白似有若無地嘆氣:“你上次也是這麽想的。”

語氣不像責備,倒像是無奈和縱容。

姜照雪突然就有點胸悶,鈍鈍地疼。

她想起了那一夜岑露白是怎樣溫柔體貼、無微不至地照顧着她的。她甚至能想象得到此刻岑露白如果是在她面前,該是怎樣低垂眼睫,微微蹙眉,凝望着她說出這句話的。

她一直對她那樣好,可她現在滿心滿意盤算着的卻是如何抽身、如何辜負她。

她真是一個大混蛋。

岑露白終究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叮囑:“不要太逞強了,不對勁的話,記得吃藥。”

姜照雪悶聲應:“好。”

挂斷電話好一會兒她都沒有動。她站在窗前,望着窗戶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失神。

她問自己,為什麽就不能不喜歡岑露白,安分守己地做岑露白的朋友?

岑露白什麽錯都沒有。她一丁點都不想讓岑露白難過的。

可她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情緒低沉,沒再和沈奕她們玩鬧,借口身體不舒服先回自己房間休息了。

她脫了外套躺下,側身望着飄窗上的紅玫瑰,依舊心煩意亂。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再一次突兀地響了起來。

姜照雪取過查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以為是騷擾電話,直接挂斷了,然而沒挂斷幾秒,同樣的電話號碼又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姜照雪遲疑地接起:“你好?”

電話那端是一個帶着西城口音的男聲:“你好,我是送同城快遞的,麻煩你下來簽收一下,我在你酒店門口。”

姜照雪莫名:“是不是打錯了?我沒有買東西。”

難道是岑露白說的那個特色菜半成品?可是不是說後天早上送過來的嗎?

對方被她問得不自信,向她确認:“你是叫姜照雪吧?電話尾號是098吧?”

姜照雪:“……”

好吧,确實是她。她穿上外套,将信将疑地下樓了。

快遞員把一個紙袋子交給她,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姜照雪拎着紙袋子,感覺大小也不是特色菜品的樣子。她打開紙袋子的折痕,發現沒有封口,紙袋子裏裝的是一支電子體溫計、很多盒不同品牌針對不同症狀的感冒藥和一張留言條。

留言紙條上,鉛字印着:照顧好自己。

姜照雪剛剛築起的心牆在一瞬間又坍塌了大半。

是誰送的,不需多想。

她站在冷冽的夜風中,一時間分不清楚是甜意多一點還是痛苦多一點。仿佛在冰與火之間搖擺。

她不明白,岑露白怎麽能這樣?真的能對一個朋友周到到這種程度嗎?

她是想問岑露白的,可拿起手機,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打,還是問不出口。她只說:“藥我收到了,謝謝你。”

岑露白不知道是不是在忙,沒有回複她。

姜照雪咬唇,控制不住浮想,最後一次放縱自己尋求莫須有的可能。

她邊往酒店裏走邊問容稚:“如果你在外地出差,感冒了,你暗戀對象知道了,馬上找同城急送給你送藥,能不能說明對方其實也有一點可能喜歡你?”

容稚這次手機好像就在手邊,很快回她:“說明她很關心你吧?”

“喜歡呢?”

“說不定?這個要分具體情況吧?”

姜照雪緊張:“嗯?”

容稚客觀:“談殊如也對我做過類似的事,可是,她不喜歡我呀。”

“撲哧”一聲,美麗的氫氣球終于徹底被紮破,姜照雪雙腳被綁回了泥濘的沼澤地上。

容稚還在追問:“怎麽了,你最近怎麽總問我這種情感問題?是你那個朋友還在困擾嗎?”

姜照雪失魂落魄,怕她又問那個人是誰,欲蓋彌彰:“不是啦,就是不小心和別人聊天正好聊到這個。”

她鎖了手機屏幕,看着電梯光面的門,恍惚在看一只想吃天鵝肉的癞蛤蟆。

覺得自己可笑又醜陋。

她告誡自己,不要再自我意識過剩、癡心妄想了。

她不想再陷入一段無望的感情,折磨自己,更不想給岑露白帶去困擾。

岑露白需要的只是一個友好的合作者,她不該有這些越界的心思的。

長痛不如短痛。姜照雪指甲陷入掌心,下定決心——慢慢退回到最開始那個謹守本分、沒有太多私交的合作者位置吧。

這樣對她們來說才是最好最合适的。

這麽想着,在接收到飯店那邊送過來的特色菜半成品後,她和岑露白發消息,岑露白關心她們“你們下機後怎麽回去?讓鄭叔換七座的車接你們好嗎?”時,她拒絕了:“不用,老師會帶師姐和師妹她們回學校,我和她們一起就好了。”

其實老師也沒有開車來,她們需要各自打車回去的。但她沒有辦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岑露白這些超乎普通合作夥伴的照顧了。

岑露白似乎沒有懷疑,很快回她“好”,而後自然地問:“MOC展從明天開始,到23號結束,你看你哪一天有時間,我安排一下工作計劃好嗎?”

姜照雪長睫顫動,好幾秒後才開始移動指尖:“對不起啊,展覽我可能去不了了,我們開完這個會議,發現項目的論文有好多地方需要改,我需要趕這個論文,走不開了。”

不長的一段話,她删删改改,打了好幾分鐘。她不确定自己在想什麽,是希望岑露白看穿她蹩腳的謊言,對她失望,從此遠離她這個言而無信的人,還是寬容她的苦衷,對她留有最後一點美好的印象。

她緊抿着唇線,把這一段話發送出去了。

岑露白的回複框沉默了。

在她沉默的那兩分鐘裏,姜照雪生出過無數次撤回消息的想法,可最後她還是忍住了。

她的理智告訴她,趁着彼此投入還不多,都還能抽身,及時止損才是最好的。

岑露白在三分鐘後回了她:“好,沒關系。”

不知道是才看到,還是才消化好情緒。

姜照雪盯着這看不出冷熱的四個字,下唇不自覺地被咬出深深齒痕。

“師姐?師姐?”沈奕拉她手臂。

姜照雪擡頭。

沈奕錯愕:“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姜照雪勉強笑了笑,說:“沒事,怎麽了?”

沈奕說:“我收拾好啦,可以下樓退房了,車應該也要到了。”

姜照雪應好。

她把真心藏進嬉笑裏,給岑露白又發了一個道歉的表情,關了手機,說服自己:就這樣吧。

岑露白遲早都要對她失望的。

是她對不起岑露白的真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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