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3章 她心疼岑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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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天,不同于西城的乾燥晴朗,陰沉沉的,像是剛下過一場纏綿的春雨。

“有點冷啊。”方師姐站在機場出發層乘客下車的地方感慨。

沈奕揉搓雙臂,剛要附和,下一秒,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她在西城上機前用APP預約的車到了。

“那我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黃應秋上車前叮囑姜照雪。

姜照雪點頭應好。

大家都先回學校的話,一輛車也坐不下。她借口要回君庭,不順路,另外打了一輛車。

老師和同門們紛紛坐上車,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姜照雪唇角的笑意也漸漸消散。

她還是沒敢連接網絡、沒有查看那一個道歉的表情後岑露白是否還有回複她什麽。

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掩耳盜鈴。她在濕冷的空氣中嘆出一口白氣。

是不是該找個借口搬出君庭一段時間?

回君庭的一路上,她望着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好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最不刻意的疏遠方法了。

只要物理距離遠了、交集少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自然而然也會淡下去的吧?

這樣也不那麽明顯、那麽傷人吧?

正思索着,司機提醒:“你好,目的地已經到啦。請帶好随身物品,謝謝乘坐。”

姜照雪回神。

她下了車,接過司機從後備箱裏提出的行李箱,一邊往小區裏走一邊盤算着岑露白這個時間應該是不在家的,她還有一個下午再好好想理由,做好心裏建設和表情管理的。

今晚就和岑露白說了,搬回宿舍吧。她在心裏下決定。

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拖着行李箱回到大平層門口,輸入密碼,門剛剛開了一小條縫,她就聽見了裏面有隐隐約約的人聲傳出。

人聲不大,聽不太清在說什麽,只聽得出是個女的,好像還有一點就是熟悉,但姜照雪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她只當岑露白是在客廳裏會客,或者正在開視頻會議。

刻意避開太奇怪了,萬一岑露白已經聽見她開門的動靜了。她被迫調整出合适的社交表情,提前面對岑露白。

岑露白也确實随着大敞開的入戶門,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側對着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高雅西裝外套,一條腿疊坐在另一條腿上,腰肢挺直,氣定神閑地望着前方。

陰天開了燈,冷色燈照下,她的銀色耳飾反射着冷峻而美麗的光芒。

姜照雪看見,她對面坐着的女人正瞪大了眼睛,怒視着岑露白,臉色鐵青,似乎已經在失控邊緣。

“岑露白,你當真要做這麽絕,不給我們留一點退路?”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的這句話。

姜照雪愣住,她認出那個女人是春節還和她們一起打過麻将的岑露白堂姑。

她無心窺聽,進退兩難,只能小心翼翼地推動行李箱,試圖無聲無息地退出去。

沒想到她剛剛拉動行李箱,岑露白的堂姑沒聽到岑露白的回答,再一次張口,冷笑道:“岑露白,你以為你這麽做岑漢石就真的會把百納交給你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女嗎?”

最後幾個字落進姜照雪的耳朵,炸得她腦袋嗡得一聲,身旁的單肩小皮包一個沒注意,撞到了門框上。

“你以為……”堂姑後面的話被打斷在了姜照雪小皮包撞出的聲響裏。

她側頭朝着門口望來,岑露白也側轉了身子朝她看了過來。

姜照雪腦袋出現一瞬間的空白。

空氣有兩秒鐘的死寂。

姜照雪找回神智,硬着頭若無其事地打招呼:“三姑好,今天怎麽有時間過來玩?”

她努力牽出一抹笑,裝作剛剛進門,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察覺的樣子。

堂姑冷冷地盯着她,忽然笑了一聲,似乎要遷怒。

岑露白回過頭,發聲:“三姑。”

她喚得輕輕,話也簡短克制:“适可而止。”姜照雪卻沒由來地感受到了一股懾人的冷意。

三姑雙唇嗫嚅,兩頰肌肉鼓動,像是後槽牙咬得很緊,可最終還是沒再說話,只起身憤憤地朝姜照雪走來。

姜照雪下意識地側身禮讓,女人拿她擋路的行李箱撒氣,一把推開,奪門而出。

行李箱被推得撞到牆壁,發出一聲震耳的巨響。

姜照雪不知所措地站在門邊。

岑露白起身,朝她走來,身姿如蘭,依舊是端莊沉靜、八風不動的模樣。

“抱歉,吓到你了。”她淡淡開口,伸手幫她把被推遠的行李箱拉回來。

姜照雪顫睫,伸手接過拉杆,極力自然地說:“沒有,沒事。”

岑露白靜靜地望着她,半晌,她越過她,把門關上。

“她說的都是真的。”背對着她,岑露白忽然開口。

姜照雪錯愕,回過身看她。

岑露白看不到。她陳述:“我确實不是我父親岑觀山和他妻子莊心雲的婚生子。”

“莊心雲和岑觀山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岑觀山便以此為理由,在外面找了我母親,美其名生一個孩子回去給她養。岑漢石默許了,莊心雲不想離婚,所以忍氣吞聲。”

“只是沒想到我出生後不久,莊心雲自己也有身孕了,不到一年,生了一個男孩子,就是我弟弟岑潛。”

她嗓音是一貫的平靜,口吻漠然地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第三人。

姜照雪心口卻驀地發痛。

如果真的不在意,為什麽要背對着她說。

她很想和她說“沒關系”,甚至很想抱抱她,可她不知道此刻的安慰會不會是另一種冒犯。

“岑露白……”她很輕地叫她。

岑露白轉回了身,望向她,神色溫和,似乎是笑了一下,眸裏卻沒有一點亮色。

她禮貌而周到:“抱歉沒有在一開始就和你坦白這些。如果你接受不了我這樣的身份,我們可以立刻終止合約。”

終止合作,就可以完全擺脫她現在情生意動、情不自禁的被動處境了。可在這一刻,姜照雪一絲一毫這樣的想法都沒有。

她只生怕岑露白誤會,立刻急切地說:“我沒有!”

她在腦海裏快速地組織語言,懇切地表示:“人不能決定自己的出身。這不是你的問題,我又有什麽不好接受的?”

岑露白凝望着她,也不知道信沒信,目光深深,半晌,垂睫說:“謝謝。”

這個“謝謝”說得與正月十二那一晚在觀海長廊旁岑露白回她的那個笑一樣讓姜照雪難受。

姜照雪無法不深想,岑露白是有過不自信嗎?還是曾經真的因為這個被人疏遠、嫌棄過?

她胸口悶痛得厲害,很想再說點什麽驅散那籠在岑露白眼底的陰霾,可岑露白再一擡眸卻已經自己整理好了情緒,關心她:“感冒好點了嗎?”

姜照雪到喉嚨邊的話止住。

“好點了。”她只好這麽應,把不合時宜的話咽了回去。

下午,岑露白去公司了,姜照雪在卧室裏午休。

她一點睡意都沒有,忍不住反複在腦海裏思索、串聯有關于岑露白的所有信息。

所以因為岑潛的出生,岑露白就變成了岑家可有可無的棄子,被養在老別墅裏,直到七歲時照顧她的姥姥去世了才被接回岑家嗎?

所以岑觀山和莊心雲才對她那樣冷漠苛刻,大雪夜的也舍得讓她雪地裏跪到暈倒;所以周媽才總是心疼她,明明含着金湯匙出生,卻吃過很多苦嗎?

甚至,她懷疑岑露白曾經的那一次重傷,是不是和岑家、岑潛有關。

姜照雪心口泛起酸澀的痛。

她心疼岑露白。

她無法想象岑露白這一路是怎麽走過來、又怎樣在岑家這樣群狼環伺的環境裏長成現在這樣出類拔萃、卻始終溫柔寬容的模樣。

她想,她治愈不了過去那個小小、曾經在姥姥身邊還能笑得明媚的岑露白,至少可以不傷害現在這個岑露白的。

她徹底打消了今晚要搬回宿舍的念頭,一丁點都不希望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讓岑露白生出誤會,感到受傷。

結果,當天晚上是岑露白沒有回來。

帶回來說是要給岑遙的特色菜半成品岑遙也沒有來取。

姜照雪在書房拉長了耳朵一直等到淩晨都沒有聽到岑露白開門的聲音。

她心神不寧地回卧室睡覺,輾轉難眠,還是忍不住打着岑遙的幌子給岑露白發去了一條信息:“小遙沒有來取菜,是你忘記通知她了嗎?”

岑露白回得很快:“不是,她臨時出差了。”

姜照雪回了個“噢”,順勢關心:“你呢?”

岑露白回:“沒有。”頓了頓,她像是聽出了姜照雪的弦外音,補充:“公司有一點事,在加班,我今晚不回去了。”

姜照雪稍稍安心:“好。”

安心之餘又有些許不該有的失落。

她們之間确實沒有彼此彙報行程的義務,特別是過去一年多,岑露白也确實不是次次出差、次次在北城不回來都會提前和她說的。

是她們最近的頻繁聯系,讓她産生了錯覺吧。

她開始反省,後悔自己的這一次主動詢問。

即使不搬離君庭,不馬上把距離拉開,她也不能在像現在這樣沒有分寸地越界了。她在心底裏給自己畫警戒線。

于是從第二天開始,她沒有再主動聯系過岑露白。

她想,岑露白願意和她分享的時候,她像以前那樣回應她就好了。只要岑露白需要,她就在。

可結果岑露白從那天以後再也沒有回過君庭,也再沒有主動和她發過消息、打過電話,姜照雪一顆心被她懸吊了起來,寝食難安。

她不明白岑露白在想什麽。

是因為她失約了MOC展讓她覺得不值得再深交,決意冷處理她了,還是那天知曉她的出身後,她除了那一晚的詢問後,再沒有主動聯系過岑露白,讓她生出誤會以為自己其實心底裏還是介意她的出身,不想再打擾自己了?

姜照雪搖擺不定。

好幾次她都拿起了手機想再主動給岑露白發一條消息破冰的,可一想到前一種可能,她又覺得如鲠在喉。

按道理說,她那一晚已經主動過一次了,按照這個順序來分析,分明更像是岑露白冷淡她啊。

萬一岑露白确實是想冷處理她了,她再這樣湊上去豈不是太不識趣了。

她說服自己,不然算了,就這樣吧,這樣淡下去不是正如她所願嗎?

可她心底裏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只要想到後一種可能,想到岑露白那天背對着她故作堅強卻難掩單薄纖弱的背影,她又心如針紮。

無知無覺間,她和岑露白拉遠了物理距離,一顆心卻反而更多地系在了她的身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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