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是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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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着狡黠。
姜照雪周身騰起熱意,後知後覺自己都吐露了什麽。
岑露白好讨厭,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嗎?
分明是明知故問!
她盯着屏幕,實在不好意思把那些矯揉懷春的小心思言說分明,只好裝得不解風情:“沒有為什麽,就是剛剛好說到了。”
“就像你給打電話,有為什麽嗎?”她語氣淡定,反客為主,心率卻誠實地飙升起來。
岑露白似乎沒有預料,愣了一秒,随即才輕笑道:“有。”
字音輕盈,乾脆利落。
姜照雪笑漪一瞬間漫出兩頰。
岑露白卻是不說了。
姜照雪:“……”
“所以你要不要把合同給我看看?”岑露白勾着唇,若無其事,不知道是本來就沒有下文,還是故意轉移話題。
姜照雪一口氣噎在胸中,又甜又堵。
怎麽會有這種人,說話說一半。不說就不說,哼。
她也不問了,順着她的話往下接:“會不會太麻煩了?”
岑露白應:“不麻煩。況且……”
“嗯?”
“你是我太太,我幫你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姜照雪胸間的那一口氣須臾間又不争氣地散掉了。
好想嗔她“又不是真的”,可話到舌尖,繞了又繞,她還是沒敢說出口。
怕岑露白領會不到她的意思,給不出她想聽的答案,更怕岑露白誤會,以為她是在撇清關系,平白壞了氣氛。
她答應:“好,那我一會兒找出來發給你。”
怕岑露白為難,她先給她找好退路:“其實後來我也有問過律師,合同确實沒問題,是我當時簽約的時候沒有經驗,沒有審清條件。”
岑露白沒在意:“沒關系,我先看看。”
“好。”
“怕不怕?”她突然問。
“嗯?”
岑露白說:“馬甲要被我知道了。”
姜照雪驚訝:“你還知道馬甲這個詞?”
岑露白失笑:“我在你心裏是什麽老古董嗎?”
姜照雪跟着笑,小小聲:“老古董倒也沒有,老乾部确實有一點。”
誰現在聊微信不發點表情包,岑露白每次幾乎都是系統自帶的表情,偶爾有幾個表情包都還是從她這裏薅過去的。
岑露白沉吟:“那看來你需要多了解我一點。”
姜照雪順勢:“那要你給我機會。”
“好呀,給你。”岑露白大大方方:“現在怎麽樣?你想了解什麽?”
姜照雪:“……”她只是話趕話說到那了。
岑露白開始念數字:“三……”
“二……”
姜照雪緊張:“你乾什麽?”
“一。”岑露白話音落下:“倒計時。”
“有點傷心了,看來你對我沒什麽探索欲。”她說着傷心的話,語氣裏卻沒有半分傷心,笑音撩人。
姜照雪不自覺撒嬌:“不是啦,不能是因為想知道的太多,一下子不知道從哪裏問起嗎?”
“這樣嗎?”岑露白笑。
姜照雪不應她,也跟着低笑,兩人便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閑聊。
做這世上最無聊、最瑣碎也最浪漫的事——一起蹉跎時光。
大半個小時以後,通話結束,姜照雪明明用的外放,兩耳卻還是像貼臉接打了長時間的電話一樣,燒得滾燙。
交出二次元的身份,等同于把最真實、最深藏的一部分自己交出去。在這通視頻電話之前,她還沒有考慮過,告訴岑露白,完全是氛圍使然。
可她好像也沒有後悔。
她願意讓岑露白知道更多一點的她。
她把手機從支架上取下,低頭看着綠色對話條上的通話時長,眼裏有星輝閃耀。
鬼使神差地,她把岑露白的備注改成[愛心]露白[愛心],置頂了。
白日裏遮蔽了她碧空的烏雲,徹底消散。
富麗堂皇的港城國際酒店二十六樓會議室裏燈火通明,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們圍桌而坐,精神或亢奮或萎頓,筆記本電腦、文件、咖啡杯和外賣盒擺滿長條形的會議桌。
在岑露白進門前,他們已經連續工作十四個小時了,此刻才吃過岑露白叫來的夜宵,稍作休息。
港城百納集團的項目負責人陳樹生端着咖啡杯,不經意間望見陽臺上打電話模樣的岑露白,驚訝得連吞咽的動作都忘了。
他和岑露白是E國讀研的同學,算是岑露白一手提拔起來的。兩人共事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岑露白有這樣接近柔軟的姿态。
她是溫和的人,但絕不是溫柔的人。
即便是十來年前初見,彼此還是學生的時候,她也不曾釋放過這樣的氣場。
他忍不住用蹩腳的中文問連昕:“Stephanie和太太打電話嗎?第一次看見她這模樣。”
連昕推脫:“不知道诶。”
心裏卻是一百個肯定。
只有岑太太能讓岑總從溫文爾雅的笑面虎變成真正溫柔的紙老虎。
這件事在她和一秘、岑經理之間已經達成了共識。
說話間,岑露白收了手機,走進會議室,質感高級的西裝裙反射着冷冷的光,她眉目清隽,笑意疏淡,啓唇:“連昕。”
連昕連忙正襟危坐:“岑總。”
岑露白吩咐:“幫我查一下寰樂影視出品的《一片冰心》播放平臺。”
“明天會議結束後,午休前,提醒我給平臺去電。”
連昕恭敬:“好的,岑總。”
次日傍晚,晚霞燃燒半邊天空,投下绮麗迤逦的橘光,姜照雪忘了吃飯,在圖書館修改畢業論文的終稿。
剛把終稿敲定,發送給黃應秋,下一秒,手機震動聲響起,微信提示有新的聯系人添加她為好友。
她以為是黃應秋之前幫她打過招呼的人才引進計劃聯絡人,沒想到添加消息上顯示的是“寰樂影視”。
她将信将疑地通過添加請求,來人馬上自報家門:“老師您好,我是《一片冰心》的制片人王駿,很抱歉現在才聯系您。”
他解釋:“先前與您溝通的一直是我們宣發部門的人,對制片一事一竅不通,很多事情考慮不周,傳達不暢,導致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有太多不周到的地方,可能造成了一些誤會,還請老師海涵。”
“不知道老師什麽時候方便,我們一起吃頓飯,細聊一下後面發行的事,可以嗎?”
來人一改往日的傲慢,把姿态放得很低,客客氣氣的,姜照雪怔了幾秒,忽然了悟。
她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更無意去酒桌上推杯換盞:“有什麽,我們現在在這裏聊也一樣。”
來人不知道是不是以為碰了個軟釘子,消失半分鐘,姿态放得更低了。
他哀求:“老師,我們電視劇已經完成全部的拍攝,畫面素材方面是沒有辦法修改了,但後面剪輯和配音部分還有修改的空間,老師您要是有更好的意見,我們完全歡迎,一定配合。”
中午平臺方忽然來電,說他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片子不僅要重審,可能還要無限延期。
他們火急火燎地四處打聽,才終于知道自己得罪的是哪尊大佛。
他們是小公司,哪裏經得起百納這樣的行業巨頭的使絆子。平臺方拖得起,他們的資金拖不起。
“老師,片子投入了我們全組人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是我們全組人的心血。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萬事好商量,高擡貴手。”
聽起來不像是合同出現漏洞被捉住,而是被人拿捏住命脈,唯恐不能上線。
姜照雪心裏有數。
不論如何,合同條件再不利也是她自己簽的,從契約精神上來講,确實是她不占理。
現在木已成舟,靠配音和剪輯改變電視劇裏的劇情和人設根本是緣木求魚。以權勢逼人不是她的本意,她也不希望給岑露白帶去麻煩,無端毀壞她在業內的風評。
年少識人不清,做事思慮不周,栽跟頭是她的教訓,她認。
她說:“我只有一個要求。”
對方一聽有回旋的餘地,立馬答應:“您請說。”
“電視劇開播後,宣傳方面,不要以原著為噱頭,請最大程度地與原著解綁,降低原著的存在感。”
“好的好的,”對方承諾:“我們一定不會牽累您,牽累原著,您不方便參與宣傳,也完全沒有關系。”
“電視劇是電視劇,書是書,電視劇的人物不代表書裏的人物,我們一定會注意這方面的通稿,讓書裏的人物不受玷污,長存于他們的世界。”
這一刻,他們又分明是懂得她介意的是什麽。
姜照雪心裏說不上是輕松還是沉重。
她把聊天截圖發給岑露白,說:“謝謝。”
岑露白不知道是不是剛好有空,很快就回撥了語音電話過來。
姜照雪立刻起身,戴着耳機走到了方便說話的圖書館露臺最角落。
“上線沒關系嗎?”語音接通兩秒,岑露白不疾不徐的聲音才傳入耳蝸,溫潤如水,滌蕩塵埃。
姜照雪眼底的陰霾不自知地散開。
好難想象她在外界眼裏是怎樣可怖的形象。
她含了點笑意說:“也是很多人的心血啊。”
“也許脫離原著,換個眼光,把它當做一個全新的故事來看,未必不是一個精彩的故事。”她寬慰岑露白,也是寬慰自己。
岑露白輕嘆:“你啊,太心軟了。”
不像是不贊同,倒像是縱容。
姜照雪心甜地笑。
她轉移話題:“該怎麽謝謝你?”
岑露白沉吟:“什麽都可以嗎?”
還真有呀?姜照雪玩笑:“作奸犯科不可以。”
岑露白也發出笑音,撩得姜照雪耳廓酥麻。
“其他書的影視版權,都留給我吧。”她低緩開口。
姜照雪錯愕。
這算什麽謝禮?
她遲疑:“你看過了嗎?不一定都适合影視化的。”
岑露白沉穩:“看過了才說的。”
“明珠暗投的事,不應該發生第二次。”
她……她看了?!
姜照雪一瞬間生出羞恥和歡喜,如入雲端。
“你……你不上班嗎?怎麽有時間看。”
岑露白似笑非笑:“我還有時間和你讨論劇情,你想讨論哪一本?”
有種二次元衣服徹底被剝光、而後被逗弄的錯覺,姜照雪羞到兩腮暈紅:“不用了。”她急忙換話題,回答:“如果你不怕虧本的話,我當然很樂意。”
岑露白噙笑:“都不問問什麽條件嗎?”
姜照雪軟語:“我相信你。”
岑露白似是受用,“嗯”一聲,狀若随意:“那下本書可以一起預約嗎?”
姜照雪怔愣。
下本書?她還會有下本書嗎?
她已經寫不出很久了。
她無意識地望向遠方。
遠方校道上,枯敗一冬的櫻花已經重新盛放,在霞光下吐露新蕊。風吹來很淡的花香,伴着耳機裏岑露白似有若無的呼吸聲,游走過她的四肢百骸。
身體裏麻木很久了的一部分知覺,好像在漸漸複蘇。
她聽見自己答應岑露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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