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喜歡你,不只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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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總聽到別人說岑露白是真的喜歡她,她忍不住發散思維,第一次認真思考,岑露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除開剛結婚的那一年,她們見面次數都屈指可數,後來的時間點裏,好像哪個節點都有些暧昧,哪個節點又都有些突然,姜照雪思考不出所以然。
這種答案,只有岑露白自己知道吧,姜照雪失笑,随即又有些黯然。
沒有和岑露白在一起前,這種問題,根本不可能問得出口啊。
她嘆口氣,把視線從電子書上移開,條件反射地又去摸手機,想看看岑露白的頭像。
明明知道沒有振動提醒,應該是沒有新消息的,但潛意識裏好像還在期待着什麽。
出乎意料的,她打開微信界面,第一眼就看見置頂對話條上顯示着幾個黑色的小字“[愛心]露白[愛心]拍了拍我”,時間是兩分鐘前。一瞬間,姜照雪唇角翹起,笑意溢出了眼眸。
是忙完了想找她,又怕時間太晚打擾她休息嗎?
姜照雪心軟綿綿的。
她回了她一個拍一拍,頓了頓,猜測她應該不至于兩分鐘就入睡了,打字回:“開完會了?”
岑露白果然還沒睡,秒回她:“嗯,還沒睡?”
姜照雪應:“嗯,在看書。”
岑露白關心:“會面怎麽樣,還順利嗎?”
姜照雪回:“挺順利的,她爸媽其實挺好說話的,是小風有心理陰影。”
岑露白放心:“那就好。”
姜照雪想到什麽,和她分享:“回酒店的路上,我爸媽說到你了。”
岑露白打字很快,仿佛饒有興致:“說到我什麽?”
姜照雪笑意加深,眼眸如水:“說你不卑不亢,很有膽色,第一次見面就征服了他們。”
岑露白發了一個系統自帶的戴墨鏡的得意表情。
姜照雪好笑,岑露白問:“那你呢?”
姜照雪微愣:“嗯?”
岑露白說:“你被我征服了嗎?”
姜照雪:……
這人好得意啊,哪有人這麽問的?她臉紅起來,想回“嗯”覺得害羞,回“沒有”又有違心意,準備把球打回去“你猜呢?”,岑露白把消息撤回了。
姜照雪錯愕。
對話框安靜兩秒,姜照雪試探:“你怎麽撤回了?”
岑露白說:“不小心戳到表情包了。”
姜照雪:……
她都看到了好嗎?!說謊不打草稿!
她欲言又止,猶豫要不要戳穿,岑露白先一步結束話題:“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姜照雪打了幾個字母又删掉,只好應:“嗯,好,你也是。”
“晚安。”
“晚安。”
對話界面安靜了下來,姜照雪盯着界面上殘存的那句“那你呢?”,心上像是有一百只螞蟻在爬動。
岑露白為什麽欲蓋彌彰?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覺得打了直球她沒接?又或者是,她發完覺得打了太直的球,不想讓她接?
姜照雪反複推理。
她是不是又錯過什麽機會了?
她把手機放到一旁,重新打開電子書試圖靜心,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乾脆關了電子書,關了燈,躺下睡覺,可情緒不受控制,起起落落,還纏繞在這些事上。
失眠大半夜,姜照雪給自己下最後通牒。
猜心太折磨人也太影響工作和生活狀态了,不論如何,像她想勸容稚的那樣,向岑露白要一個明确的答案吧。
沙堆再好,鴕鳥也總歸要有擡頭的時候。她說服自己。
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第二天下午,飛機在北城機場落地,姜照雪剛剛回到君庭,夜裏的雄心壯志險些要被白日的光熱蒸發殆盡,導師黃應秋的電話就進來了,給她送上了一個再好不過的開口時機。
黃應秋說:“照雪啊,我這裏有一個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要和你說。”
姜照雪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注視着茶幾上像是岑露白新換的玫瑰花束,應:“老師你說。”
黃應秋說:“同蘭大學的歷史系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解你的情況了。就上次西城交流會上你見過的那個羅老師,我師弟。”
“嗯,我記得的。”
“他們系很想要你過去,問我這邊方不方便放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所以只答應,只要他們條件合适,你願意,我這邊都不成問題的。”
姜照雪從沒有想過要去北城大學之外的學校任職,乍然一聽,愣住了。
黃應秋表示:“他們許諾可以給你開綠色通道,給到副教授的編制,安家費方面也會盡量給你申請到最好的,只要你願意,其他的都能商量,你要考慮一下嗎?”
姜照雪猶豫,腦海裏一剎那間閃過很多想法。
同蘭大學在越州,全國排名雖比不上北城大學,但也是高校的前列,歷史系更是除北城、京華外可以數一數二的,能給出這樣的條件,确實算是豐厚了。
她不是不心動。
可是它在越州。
離北城有十萬八千裏。
她走了,爸媽倒是好說,年節假日都可以往返,岑露白呢?她和岑露白的感情要怎麽辦?
她動了動唇,下意識地要拒絕,黃應秋先她一步開口:“照雪啊,這是大事,你可以不用急着答複我,我就是和你先透個氣,讓你心裏有個底。”
顯然,她也能猜到她的顧慮,語重心長:“照雪啊,實話說啊,他這個條件呢,是比北城大要好的,老羅呢,我也熟悉,你過去,我也放心。越州是南方的經濟強市,發展前景也好,這要是換小奕她們這種沒成家好走動的,我肯定是鼓勵她去的。但是啊,你家在這邊,确實為難。”
“你和露白商量商量吧,我這邊呢,你不用考慮,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
和岑露白商量嗎?姜照雪有一瞬間的失神。
“好,謝謝老師。”她和黃應秋道謝。
黃應秋慈愛:“傻話,真要感謝,過兩天來辦公室幫我給小齊他們上上課,做做思想工作,讓他們早點把讀書報告交上來。”
姜照雪甜笑:“好,我正也饞老師你辦公室裏的茶葉了。”
她說是這麽說的,但其實每次茶葉的添補她比誰都勤快。黃應秋也笑,應下了。
感情維系都是雙向的,她喜歡姜照雪的乖巧而不呆板,懂事而不世故。
姜照雪挂斷電話,看着暗下的屏幕久久沒有動作。
是天意吧?察覺出她的彷徨,讓她避無可避,逃無可逃。她露出苦笑,把手機放到了花瓶旁,半晌,伸手輕撫花瓶裏的那一支紅色玫瑰的花瓣,而後,輕撫它的刺。
問吧。
她在心裏下定決心。
一整個晚上心神不寧,九點多,她終于等回了岑露白。
燈火幽靜,書房裏氣氛寧谧,岑露白穿着優雅的霧藍色襯衫,微蹙眉頭,與她并排坐在寬闊的書桌前處理文件,側臉線條美麗而冷冽。
姜照雪坐在靠門的那一側桌前,開着PPT制作的頁面,心不在焉。
她實在是不擅長當面若無其事地刺探人心,一對上岑露白的眼睛,她心髒就咚咚地亂跳得厲害,根本沒辦法輕易開口。
再等一會兒吧,等岑露白處理完手頭上的事。她給自己設定最後期限。
岑露白處理完手頭上的報表,關了頁面,不經意地一扭頭就發現姜照雪在走神——十分鐘前PPT在哪一頁,現在還在哪一頁。
“照雪?”她舒眉展眼叫她名字。
姜照雪心髒猛地一跳,回神:“嗯?”
岑露白溫笑,問:“怎麽了嗎?看你今晚心事重重的。”
姜照雪心跳錯亂,喉嚨發緊。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動聲色地深呼吸,終于把預想了無數遍的開頭說出了口:“今天下午老師和我說了一件事,讓我很猶豫。”
她注視着岑露白,聲線不算平穩,透着苦惱。
岑露白松開手中的鼠标,整個人微微側轉過來,是專心傾聽的模樣。
“什麽事?方便說嗎?”她關心。
姜照雪點頭:“工作上的。”
她吐露:“老師說,越州有個學校,同蘭大學,想問問我有沒有意願去他們那裏就職,待遇會比北城大學的好一點,可以直接給我副教授的編制,不用忍受非升即走的壓力。我在猶豫要不要答應。”
岑露白放置在桌面上的長指動了一下,指尖用力得發白,面色卻是不變分毫。
她問:“學術實力強嗎?”
姜照雪應:“挺強的,我們那一塊的研究,他們可以排前三了。”
“那挺好的。”岑露白肯定。
姜照雪心顫。她喉嚨潤了又潤,才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你說我要不要答應?”
岑露白眉目平淡,反問:“你猶豫的是什麽?”
姜照雪試探:“太遠了,答應了的話,就要離開北城,定居在那邊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岑露白,試圖從她神色裏找到一絲一毫慌亂、猶豫、不舍抑或是想要挽留的神采。
可是沒有,明亮的燈光下,女人明淨的眸裏只有冷靜。
她事不關己一般,沉着眉眼,官方而理智地分析:“我去過越州,各方面都挺好的,不論是經濟、人文還是氣候,算得上宜居。如果只是顧慮這個的話,可以考慮的。現在交通便捷,往返北城看望叔叔阿姨也不是太難的事。”
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她是走是留,下半生定居何方,對她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姜照雪心頃刻間冷了下去,從頭涼到腳。
她怔怔地望着岑露白,勉強笑了一下,說:“也是。”
狼狽地轉回了身。
岑露白不知道有沒有笑,“嗯”了一聲,旋轉椅發出細微的聲響。
薄膜鍵盤“沙沙”地在不遠處被敲響,昭告着岑露白接着工作,沒有更多的話想和她說了。
姜照雪心底裏的冰雨無聲地下落。
一種自讨沒趣、自取其辱的冷意吞沒了她,讓她心髒發疼、視線模糊。
岑露白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她啊。
哪怕只要流露出一點點的緊張呢?
問出口的那一刻,她有多忐忑,多期待,這一刻,她就有多心涼、多委屈、多難堪。
那些她曾經感受到的暧昧與在乎,仿佛只是她自作多情的幻覺。還是,充其量,她也不過是岑露白工作之餘、閑暇時光裏的消遣?
是她自己一廂情願地陷進去了?
她不願意這樣揣度岑露白,很想像岑露白那樣冷靜、從容、體面地結束這一場試探、結束這一場幻夢,從此收心,奔赴同蘭大學,等待合約結束,可不甘、不舍、痛苦還是攫取了她的理智。
她還是再次張口了:“岑露白。”
她問她:“對你來說,我算什麽?”
嗓音裏全是破碎的啞意。
從過去到現在,她好像一如既往地學不會識趣。她悲從中來。
岑露白呼吸停滞,側目看見有晶瑩的水光在燈下閃爍,隐沒于姜照雪擡起的手背之間。一瞬間,痛意襲擊了她的心髒。
姜照雪胡亂擦臉,道歉:“對不起,我失态了。”
她背過身站起,強撐着自己站直,想留住最後一點自尊,不至于逃離得太難看。
岑露白生出慌亂,下意識地跟着起身,伸手拉她手腕。
姜照雪沒有預料,條件反射地掙紮。
岑露白叫她:“濛濛。”
姜照雪被定住,下一瞬間掙紮得更厲害了。
乾什麽,還嫌她不夠丢人嗎?還要用這些致命的溫柔來迷惑她嗎?她不争氣的眼淚直往外冒。
岑露白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濛濛。”她又叫了她一聲,兩臂圈住她的腰,柔軟貼着她的後背,把她禁锢在懷裏。
心跳疊着心跳,吐息噴灑在耳側。
姜照雪顫抖。
岑露白輕吻她耳朵,嘆息:“要等你說一句喜歡好難啊。”
人生中第一次,她達到了目的,卻只覺得後悔。
她看不得姜照雪的眼淚。
她道歉:“對不起,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濛濛,我喜歡你,不只是喜歡。”
“是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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