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照雪,我是明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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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過後,岑露白之前提過的朋友高钰的生日宴會如期而至。
生日宴定的時間是周末,岑露白本特意把工作安排往後推了的,但奈何手頭的項目臨時有狀況,她不得不前去主持大局,耽誤了原本的行程。
傍晚五點多,驚雷引着大雨傾盆而下,姜照雪獨自在君庭梳裝完畢,正一邊在環襯上簽名一邊等着岑露白回來接她一起去赴宴,岑露白的電話進來了。
“濛濛,我從公司出來了。”岑露白提前知會她:“路上有點堵車,我可能晚一點才能到家。”
姜照雪善解人意說:“沒關系,不着急,你路上慢點。”她看一眼窗外的瓢潑大雨,叮囑:“要是雨太大的話,就先等一會兒吧。”
岑露白應:“好。”
兩人挂斷電話,姜照雪繼續簽名。
油漆簽字筆因材質問題,寫不了多少字,筆頭就起毛了,出水難看,姜照雪蓋上筆帽,準備換支新的。
沒想到一拉抽屜,這才發現,先前備好的筆居然不知不覺中已經全部都用光了。
她失笑,把抽屜合上,想起來昨天物業剛送上來一個快遞,應該是她新下單買的筆。
放哪兒來着?好像是客廳的電視櫃上?
她走出書房去到客廳,果然在電視櫃上看到了那個忘記拆開的小包裹。
她沒多想,取了美工刀就把小箱子劃開了,滿心滿意以為會是她需要的油漆筆。
不成想,紙箱子打開了,裏面用防撞膜嚴嚴實實包裹着的居然不是筆,而是一個長方體類似于電子産品的東西。
姜照雪愣住。
她下意識地翻轉紙箱查看快遞信息的面單,面單上,收件人确确實實寫着她的大名,寄件人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
什麽東西呀?
姜照雪試圖尋找其他信息,但快遞箱裏,除了這個,沒有其他東西了。
是誰寄錯了嗎?還是露白給她的驚喜?或者,編輯給她的禮物?
姜照雪遲疑地把東西拿出來,拆開防撞膜,突然心跳停拍。
裏面放着的确實是一個電子産品,是一支錄音筆,還是一支和她曾經送給明妍,當做她入職的禮物一模一樣的錄音筆。
姜照雪胸口像被什麽重重錘了一下,笑意一瞬間消散無蹤。
是誰寄的這支筆,似乎再明顯不過了。
姜照雪秀眉緊蹙,一種遲來的厭倦和嫌惡情緒忽然淹沒了心扉。
她想乾什麽?
她太想忘記那段過往,忘記那些傷害留下的後遺症了。
她不想再聽見明妍的聲音、不想再知道關于她的任何消息了。可也太害怕現在這樣平靜的生活再次被她攪亂。
不聽,她就不知道她想做什麽。
她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她握着錄音筆,眉目沉凝,好幾秒後,才指尖如有千斤重地摁下了錄音筆的開關,打開了這支錄音筆。
錄音筆屏幕亮起,播放列表裏,只存放着一個沒有命名的音頻。
她不自覺地攥起五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開了音頻。
音頻裏傳出一段略顯嘈雜的白噪音,而後,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聲:“照雪,我是明妍,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與你再會。”
她久違地用着不與她吵架時,溫聲細語、仿佛蘊着無限溫柔的聲線說話。
一剎那間,姜照雪身體又産生應激反應般的難受。
她強忍着不适,緊抿着唇往下聽,聽見她說:“我被岑露白監視了,所以為了保證自身安全,我已經離婚離開北城了。這段音頻,輾轉寄出,是為告知你一些真相,同時,尋求一些庇護,求你幫幫我。”
倏忽間,姜照雪懵住,懷疑自己的語言聽讀神經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否則她怎麽會聽不明白明妍在說什麽。
露白監視她?她在說什麽鬼話。
可她的鬼話還在繼續。
她說:“照雪,你是不是以為你找到了一個真命天女、真心愛你的人,就像我曾經也以為我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可事實上,其實我們都被岑露白耍得團團轉!”
她的聲音裏有咬牙切齒的痕跡:“照雪,你知道岑露白為了得到你有多卑鄙嗎?她雇傭了一只鴨,對,就是你想的那種鴨,那個後來和我結婚的,我的丈夫李炎。”
“她把他包裝成了他們百納子公司的高層,有錢有勢,浪漫多金,在你留學期間,對我百般讨好,窮追猛打,讓我一時鬼迷心竅了。”
“照雪,我有沒有真的愛過你,我不相信你一點感覺都沒有。我不愛你,我怎麽會苦追你一年,只為你回頭看我一眼;我不愛你,我怎麽會不顧一切,為你出櫃,和家裏人僵持不下;我不愛你,我怎麽會選擇不再往上讀,只希望早點工作,早點經濟獨立,讓我們的生活變得更好一點。我只是在往前走的時候,漸漸地找不到了走下去的信心了。”
“我爸爸意外受傷以後,我們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去世以後,我家裏背負了太多的外債,我的叔叔伯伯都在逼迫我和我媽,想強占我爺爺奶奶本該分給我爸爸的房産和田地,我們孤立無援,勢單力薄,我媽媽總在說,這個家裏還是要有一個男人的,有男人的話,他們就不敢這樣欺負我們母女的,我從前不信,可現實卻給我打了一個當頭棒喝。李炎一出現,他就輕而易舉地幫我解決了這些難處,像天神一樣,救我于水火之中。”
“我感動了,現實也太難了,你離我也太遠了,我實在撐不下去了,才選擇了逃避。”
“可我又舍不得你,所以我一直拖着不敢告訴你。是我太軟弱,太貪心,對不起你。”
“可是,照雪,無論如何,我罪該至此嗎?我對不起的是你,她岑露白有權利這樣糟蹋、作踐我嗎?她有這樣的權利審判人心嗎?!”
她聲音裏的哭腔明顯了起來:“我的一生都被她毀了,毀了!我想起來我這兩年的婚姻生活,我就惡心得想吐,我甚至不敢去醫院查我是不是還是乾淨的,我有沒有得傳染病。”
“我唯一還能慶幸的居然是,我沒有懷孕,我還記可以不顧一切地逃離,不必為一條無辜的生命揪心。”
“照雪,這是一個正常的人,一個真的愛你的人會做的事嗎?”
“沒有她的蓄意設套,我們不至于走到這樣的地步啊。岑露白在找人勾引我,糟踐我的同時,難道就不知道這樣也是在侵犯你,也會讓你受傷嗎?可她為了自己,為了得到接近你、占有你、征服你的機會,她還是做了。”
“這真的是愛你嗎?我不相信。”
“照雪,像她們這種出身的人,根本沒有真心,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愛,根本不把別人的人生當人看。她最愛的只有她自己。我已經清醒了,我的下半輩子已經毀了,我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裏,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被我傷害過一次已經夠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了。你的未來應該是海闊天空,光明潔淨的,而不是被這種冷血肮髒的人當成玩具、禁裔一般困囿于虛情假意之中,永不見天日。”
“照雪,對不起分開時我沒有體面地與你告別。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如果還有一絲絲對平常人的憐憫和善意,就幫幫我。如果你和岑露白之間還有一絲絲情分,如果她還有一點點對你的真感情,請你讓她收手、放過我吧。我不會再打擾你、打擾你們的生活了。”
“給我一條生路吧。”
她哽咽得不成聲,姜照雪腦袋嗡嗡作響,如遭雷擊。
她不相信明妍音頻裏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可明妍卻在音頻的最後,附上了一段錄音的剪輯。
音頻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經過再次的加工處理,可聲音确實是岑露白和岑遙的。
“李太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有什麽證據嗎?”
“李太太有所不知呢,百納确實是大慈善家,我姐的名字每年都在慈善排行榜的前列呢。”
“你猜我太太是相信我,還是相信你一個外人?”
音頻的對話裏,岑露白和岑遙的語氣分明不是否認,甚至透着戲谑與傲慢,像玩弄着一只垂死掙紮的螞蟻。
那是姜照雪從未見識過的岑露白和岑遙。
她的腳底開始有寒意往上冒,支配身體的神經好像被切斷,讓她呆坐在沙發上,無法思考、無法動彈,思緒一片混亂。
她的內心仿佛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吶喊“不要聽,不要信,露白不是這種人,不會做這種事的”,可是理智的天平卻已經開始動搖。
擔任旗下公司高管,給他錢、給他房、給他車、甚至給他操持婚禮?
她們也确實是在他們的婚禮現場外再遇的,那樣巧合,在不過幾面之緣的情況下,岑露白提出了那樣突然的結婚邀請。
好多曾經沒有注意、沒多想的細節,突然好似一簇被狂風吹開的野火,隐有燎原之勢。
姜照雪身體不自覺地發僵、發冷。
她強迫自己記不要想、不要信、等露白的解釋,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句話,試圖覆蓋過腦海裏那些不受控制想要懷疑的聲音。
她記着自己答應過岑露白,不管別人和她說了什麽,她都不會懷疑她的。
可她好亂、好怕啊。
她沒有辦法完全當這件事不存在。
她在沙發上蜷縮起身子,抱住自己,在心底裏斷斷續續地默背專業書,轉移注意力,清空大腦,好讓等待岑露白歸來的這些煎熬時間能夠好過一點。
效果并不好,可她努力堅持下來了。
天光慢慢暗下,風雨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停了,門口終于傳來“咔噠”一聲的開門聲。
姜照雪擡起頭,隔着長長的客廳空間望向岑露白。
岑露白穿着潔淨的白襯衫,墨發如瀑,含笑與她對視,一如往昔的溫潤優雅,仙姿玉質。
“怎麽不開燈?”她動作很輕地關上門,體貼問:“是不是讓你久等了?”
姜照雪注視着她,喉嚨忽然梗得發澀。
她很艱難地朝她擠出了一抹笑,強裝淡定,開門見山:“露白,我收到了一個奇怪的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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