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5章 這是另一場馴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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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姜!”容稚午夜驚魂,吓得魂不附體,連忙拍開燈問:“你怎麽啦?!”

姜照雪怔怔地望向她,像是堪堪被叫回神,快速地顫了兩下睫,才垂下頭,很輕地答:“我沒事,睡覺不安分,掉下來了。”

她若無其事地要站起身坐回床上,容稚被她額頭上不斷下滑的血痕吓狠:“你別動啊,我去給你找醫藥箱,怎麽可能沒事,你頭上出血了啊!”

她連滾帶爬地跳下床,在醫藥箱中瘋狂翻找棉簽、紗布和酒精。

姜照雪這才遲鈍地感受到痛意。

她下意識地要擡手摸傷口,容稚轉回身喝止:“你別亂摸啊!”

她拿全東西,三步并作兩步地跨跪在折疊床上,一把拉下她的手,用棉簽沾着酒精擦開她額頭上的血痕。

姜照雪條件反射地顫了一下,終于感受到了真實的銳痛。

神魂悉數回落到現實。

容稚擦拭的手也跟着顫抖:“你這傷得好深啊。”

她看到姜照雪發際線稍往後一點的地方,不知道被什麽劃開了一道一公分多的口子,深可見肉,還在不停地往外滲着血。

她止不住她的血,又怕她操作不當讓姜照雪的傷口受更多感染,一邊慌亂地用紗布幫她按壓,一邊當機立斷:“我們去醫院。”

“你帶醫保卡和身份證了嗎?”她伸長手去摸手機,戳開約車軟件。

姜照雪無意給她添更多麻煩。她眼角還挂着一點來不及擦去的水痕,唇邊卻努力地扯出了一抹笑,安慰:“沒事啦,消毒一下就好了,這大半夜的,去哪裏找醫生。”

容稚強硬:“不行,你快起來啦,我們挂急診。”

她內疚得要哭出來了:“我剛剛就說了,我睡折疊床,你非不肯。”

她剛剛要是再堅持一下,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她等不及打車軟件反複搜尋附近車輛,直接撥打了附近一個相熟的出租車司機電話,央求人家幫忙出車。姜照雪拗不過她,只好順了她的意思。

大半夜的,兩人草草換了衣服,緊急趕往最近的醫院急診部問診。

醫生一看到傷口就說:“這得打破傷風,縫兩針啊。”

容稚沉重:“我們就是看傷口太深了,不放心才趕緊過來的。”

醫生點頭,一邊在電腦上敲病歷,一邊分神看姜照雪,說:“那你們一會兒出去找護士,讓她把你這條傷口旁的頭發剃了。”

容稚瞬間不淡定了:“還要剃頭發啊?”

這……這要剃成什麽樣的啊?

她緊張:“那這塊頭皮的頭發以後還能長出來嗎?”

醫生見怪不怪:“不剃要怎麽縫呀?都是頭發。”

他寬慰:“沒關系啦,你朋友這位置還好,剃了能長出來的,就是傷口那裏可能會長不出來,但以後頭發長了,随便一遮就看不到了。”

容稚猶豫,還想再确認什麽,姜照雪忽然開口:“好。”

她對着容稚搖了搖頭,示意沒事的。

醫生看她沉穩,詢問:“那你看你是要打麻藥,還是不打?總共就縫兩針,打麻藥也要一針的。”

他語氣裏透着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容稚頭皮登時就麻了。

她惶恐地看向姜照雪,姜照雪鎮定:“那就不打吧。”

容稚愕然:“姜姜……”

姜照雪淡定地牽唇,說:“沒關系的,反正很快,不是說打麻藥不好嗎?”

她似乎還有心情開玩笑緩解氣氛:“我怕我沒磕傻,打麻藥反而打傻了。”

容稚一點都笑不出來。

消毒水刺鼻,診療室冰冷,縫合的全過程,短暫又漫長。容稚站在姜照雪的診療床邊,全程看都不敢仔細看,姜照雪躺在診療床上,抓着診療床旁的鐵欄杆,感受着針線在皮膚裏穿梭、拉扯,卻是一聲沒吭。

穿皮破肉的痛意刺激下,她反而好像重新活過來,而後,徹底冷靜了下來。

沒力氣笑,也不想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痛意和深深淺淺的疲乏了。

容稚看着都替她揪心。

她出了急診部,和姜照雪一起站在大門口等車,終于憋不住追問:“你們到底怎麽了?”

她無意打聽姜照雪的隐私,但姜照雪的狀态實在太反常、太讓人放心不下了。

相識這麽多年,她只在明妍剛結婚那會兒見過姜照雪這樣的狀态,甚至,還沒有這麽糟糕。

少一針也好啊。不打麻藥,她懷疑姜照雪根本就是在自虐。

她眼圈因為激動而發紅,姜照雪臉色蒼白,唇上全是忍痛時咬出的齒痕,整個人除了憔悴,神态倒是比她更像一個沒事人。

她迎着晨光站着,看天光漸漸破開魚肚,沒有光環的普通人握着掃把、開着公交車、趕着集市,認真而踏實地開始新一天周而複始的忙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無力和欣羨。

她開口說:“她做了很突破我底線的事。”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容稚驚詫,擰眉:“她出軌了?”

姜照雪說:“不是。”

“那……那……”容稚猜不出來,不敢亂猜。

姜照雪無意識地攥指頭,吐露一部分的真相:“明妍的結婚對象,是她雇去勾引她的演員。”

容稚瞠目結舌:“啊,啊,這……”

我靠!她內心罵髒話。

姜照雪不悲不喜,像是已經超脫物外了。

容稚擔心:“那……那你們現在……”

姜照雪搖頭,望着虛空中的一點:“我不知道,我想先靜一靜,緩一緩。”

容稚點頭,表示理解。

她靜默兩秒,猶豫着,又忍不住問:“那她沒給你解釋嗎?”

她總覺得岑露白不像是會做這種沒品的事的人。商場上的事不好說,但感情上,對待姜姜,不至于吧。誰都看得出她有多緊張她啊。

真的愛一個人,怎麽會做這種事。

姜照雪客觀:“我沒有給她解釋的時間。”

當然,她好像也真的沒有想解釋。

她直接承認了。

容稚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有意給她們找點回旋的餘地,但不知全貌,不敢随便發言。無論如何,她都是站在姜照雪這邊的。不真誠、欺騙,确實是感情裏的大忌,她也怕姜照雪受到更多的傷害。

“那就不想這些事了,我們先放空兩天。”她支持姜照雪。

姜照雪應:“嗯。”

容稚故作輕松:“哎,本來還想今天讓你陪我出去溜達溜達的,但現在看起來,我們還是先回去補個覺,然後繼續家裏蹲吧。我看看有沒有辦法找個廚房,給你炖點東西補一補吧,流了好多血啊。”

姜照雪扯出一抹淡笑,領受了她的好意。

兩人打車回了檀閱公寓,一起半睡半醒地放空了大半個早上,而後才起床随便吃了東西填肚子,各自忙碌。

傍晚,容稚出門應酬了,姜照雪獨自在書桌前看文獻。

手機忽然震動了兩下,她心跳微促,伸手挪過,看見屏幕裏是岑遙發來微信消息,說:“對不起,嫂子。”

“對不起。”

只有短短的八個字,沒有再多的言語。

姜照雪出神地看着,五味雜陳,不知道是悲涼多一點,還是漠然多一點。

她們認錯的态度倒是如出一轍的乾脆。

惜字如金也是。

她沒有回複這條消息,直接鎖屏了。

但心緒卻因此再也靜不下來了。

她強撐着,繼續看文獻,即使一個字也沒有看進腦子裏,還是堅持着在電腦前坐到了深夜。

她面色白得像紙,但還是強裝着沒事,容稚受不了她這個樣子。

她知道姜照雪是怎樣的人,知道她是怎樣地喜歡岑露白,也因此在受什麽樣的心理折磨。她忍不住在關燈上床後,偏心地開解她:“我不是要替岑露白說好話,就是,我思來想去覺得,岑露白是不應該插手你們的感情,釣魚執法,但是明妍也不完全是無辜的呀。她如果夠堅定,怎麽可能讓岑露白得逞啊。”

姜照雪握着手腕上的白玉菩提手串,聲音輕得像是要散了。

她說:“明妍确實不完全無辜,但她有一句話說的是對的。”

“什麽話?”

“她說,她罪不至此。”

容稚沉默了。

好像也是的。

勾引和考驗就夠了,為什麽還讓他們結婚了?達成讓姜照雪看清她的目的不就好了嗎?

她不好再多說什麽,姜照雪也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勸她。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誰有這個資格去考驗別人?

況且,岑露白欺瞞她的也不止這一件事,惡劣的也不止這一點。

姜照雪覺得自己很清醒,又很不清醒。

明明知道岑露白已經踩到了自己的底線,做的這些事都是她的三觀無法接受的,可偏偏卻下不了決心,做不出一個理智人該有的決斷。

不知道在優柔寡斷什麽。

她厭棄自己,又無法控制自己。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從早上七點鐘到晚上十二點鐘,她都呆在電腦前看文獻,寫論文,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六月的最後一天,孫青給她打電話,感慨這老頭有時候真的太好笑了。

她說姜興最近用着岑露白送他的父親節禮物,那把貴的要命的剃須刀,突然勤快了起來。每天剃胡子,剃完了還要仔仔細細地清理乾淨,裝回盒子裏,她要冷眼看他三分鐘熱度能堅持幾天。

她是笑着說的,姜照雪也配合着在笑,眼底卻沒有一絲光亮。

過了兩天,黃應秋也發來消息,說收到她寄給她的話劇票了,讓她們有時間的話到家裏吃飯。

姜照雪含糊地答應。

又過兩天,姜勤風也打來了電話,也邀請她們吃飯,說房子裝修好了,要感謝露白姐介紹的樓盤和設計師,讓她們務必要賞臉。

這次姜照雪直接找借口推了。

她挂斷電話,怔怔地坐着,好久沒有動作。

好像所有人都在和她說岑露白,都在提醒她岑露白的存在,只有岑露白自己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在她的生活裏出現過了。

姜照雪分不清自己心裏是怎麽想的,也不知道岑露白在想什麽。

這是另一場馴服嗎?

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冷處理?

她不想思考了。

除了夜裏總睡不着覺,論文總寫不出來,文獻也總看不進去之外,她甚至覺得現在的日子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

就這樣吧。

她心如死水,在容稚家待了八天,拆了頭上的線後,直接搬進了學校給她安排的教職工宿舍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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