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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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教職工宿舍的第二天傍晚,天灰蒙蒙的,鳥雀低飛,像是有一場雷陣雨将落未落。

姜照雪挽着發,光着腳,面無表情地在宿舍收拾衛生。

從搬進這間宿舍以後她就沒有停下來過,三更半夜也在挑燈洗刷,把整間宿舍裏裏外外,需要清洗的、不需要清洗的悉數都清洗了一遍。空調隆隆地運轉着,汗水卻還是不斷地從她的額頭滑落,濡濕她的眼睫,刺得她眼睛一片血紅。

她一無所覺,只不知疲倦地收拾着。

準備第三次接水沖刷浴室牆壁了,她放置在洗手臺上的手機忽然連續震動了起來。

有消息進來了。

姜照雪面色平靜,心裏已經沒有一絲波瀾了。

她轉過頭靜靜地看着洗手臺,掙紮片刻,還是關掉水龍頭,脫了乳膠手套,走出隔斷好的洗澡間,取過手機,查看消息。

屏幕上顯示的是實體書出版公司的編輯的微信彈窗。

姜照雪眼眸再一次不自知地黯下。

“老師,我們這邊和發行商量了一下,準備這個月月中15號預售可以嗎?老師你的簽名來得及嗎?”出版公司的編輯是來和她确定發行時間的。

姜照雪這才遲鈍地想起來——她的簽名還沒有簽完。

她那天走得太急了,根本顧不上要把環襯帶走,也根本不記得還有這件事了。

她如實地回複編輯:“還沒有簽完,但是時間确定的話,我可以配合的。”

編輯松一口氣的樣子:“那我們就定那一天啦,剛好農歷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日子,寓意也比較好。”

姜照雪沒意見。

編輯要求:“那老師方便發一條微博預熱一下嗎?我把一些物料信息發給你。”

姜照雪沒理由不答應:“好。”

她接收圖片,打開已經許久沒有登錄過的微博,準備公事公辦地組織兩句官方語言。戳進首頁,點右上角的“+”鍵編輯微博,白色頁面跳出的一瞬間,她忽然好像看見了什麽,戳動軟鍵盤的動作不自覺停下,心髒漏了一拍。

她連忙點左上角的“取消”,退回首頁查看。

不是錯覺,出現在她首頁的第一條微博,确實是那個她曾經研究許久,也已經停更許久,很多年沒有再在她首頁出現過的、那個當初她收受聖誕節花束時在附贈的卡片二維碼上掃描出的店家微博賬號。

昵稱還是那個昵稱,視頻內容也還是那個內容,一雙手,一架鋼琴,可視頻封面裏的背景細節、手部細節卻突然變得無比的熟悉。

姜照雪手抖了一下,呼吸停滞。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視頻封面查看,那個透着光的窗簾好熟悉啊,好像那個她曾經第一眼見到就覺得那裏應該擺着一臺鋼琴的老別墅偏廳轉角的窗簾啊。

那雙搭放在鋼琴鍵上纖細修長、宛如藝術品的雙手,也好眼熟,好像她曾經在床上最愛把玩的——岑露白的手。

姜照雪心尖發顫,腦袋開始混沌。

她顫抖着指尖點下了視頻,視頻裏,那雙骨節分明的手開始在琴鍵上跳舞,熟悉的旋律自她的指下緩緩淌出,是《愛你就像愛生命》。

一瞬間,姜照雪腦袋嗡鳴,像有巨大的浪潮忽然淹沒了她,讓她溺亡,無法呼吸;又像是有巨大的刀斧砸落,把她劈成了兩半,讓她已死,大腦卻還能感受到痛意。

像瀕死回放,過往一幕幕在她眼前閃過,是明妍在她詢問花束由來時的支支吾吾,是岑露白那天聽她說起花束時的似真似假,是那一夜她給岑露白唱《愛你就像愛生命》時,岑露白的深情回應……

姜照雪終于再一次崩潰,扶着洗手臺也站不穩身子,慢慢蹲了下去,哭到無法自已。

她忽然就想不明白了,到底是誰在撒謊,誰在騙她?

為什麽都要把她當傻子愚弄?

她真的有得到過什麽真的感情嗎?

她們到底都在想什麽?岑露白在想什麽?如果是明妍騙她了,岑露白為什麽不解釋啊?

她為什麽不解釋啊!

騙子,大騙子!

她不是說她可以解釋的嗎?!

姜照雪哭得氣喘籲籲。她終于不得不承認,這些日子,她其實一直在等岑露白的。

等她低頭,等她解釋,等她給她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即使知道她可能還是會騙她,知道無論如何,這樣羞辱明妍、踐踏別人的人生,岑露白都不算清白了,她還是想聽一聽她的解釋啊。

她說,她就信她。

可是,她什麽都不說,連消息都不發一條。她從痛苦等到漠然,等到了心死,以為她是演累了,玩累了,懶得解釋了,可她現在更新這個視頻,透露這個真相,彈這支曲子,又是想乾什麽?

她就一定要這麽驕傲嗎?連解釋都要像表白一樣,把她逼到退無可退,忍無可忍,主動去問她嗎?

她到底是以什麽樣的心态看着她和別人在一起的,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态,選擇在她與別人在一起後,強行介入?

是愛她,還是報複她?

姜照雪想不通,哭得滿臉通紅,整個頭痛得像是要炸開。

她不想再順岑露白的意思、再進她的圈套了,可是想到岑露白的眼淚,想到她那些真實可觸的溫柔,想到那一日她在天臺問她“假如那時候我真的給你送花了會怎麽樣”時的悵然若失,她沒有辦法不心疼。

她愛她啊,怎麽可能真的不在意。

她不想再過這種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日子了。

就算是無法回頭,她也要一個明明白白的答案,斷得乾乾淨淨。

她吸着鼻子,咬着唇,手拿不穩手機地給岑露白發微信。

删删減減好幾次,她發出:“我一會兒會去君庭一趟,拿簽名環襯。”

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像是只為禮貌告知。

岑露白秒回:“環襯被我帶回老別墅了。”

“你稍等一會兒,我給你送回去可以嗎?”

姜照雪淚驀地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帶回老別墅做什麽?幫她繼續蓋章嗎?溫柔體貼是在這裏用的嗎?

她又想到了她那幾日岑露白不辭辛勞、加班加點幫她蓋章的溫柔模樣。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痛苦再次洶湧地吞沒了她。

她淚眼婆娑,回:“不用,那我直接去老別墅。”

岑露白“正在輸入”好幾秒,最終也只回:“好。”

姜照雪垂下眸,怔怔地盯着對話框,許久後,終于死心,退出了界面,鎖了屏。

她擦乾眼淚,把該發的微博發了,才慢慢地站起身子,去卧室取了換洗的衣服,回到衛生間洗澡洗頭換衣服。

吹乾頭發,把後面的發梳到前面盡量遮住因為縫合而缺失的那一塊頭發,化了一個相對精神的妝,她叫了車出門。

一路上,她以為她會忐忑,可實際上,她卻是這些日子以來,久違的心靜。

好像有時候,逃避未知比面對更可怕。

她閉着眼睛養神,分不清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該想什麽,任思緒自由漂浮。

車廂內靜悄悄的,司機也識趣地沒有搭讪。

一直到接近老別墅的支路上,司機才詢問:“是不是前面那輛車停下來的地方?”

姜照雪這才睜開眼睛查看車外環境。

不知道是路燈壞了,還是這一帶最近限電,這一整條路上居然一盞燈都沒亮,烏漆墨黑的,姜照雪靠着前方司機所說的那輛車才分辨出老別墅所在的具體的位置。

“是那裏。”她認出了岑露白庫裏南的車牌號。

岑露白也才回來的嗎?

正思索着,她就看見岑露白打開車門,長腿落地,半個身子站到了車門外。

她甩上車門,沒有鎖車,似乎被遠處的車燈吸引,回過身就要看向他們這輛車,下一秒,司機突然猛地一個急剎車,吓了姜照雪一跳。

“怎麽了?”她問。

司機驚恐:“我艹,那個人哪裏冒出來的?那是你家裏人嗎?”

姜照雪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車窗外,下一秒鐘,她的血液凝固住,全身的肌肉都顫抖了起來。

車窗外,漆黑的道路上,一個戴着頭套的黑衣人提着一把寬長的西瓜刀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飛速地繞過了庫裏南的車頭,揮刀砍向岑露白。

岑露白防備不及,下意識地往旁邊閃避了一下,避開了刀口直落脖頸,但還是讓刀尖砍中了上臂。

一瞬間,鮮血噴湧而出,岑露白歪倒在地。

姜照雪腦袋一片空白,連驚恐都忘記了,只剩本能。

她快速地伸手要打開車門,車門是鎖定的狀态。

她想起來吼司機:“你開過去啊!”

司機吓得腿軟,根本不敢動。

眼睜睜地,她看見匪徒舉起刀,要再一次揮向岑露白。

“露白!”她心膽俱裂,驚叫出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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