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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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之際,刺耳的鳴笛聲響起,是司機冒着膽寒按下了喇叭和遠光燈。

遠處的匪徒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望向聲源,幾乎是同一時間,幾條黑色的影子同時從庫裏南的後車門中、側前方老別墅的二樓窗戶中飛奔而出,在下一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背襲黑衣人,一把奪下了他的刀,擒拿住他,與他扭打起來。

姜照雪心驚膽戰,無法思考,顧不上更多,直伸手再次拉車門要下車。

車門依舊是落着鎖的狀态。

“你開門啊!”姜照雪氣急攻心。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車門,司機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車門鎖打開了。

姜照雪跳下車,手腳發軟,跌跌撞撞,幾乎是手腳并用才在摔了一跤後保持住平衡,踉踉跄跄地跑向岑露白。

岑露白靠坐在緊急為她處理傷口的女保镖身上,冷汗涔涔,面無血色,神色卻還是清醒的。

她偏頭望向道路盡頭高跟鞋聲的來源處,眼神柔軟,很想告訴她:“別跑,濛濛,我沒事。”

可張口卻發現,她沒有力氣發出那麽大的聲音了。

半邊身子都是痛的,有森冷的寒意從腳下升起,讓她發顫,視野一陣陣地發黑。

她努力地支撐住,用氣聲吩咐下屬:“向鵬,按照B計劃進行,你留下處理警方這邊的事,雷萍,聯系醫院,送我去醫院。”

她等不了救護車了。

正和另一個彪形大漢用膝蓋抵壓着還在叫嚣着“弄死你”的行兇者的男人應聲:“是,岑總。”

按壓着岑露白傷口的雷萍也應:“是,岑總。”

确實不能等救護車了。

這出血量太大了,根本止不住血。她這樣按壓着,鮮血還是如注地在往下淌。

她換了個姿勢,用手掌用力地壓迫住岑露白的傷口,攙扶着岑露白站起,另一個男人連忙上車,啓動了庫裏南,把車調了個頭開過來。

姜照雪堪堪地在岑露白上車前趕到。

她妝容淩亂,高跟鞋的鞋跟在奔跑中斷了一只也渾然不覺,只看着岑露白渾身的血,晃了晃身子,扶着車身呢喃:“露白……”

她想問“你還好嗎?”,可看着岑露白這一身的血,她不用問也知道了。

怎麽可能會好啊。

她豆大的淚直往下墜。

岑露白心疼。

她伸出沒有刀傷的那只手想幫她擦眼淚,想哄她“沒事的,別哭”,可用盡力氣擡起手看見自己手上的血污,又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她不想弄髒她。

她勾起一抹笑,一如過往的溫柔,安慰她:“沒事的,濛濛,別哭,你別怕。”

氣聲孱弱。

姜照雪淚如雨下。

她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幫到她。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岑露白,不知道她哪裏在出血,哪裏是受傷的,哪裏能碰,哪裏不能碰。六神無主。她好沒用啊。

她下唇咬得出血,忍住了顫抖,才找出了一點冷靜和理智,問:“是去醫院嗎?快上車吧。”

雷萍應:“是,岑總傷到動脈了,血根本止不住。”時間久了怕要休克的。

她換了個姿勢,背朝着車門,請求:“太太,你扶一下岑總。”

姜照雪連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岑露白。

岑露白感受得到她的不避忌,終于放縱了自己,把自己交給了她。

她真的要站不住了。

雷萍換了個姿勢,按壓着她的傷口倒退着坐進了車裏,示意姜照雪扶着岑露白也坐進來,姜照雪立刻配合地扶着岑露白也坐進了車裏。

車門被關上,車輛啓動,車子立刻疾馳向這附近最近的醫院。

岑露白左臂被雷萍用力按壓着,整個人傾倒在雷萍身上,眼神卻始終鎖定在姜照雪身上。

她很想和姜照雪說說話,很想抱抱她,很想問她頭發怎麽了,很想告訴她,她一直在想她,可記挂着姜照雪離開君庭前的眼神,記挂着她說的她不知道,她需要一點時間,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疼,竟然無法清晰地分辨出什麽話是可以說的,什麽話是不可以說的。

好幾分鐘以後,雷萍打完醫院那邊的電話,她才斟酌着說出一句:“章我都蓋完了。”

氣若游絲。

姜照雪在幫她擦下巴上的血,一剎那間淚落得更兇了。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她嗓音裏全是破碎的哭腔。

岑露白心鈍鈍地疼,思維也越來越鈍。

棕茶色的包裙和淺色的座椅上全是鮮紅的血。

那該說什麽?

她少有地運轉不了自己的大腦。

她感覺得到身體在失溫,似曾相識的瀕死感漸漸襲來,意識越來越模糊,有什麽東西卻好像變得漸漸清晰了起來。

她想起來了,她還欠姜照雪一個解釋。

她其實不是很怕死的人,可這一次,卻覺得眷戀。

有太多的不舍。

如果這一次,她讓岑挺得逞了,她能給她的濛濛留下些什麽?

除了錢和安全,還有什麽?

至少不該是一個永遠解不開的心結。

有些堅持,有些驕傲,在生死面前突然變得無足輕重。

她努力睜開眼睛,看向姜照雪,調動聲帶,吐露心聲。

“濛濛,”她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至始至終。”

她以為她說得很大聲,可一字一句,斷斷續續,其實全是貼近了才能聽見的咕哝聲。

“對不起。”她說:“我只是覺得,如果她一定要走,那晚走不如早走。”

長痛不如短痛。

姜照雪的淚一串串墜落在岑露白的臉上。

她不在意了,沒有關系的,她不想追究了,她只想要她好好地,好起來,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像以前一樣就好了。

她怎麽對她都可以。

她托住岑露白的臉,求她不要說話,求她等好了以後再解釋,可岑露白已經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麽了。

她憑着最後一點執念,把話說完了。

她說:“如果一定有人要為此買單,那無論是誰,我都不希望是你。”

“你能不能相信我。”

“再相信我一次……”

像你答應過我的那樣。

你明明說了會相信我的。

她眼角滾落出那一日在姜照雪面前沒有落下的淚。

眼睫仿佛也被淚水加注了重量,壓得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難以睜開。

岑露白的呼吸弱了下去。

雷萍驚慌:“岑總,你別睡,馬上就到醫院了,再堅持一下啊!”

姜照雪腦袋一陣陣暈眩,喉嚨裏湧上鐵鏽味,整顆心像被撕碎了,挫骨揚灰。

“露白,露白,岑露白,不要睡,不要睡,你起來啊!”

“露白,露白!求你了!”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啊。”

她慌亂地撫摸着岑露白的臉,滿手都是濕的,血與淚混合在一起,聲聲泣血。

岑露白卻只是安靜地睡着,再也沒有回應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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