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是我靈魂的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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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她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她從不在意別人對她的評價。可這一刻,在姜照雪面前坦露自己過往曾對她産生的不光彩想法、使用過的不光彩手段,強大堅定如她,也感到了陌生的忐忑。
她察覺到了姜照雪的情緒,握着她手的力道漸輕,輕聲地問:“你真的還要聽嗎? ”
她産生了不确定。
姜照雪定神,主動反牽住了她的手,肯定地說:“你說,我沒事的。我只是有一點...有一點驚訝。
她眼裏閃爍的是令人安心的寬容與溫柔,岑露白找到了繼續下去的信心。
她說:“所以遙遙調查了你,比我更早地察覺到了我對你感情,開始三不五時地向我傳遞你的動态,給我看你的微博、你的小說、你的照片。”
“我覺得冒犯,制止過幾次,後來,默許了。”
“因為我發現,其實在她沒有向我彙報的日子裏,我一直都是在期待着的。”
“那是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重複的人生裏,唯一點讓我覺得時間還是有意義的東西。”
“可時間過得越久,我越在意你,我便越覺得越不應該,所以後來我讓遙遙停止了關注你,換成我自己時常去北城大學等你。”
她淡淡地笑,口吻輕描淡寫:“可我運氣不好,只遠遠地看到過你兩次。”
“一次是你在學院的花圃旁投喂小貓,另-次,是你在北城大學的門口,帶領着一只小狗過斑馬線。”
她想起來那個畫面依舊覺得可愛,暖洋洋的,像春日的和風拂過冰山。
姜照雪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說不清心裏的滋味,像是酸,又像是疼,悶得難受。
“所以為什麽不主動聯系我,或者,出現在我面前?”
如果那個時候,岑露白主動追求她,她不是完全不可能接受她的。
如果她來找過她,哪怕只有一次,也許她們之間就會在更早的時候有不一樣的結果的。
她對岑露白是有好感的,那些好感在當時是不明朗的,可如今回想起來,從她看到她的第一眼、收到聖誕節的花束,第一反應想起的是岑露白時就應該是的了。
岑露白的眼神裏也不是沒有沉痛,可是她很冷靜,解釋:“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有意義的事。”
“濛濛。”她說:“我那時候不能夠确定,我有沒有能力再去承擔起另一個人的人生。”
有沒有資格再去追求別人。
“你看起來太柔弱、太乾淨了,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能力能保護好你。”
她不敢。
她聲音染上了些喑啞,姜照雪的心像被鈍刀磋磨着般疼。
她從未想過,自信篤定如岑露白,也會有這樣卑微猶疑的時刻。
她聲音也沾上了澀意:“那又為什麽在聖誕節給我送花,給我留那個微博的二維碼?”
岑露白坦誠:“因為那段時間,你微博上的內容看上去不太開心,我想為你做一點事。”
美術館交談的那天下午,姜照雪說過,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聽鋼琴曲的。
姜照雪回想那段時間,已經記不清那段時間為什麽不開心了,但她記得,那一束花、那些鋼琴曲,确實轉移了她的注意力,讓她的心情放松了許多。
“而且,”岑露白說:“我那時候決定出國動手術了,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回來給你送花。”
“我貪心地想滿足一次自己的願望,所以借着生日,放縱了自己一次。”
“所以動手術是為了我嗎?”姜照雪的聲音顫了起來。她想起來周媽曾經說過的,因為手術風險太大,岑露白本來都已經放棄了的,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又一意孤行要去A國動手術了。
岑露白眼眸閃了閃,卻是搖頭。
“不是,是為了我自己。”
她不需要姜照雪多餘的同情、可憐,或者是感動。
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姜照雪讀懂了她無言的驕傲。
她欲言又止,心口像是有萬千話語想說,最後卻都沒說出口,只化作一個無言的擁抱。
她緊緊地抱住了岑露白,心疼地、憐惜地,為那個獨自歷經生死,走過所有風雨的岑露白。
為那個,她再也遇不見、擁抱不到的二十六歲的岑露白。
岑露白的呼吸節奏變緩,很輕地撫摸着她的發,像是回應,又像是安撫。
姜照雪在她懷裏吸鼻子,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退開了些接着往下問:“那後來在A國遇見,是你故意安排的嗎?”
“是。”岑露白承認得乾脆。
姜照雪怔住,半晌,她問:“明妍是在這之前出軌,還是在這之後出軌的?”
這是她們自那天在君庭攤牌之後,第一次正面談起這件事。
岑露白應:“之後。”
在A國複健的時候,進展并不順利,幾度讓人心灰意冷,岑遙怕她心态受影響、堅持不住,所以沒有告訴她姜照雪已經有交往對象的事。
等她治好腿準備回國,心心念念要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追求姜照雪的時候,岑遙才告訴她:“姐.... 其實.... 姜照雪已經談戀愛了。”
那一-瞬間,她兩耳嗡鳴,雙腿又有站不住了的感覺。
但無論如何,她确實是重新站起來了。
她的理智告訴她,她該感謝姜照雪的,感謝帶給她的勇氣與希望。
她在無望中找到克制,尊重她的選擇,祝福她,從此再也沒有打探過她的消息了。
去A國,也只是心血來潮。
有一天她去北城大學剪彩,路過人文學部的時候,她在布告欄上看到了姜照雪的名字,只那一眼,刻意忽略已久的思念忽然翻江倒海,擊垮了她。
她沒忍住,想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遠遠的一眼也好。
她說:“是二月的某一天,我偶然在餐廳看到了她與一個男人有說有笑地吃飯,男人還試探着牽了她的手,她沒拒絕,我才察覺到了什麽。”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姜照雪疑惑。
那時候,她有她的聯系方式的啊。
岑露白說:“濛濛,那時候,你會更願意相信她,還是相信我這個外人?”
“如果那時候她對你解釋,編得迫不得已,情有可原,你會不會心軟、會不會原諒她?”
姜照雪無言以對。
岑露白露出溫和而了然的神色。
她理解姜照雪,也愛姜照雪這樣的心性。寬容與善良從來不是錯,錯的是利用這個傷害她的人。
她說:“明妍挑選結婚對象的眼光很高,一直騎驢找馬,所以我選擇了我認為最高效便捷的方式。”
“她會受到什麽樣的打擊,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況且,有些代價,是她本就該付的。”
“我也有我的私心。”
姜照雪百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岑露白處理這件事的方式,該怎麽面對過去的那一段感情。
她說:“露白,你知道我剛剛知道你其實一直在算計我的時候的感覺嗎?”
岑露白安靜地看着她,沒有回答。
姜照雪确實也不是真的要她的回答。
她坦白:“我有一種五雷轟頂,世界崩塌的感覺。”
“像真實版的楚門的世界。我覺得我好像一條魚,生活在一張你精心編造的網裏,你是收網的人,而我一直在愚不可及地自投羅網。”
“我面對不了你,也面對不了我自己。”
岑露白眼眸深深,用牽着她的那只手,把她的手帶到自己的胸脯之上,說:“濛濛,收網的線在你手裏,你是自由的,而我,才是由你掌控的。”
溫熱鮮活的心髒在她掌下起伏跳動,像是她輕輕一碰,就能擊碎。
岑露白說:“占有我,或者,把我沉入海底,選擇權從來在你。
她分明是冷傲的,卻又流露着無比赤誠的深情與柔軟。
像開在黃泉的曼珠沙華,美麗、有毒、致命,卻讓人無法抗拒。
姜照雪被打動。
她臣服了。
她凝望着岑露白,幾秒後,很輕地笑出聲,咕哝:“先欠着吧。”
氣氛微松。
岑露白也露出笑意:“嗯?”
姜照雪實在說不出口“占有你”這三個字。
她咬唇不語,眼神微妙,慢慢紅了耳根,岑露白忽然福至心靈。
她眼波流轉,忽然貼近了些,用氣音說: “現在也可以。”
她牽着她的手,順着自己胸脯往下游走,姜照雪渾身像被火燎過一般,睜圓眼睛,迅速抽手。
“別鬧。”
她狼狽地斥責,聲音有些沒控制住。
她是想血崩當場嗎?
而且保镖還在門]外呀。
岑露白胸腹顫動,笑得難得開懷,眼裏像是有星光落入湖底。
姜照雪慌亂過後,知道她是在逗自己,也有些好笑,嗔她一眼,又羞又甜。
“濛濛。”岑露白喚她。
"嗯?”
“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岑露白問:“為什麽不戴那一條手串了?”
她看她整理包裏醫院檢查的預約單時,分明看到手串還有帶在身上的,但就是不戴了。
“是還在生我的氣嗎?”
姜照雪語氣微滞,回答:“不是。”
岑露白用眼神詢問:那是?
姜照雪沉默片刻,低聲表示:“露白,你不相信神佛。”
“我也不想信了。”
岑露白錯愕。
怎麽這麽突然?雖然先前姜照雪也不算信徒,但一直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尊重狀态的。
“不用,你做你自己就好。”她寬慰。
姜照雪沒說話,只是清淺地笑。
岑露白忽然反應到了什麽。
“你是怕真有神佛,降罪于我嗎?”她喉嚨發緊地問。
姜照雪的眼睫快速地顫動。
岑露白心一下子塌陷了一大塊。
“傻瓜。”
她說:“濛濛,雖然我不是什麽好人,但我也沒傷害過無辜的人。”
她問心無愧。
“如果佛祖真有靈的話,也不會懲罰我的。”
“從前不會,以後也不會。”一字一字,擲地有聲。
姜照雪眼眸漸漸亮起。
岑露白支起身子,撫摸着她頭頂的發,問:“你還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的嗎?”
姜照雪從喉嚨裏發出輕嗯聲。
岑露白說:“我外祖母讓我記住了一句話,後來,有另一個人,讓我領悟了另一句話。”
姜照雪心口像是有什麽在沸騰,連眼睛都忘記了眨動。
岑露白說:“心有所畏,行有所止。”
外祖母教會了她勇敢,姜照雪,教會了她膽怯。
她感謝命運讓上她遇見了姜照雪,讓她對這個世界的光明有了一絲新的向往,得以支撐着她,在這一片泥潭裏,乾乾淨淨地走到現在。
她低下身子,親吻姜照雪,虔誠:“我是我命運的主人。”
“你是我靈魂的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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