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二更

車子不能開到村裏, 停在外邊的小路口，還得步行十幾分鐘，一家子下車，傅菲和傅翊兩個小朋友, 就跟小鴨子似的, 一搖一搖跟在媽媽的背後。

“兩個髒寶寶。”林雪霞帶兩個小家夥在村口的水井邊洗手, 邊上一株巨大的桂花樹, 這棵樹印象中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有了，一直長到現在，不知道多少歲。

進村時看見高低錯落的稻田, 還有一塊塊零散分部的曬谷坪, 不曬谷子時是小孩子們玩樂的場所, 田埂邊堆着棕黃色的稻草垛，一坨坨新鮮的牛糞散落在地上。

兩個小家夥愛玩水，蹲在井邊不樂意走，伸出小手撈清澈的井水, 灰磚砌成露天的水井, 青黑色苔藓長滿水井角落，汩汩冒出來的井水向外溢出，一路流淌到田野間。

“媽媽, 水水。”

林雪霞和傅魏一人看一個娃，就怕兩個小家夥頭往水裏栽。

村裏有人趕着鴨子走過，雪白的鴨子嘎嘎叫, 傅菲和傅翊擡頭盯着鴨子, 目不轉睛。

“雪……雪霞！”

林雪霞點點頭, 面前趕鴨子的阿公，是個挺和善的老人, 大耳垂，穿着深藍色褂子，頭發胡子花白，笑起來像是彌勒佛，也不記得是誰家的幾堂叔。

“這是你孩子？都這麽大了。”

對于有些人來說，村裏的時光過得很慢，慢悠悠的一天過去了，宛如待在世外桃源裏，不知曉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看着眼前的桂花樹和阿公，林雪霞心情舒暢了不少，傅魏強行抱着兄妹兩個，遠離水井，“下次再來玩。”

他們一家子還沒走到舊屋邊上，眼見一夥人抄着棍子揍小孩，全家人追着一個七八歲的男孩，那男孩光着腳，白上衣藍短褲，赤腳跑得飛快。

一路上雞飛狗跳。

村裏不少人杵在那看熱鬧，沒注意到林雪霞他們人來。

“怎麽打孩子啦？又做什麽錯事？”

那家人咬牙切齒：“這孩子不打不行！”

手裏棍子打中前面男孩屁股，男孩蹦的老高，拉開嗓子：“狗都能吃屎，人為什麽不能吃屎！”

……

就沖這句話，林雪霞忍不住拉着傅魏去看熱鬧，問清情況。

有知情者告訴她：“嗐，他家之前做臭豆腐。”

“葛老三說他家這批臭豆腐做得好，臭的厲害，一股屎香——”

“哪知是他兒子往臭豆腐裏放了屎。”

“噗——聽說他們全家人都吃了，吃光了這破孩子才說放了什麽。”

……

這是有味道的一番對話，林雪霞：“……”

與之相比，小妹的哪一點煩心事，竟然算不得什麽了。

葉勇超像一坨屎黏上來，可這真吃屎到底是不一樣的。

傅魏摟住她肩膀，安慰道：“你看，至少你妹沒讓你真吃屎。”

林雪霞捂住自己的鼻子：“你這是安慰人呢？還是傷口撒鹽呢？”

“小心你兒子女兒學了，下回準坑你。”

傅菲和傅翊兩小朋友還小，一歲多一點，會動會走後，林雪霞才知道帶孩子有多麻煩，深切懷念兩娃不會爬不會鬧的時候。

林雪霞小時候有帶兩個妹妹的經驗，但她也沒比兩妹妹大多少，算是玩伴，一起長大，女孩子小時候跟男孩小時候到底不一樣，她們跳皮筋跳房子撿一些瓦片野花擺家家酒，男孩子的胡鬧則千奇百怪。

這麽一想，往家裏臭豆腐放屎，似乎也不算什麽了。

林雪霞盯着自己乖巧漂亮的大兒子傅翊，見他乾乾淨淨的小模樣，一陣安心。

兩個小崽崽似乎沒那麽皮。

“小妹的事，随她吧。”她們都是成年人了，只是林雪霞想到葉勇超的嘴臉，她覺得惡心，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已經能自食其力的小妹，這輩子竟然還會喜歡上葉勇超這樣的渣男，這狗男人比林雪霞上輩子知道的還要渣。

上輩子林雪霞以為這男人是跟林月霞摘水果認識的，兩人互有好感，後來林月霞生了孩子，男人為了賺錢養家，才去外地打工到失聯……

現在，這葉勇超一到鵬城，還沒忘捏花惹草，幾個月間睡了兩個年輕姑娘，後來見到林月霞，黏上去，連哄帶騙，林月霞偏生還信了他的淳樸。

“你只是他們大姐，又不是親媽，到最後，終究是兩家人。”

林雪霞颔首。

親媽張玉琴不想管小女兒的事，這種事除了當事人，誰都管不着，“挑錯了人，受苦受累的也是自己。”

張玉琴苦笑：“這個家，最像我的，怕是月霞。”

“苦，也就是苦二十年，苦盡甘來。”

這話一出口，林月霞瞬間炸了，“我不會再見那個男人，我絕不會再見那個男人！什麽阿超鬼超的，都去死。”

林雪霞：“……”

她似乎知道了勸說小妹的辦法。

村裏的房子一年多沒回來，還是林永福離開時的原樣，只不過院落破敗了，房子沒有人氣養着，容易塌陷，林永福把房門打開，灰塵彌散。

林雪霞沒打算在村裏住，她跟傅魏去看新的宅基地。

林富家鄭巧麗夫妻倆早就知道隔壁家回來，心裏酸得要命，等鄭巧麗見到張玉琴，除了嫉妒外，還能怎麽樣？

村裏人都說“風水輪流轉”，張玉琴走好運了，碰不得。

林富家夫妻倆五個子女沒用，平日裏還被李銀花數落，夫妻倆便決心把重心轉到孫子孫女身上，把小一輩培養好，超過隔壁家。

“我們家豔秋倒黴在年紀大了點。”鄭巧麗如是說道：“我豔秋當時能去那邊打工，肯定也給我找個有錢的女婿。”

張玉琴母女幾個衣着光線，林富家一家子反倒是避其鋒芒，大門緊鎖，假裝不知道隔壁家回來。

林永福一家子走了，他們在村裏生活，說實在的，只要見不到他們一群人，在村裏之前是怎麽過，依舊是怎麽過，外面的日子影響不到村裏，久而久之都習慣了。

林富家鄭巧麗夫妻倆盼着隔壁家趕緊走。

張玉琴見到此，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發現過往的一切全都煙消雲散。

他們都很清楚的明白，兩家人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們甚至處在一種互不乾涉的空間裏。

如今再回想過去的事情，竟然連生氣的情緒都不會有，一幕幕回憶閃現，再也不會使得心情波瀾。

不計較了，也不在乎了，回來一趟，也沒什麽。

不管是張玉琴還是林玉霞姐妹倆，發現自己已經對過去的事情忘懷，回到這裏，不過是一場舊地重游。

村裏人對林永福格外熱心：“林老二，你可是舒服了，要不要帶你去看看你之前種的地，老大家種地不行啊。”

林永福擺擺手：“我這輩子都不再下田。”

下田？下個屁。

以前林永福最在意那些田地，後來離開了，他發現自己對那片田地“愛恨交織”，與其說愛，不如說恨。

讓他再下田？算了吧。

村裏給他們家一塊新的宅基地，林雪霞準備蓋個小三層，弄個院子，磚瓦房，外面貼瓷磚，将來若是回來一趟，也有個歇腳的地方。

一個年輕女人，外村嫁過來沒多久的媳婦兒，張大芳殷勤地給林雪霞做介紹，說起這兩年村裏的變化，“後村輝哥家老娘死了，他家牛賣了，夫妻倆也說出去打工……”

“喏，這邊，前面這塊田村乾部那邊協調了，讓蔡家換你這塊地，這樣，這塊和這塊都是你們的。”

張大方指着前面的空田地道，她們腳下一片青色，雜草叢生，比傅翊傅菲兩小朋友人還高。

傅魏拿出卷尺四處丈量，簡單規劃怎麽蓋房。

幾個人過來，又吸引了幾個村裏人，還有人說酸話，是林貴金家的媳婦姚翠花，他們家之前瞧上了這塊地，卻不曾想被林雪霞摘了桃子。

今天姚翠花神神叨叨看着林雪霞：“雪霞，你當初在村裏的時候，多水靈的一個姑娘，眼睛乾淨有光，現在一趟回來，面相都變了，變兇了。”

“面相兇了，要修德，不修德遲早遭大難。”

“富貴沒幾年又要倒黴啦。”

姚翠花這話一出，很多人心裏樂呵，她們也羨慕林雪霞家裏運道好，此時聽見有人說她富貴不了太久，不管是真是假，聽着舒心。

“我不遭大難，我招工。”林雪霞淡淡道。

“大芳嫂子，我回家一趟，想給老家這邊修路蓋學校，我還想建個食品廠，到時候招工，你幫我留意留意人選，讓村裏的勞動力家門口就業，免得讓姑娘大老遠去外地打工。”

張大芳愣住：“招工？你……你要開食品廠啊？”

“要招厚道的人，像姚翠花這種嘴碎的，那是千萬不能要，你可得好好幫我把關，挑挑人選。”

“我這人很小心眼的，說我壞話的都不要。”

林雪霞這話一出，姚翠花臉變了。

林雪霞要回鄉蓋食品廠？！

“雪霞，你真是大老板了呀！”張大芳驚喜壞了，按照林雪霞這話的意思，是不是有可能要招她去食品廠上班？不用出去打工也能賺錢了？

林雪霞準備回來修路蓋學校，後來她想着想着，善事做了，不如再做點“利己”的好事，回鄉蓋廠，他們這邊的地域物産條件，很适合蓋“辣條”廠。

辣條，也就是辣面筋，素牛筋，這款受衆極廣的小零食現在還沒流行起來，只在一些小地方零散售賣，而真正意義上的辣面筋，還沒有出現。

林雪霞準備開食品公司，正好天時地利，她要搶先整出“辣條”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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