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爺和馮哥傍晚才醒酒，秦玲玲已經在做飯了，順道連馮哥父子的飯菜都準備了。

“就吃了飯再回去吧，反正都做好了。”李大爺朝馮哥說道。

馮哥本來不打算打擾的，不過想着還有一件事情要忙，就點頭答應下來。

兩人這次吃飯倒是沒有再喝酒，飯後喝着茶水，一邊看着外頭稀稀拉拉下了好一會的雪。

茶盞的霧氣缭繞，馮哥坐着喝了一會茶，李大爺突然問道：“馮哥，有什麽話你就說吧，看你這樣，我知道你有話要說的。”

馮哥笑了，“這都讓你看出來了。”

“咱們也這麽多年朋友了，雖然這些年沒怎麽見面，但是我還是知道你的性子的，你這留下來吃飯又喝茶，就算馬上過年了，你也挺忙的，給我忙了那麽久，也該忙自己的事情了，說吧，咱們這麽多年的兄弟，有什麽話不能說的？”

馮哥點點頭，“的确有點事情要說。”

馮哥說話間，還要看李大爺一眼，似乎在确定李大爺有什麽想法？

好一會，馮哥才說道：“你應該知道，這兩年很多學校正在返聘老師回去，你也是老師，是學者，從你手上出來的學生也是不少的，你教過的學生，都十分的優秀，所以學校這兩年，一直在找尋你的蹤影，總是希望你能回到學校教書育人的。”

別看李大爺在遇見秦玲玲的時候落魄潦倒，但是他卻的确是一位很出色的老師，一個很努力很優秀的人。

他家庭條件不算太優秀，但是也算不差，在同齡朋友還在玩鬧的時候，他一直在努力學習，所以小小年紀的，就學有所成，後來大學畢業之後，就在學校任教，當了一個老師。

當老師那些年，他雖然年輕，但是從他手裏出來的學生，卻是很優秀的，那幾年，李大爺風光無限，前途無量。那時候，很多人都說李大爺的妻子是踩了狗屎運才找到了那麽好的丈夫。

也正是因為李大爺優秀，所以後來的事情影響的也挺大。

如今事情過去了，上面卻是很希望能夠将李大爺聘請回去。

李大爺聞聲，卻擺擺手，“不了，不了，之前我就說過了，我已經很多年不當老師，那些知識啊，早就忘了，哪裏有能耐教書育人，那不是誤人子弟嗎？”

馮哥卻連忙的擺手，“你可別這麽說，你可別這麽說。別人聽了你這話或許就相信了，可咱們兄弟多少年了，你什麽樣的，我還不清楚？別人忘了知識，你可忘不了，你當年多努力我是知道的，從你手上走出來的學生，個個優秀，每次你上課，那課堂都坐滿了人，這個啊，你就別跟我謙虛了，再說了，高考恢複也沒幾年，這幾年這些老師，也跟你一樣，都是後面返聘回去的，學生還沒到畢業的年紀，你和他們都是在一個起跑線上的，別人能回去，你也能，而且這是上面下達的意思，很希望你能繼續當老師。”

雖然被馮哥一頓好誇，可李大爺還是微笑不是禮貌的擺擺手，“你可別這麽說，我幾斤幾兩我自己更清楚。別人這些年可能還有溫故知新，可我不一樣，我都頹廢了那麽多年了，知識哪兒記得住，可別誤人子弟了，再說了，就算我這知識還在，可我也不想教書了，我現在只想守着我們這個家。”

“可是……”

可不等馮哥說話，李大爺連忙打斷，“馮哥，你也看到了，我兒子铮子現在也已經結婚了，他們小兩口現在也打算要個孩子，你也知道，铮子媽不在了，這有了孩子後，他們小兩口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照顧孩子的事情，我也要幫忙，我到時候哪兒騰得出手來教書育人啊，我能帶好我孫子孫女就成了。”

馮哥聽着他話，眉頭皺成一團。

看着李大爺說的這些話，他看的出來，李大爺是認真的，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其實這個事情，他之前在信件上就跟李大爺說過了，可李大爺并不聽，後來也打過電話提過一些，李大爺依舊是拒絕。

不過那時候馮哥一直以為李大爺不同意，是因為沒有回來，沒準心裏還有埋怨，可現在看來，他并不是埋怨，他只是看開了，想開了，只打算守護自己這個小家。

看馮哥不說話，李大爺只笑笑，拍着馮哥的手，說道：“馮哥，我知道你這麽做都是為了我好，我也收下你的好，上面的意思，我也知道，我很感謝他們那麽看的起我，還願意返聘我回學校去，但是，如果從家庭和事業選擇的話，我會選擇家庭，我剛才說的問題的确存在的，铮子和他媳婦年紀不大，也沒生過孩子，特別是玲玲，她還小，現在還上着大學呢，家裏就我這麽一個長輩，我得先關顧着小家才行，我不想那些事情，再發生了。”

雖然知道，當年的事情發生，純粹是個意外，但是李大爺還是想守護自己的小家。

他說：“我前半生也為了事業忙碌過，還庸庸碌碌過一段時間，現在我只想過這簡單的日子，他們小兩口過了年還是要回到粵省去的，我到時候也會跟着，所以你說的那些，我真的沒法答應。”

李大爺說的夠明白了，馮哥也聽的明白。

他點點頭，嘆着氣道：“你說的我也明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這事情也不是絕對的，反正我也是想着，你如果還想繼續教書育人，就再回學校去，教出更多好學生出來。不過，你既然不想回去，我也不勉強你，看你現在找到了兒子，又重新的有了一個家，我替你高興的。”

“嗯。”

這話題馮哥點到即止，他知道，李大爺說的很明白了，他不會答應返聘回學校的，即便這是一份巨大的榮譽，但是比起照顧他們這個小家，其他都不算什麽？

不過，在馮哥臨走的時候，李大爺卻答應道：“雖然我不能答應你，返聘回學校當老師，但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我也會義不容辭的，你放心吧！”

“好。”

距離過年只剩下那麽兩天，大街小巷都開始熱鬧起來，買年貨的買年貨，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誰也沒閑着。

雖然家裏被馮哥叫人打掃過，他們回了家之後也收拾過，但是畢竟是過年，所以那兩天，一家三口都在家裏收拾屋子，洗床被桌凳，誰也沒閑着。

老天也算開眼，那兩天天氣晴朗，氣候也暖和了不少。

“看樣子，今年是能過一個暖和年的。”曬完被子，顧铮突然說道。

秦玲玲在竹竿的另一頭，聽到聲音，從被子另一頭鑽出個腦袋，朝他看了過來。

顧铮微微一笑，問道：“看着我做什麽？我剛才說錯話了？”

秦玲玲搖搖頭，笑着道：“沒有啊！你說的挺對的。今年氣候好，一定能過個暖和年的。”

“嗯。”

光是折騰房子，一家三口就折騰了幾天，到了年三十，差不多累慘了。

不過人逢喜事精神爽嘛，這馬上要過年了，早上三人還是一早起床，準備貼春聯。

家裏今年沒有□□聯，秦玲玲本來是準備□□聯的，但是卻被李大爺阻止了。

他說今年的春聯他來寫就好，不用浪費出門買。

秦玲玲當時聽了，還驚訝了一下，問道：“爸，你還會寫春聯？”

李大爺笑道：“我會的事情還多着呢。”

所以年三十一大早起來就看李大爺在院子擺着八仙桌，揮灑着首重的毛筆，秦玲玲還有些恍惚的。

等湊近一看，李大爺已經是把對聯給寫出來了。

那穹勁有力的大字，一筆一劃，都盡顯好看。

秦玲玲不會形容，看見之後，也只一頓誇道：“爸，你這字寫的真好看啊！”

李大爺笑道：“還行吧，以前家裏的對聯都是我寫的，剛開始寫的一般，不過你媽說好看，讓我自己寫，也不用出去買，除了省錢，她說自己寫的更加的有誠意。這麽多年沒好好寫過，這一寫，倒是有些生疏，寫的不算很好看，将就着吧！”

秦玲玲卻驚呼道：“爸，你寫的已經夠好看了，這算什麽将就啊？這外頭會寫書發的人寫的春聯，也沒你這寫的好看啊！”

李大爺被自家兒媳婦一頓頓誇，倒是笑的合不攏嘴，“好，你說好看那就好看吧！”

“那是真好看，不是我說的。”

“哈哈，行……”

顧铮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自家媳婦和自家爹一個捧誇着，一個高興笑着。

看顧铮出來，秦玲玲連忙招手，“阿铮你來了正好，這春聯爸都寫好了，咱們拿去貼了吧。”

“好。”

李大爺一聽，連忙放下手上的毛筆，“不用，不用，這春聯我來貼就好了。你們要真想忙，那就弄點窗花吧，光有對聯也不行，還得有點窗花吧？”

“也對。”秦玲玲應道。

李大爺又問：“玲玲會剪窗花嗎？”

秦玲玲搖頭，“不大會，我會簡單的剪個小花朵，複雜的我不會。”

南北方過年還是有差異的，像北方過年，家家戶戶貼窗花，那窗花就是剪紙出來的，圖案向來複雜，但是南方并不是，南方對聯加窗柩上簡單的圖案就成了。

想到那些複雜的剪紙圖案，秦玲玲只有羨慕的份，可不會剪。

李大爺一聽，笑道：“哦，我差點忘了，南方那邊很少剪窗花的。”

“嗯。”秦玲玲點頭，又有些不甘心，“那要不然咱們出去買點吧，這窗花外頭也有賣的。”

雖然不會剪，但是應該可以買的。

之前因為李大爺說了不用□□聯，所以秦玲玲把所有挂在牆壁上門框上的東西都沒買。

她問李大爺，“爸，現在去買應該還來得及吧？我讓阿铮出去買點？”

李大爺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個我會，我會。”

“爸，剪紙你也會？”秦玲玲驚訝。

顯然，公公多才多藝的，讓秦玲玲都忍不住咋舌。

李大爺卻笑道：“怎麽，還不相信我的能力？”

“不是，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這剪紙也算是精細活了。”

“那雕木也是精細活啊！”李大爺說着，把寫好的春聯小心的吹了吹，讓墨乾的更快一些。

等忙完才說道：“剪窗花這些事情啊，我以前的确不會，不過後來跟着你媽一起學的，跟着學的久了，也就學會了。”

李大爺口中的你媽指的是顧铮親媽，秦玲玲的婆婆。

說道婆婆，李大爺倒是有說不完的話。

“以前家裏的春聯都是我寫的，這窗花就是她剪得的，她本事沒多少，但是這些精細活卻乾的不錯，每年附近鄰居也愛上門讨她剪的窗花，都說她剪的最漂亮了。”

秦玲玲聽着，應着聲，“原來是這樣。”

李大爺把春聯拿了起來，對兩人說道：“來，先把春聯一起挂上吧，等會我給你們剪窗花，你們也學學，以後可以自己剪。”

“哦，好。”

春聯李大爺一共寫了三幅春聯，一幅在大門口，另外的在兩個小門，剩下的就是貼窗花的。

春聯不多，所以貼的倒是很快。

貼完之後，剩下的紅紙，李大爺全部拿進屋裏去。

他讓秦玲玲和顧铮找了剪刀，在他身旁坐下，這才開始教學。

顧铮這手雖然靈活，以前在部隊不管做什麽上手都快，但是對拿剪刀剪紙，還是有挺大挑戰的。

秦玲玲倒是跟着李大爺有模有樣的學着，看着有點根基。

看兩人跟着自己學，一個雖然學的認真，卻是笨手笨腳，一個倒是有點樣子。

看自家兒子那笨手笨腳的，連李大爺都沒忍住笑了起來，“铮子你這樣剪光費紙也剪不好啊！”

顧铮也無奈，“這剪刀上不了手，看你剪的挺容易的，我這試試卻不得勁。”

知道顧铮不是剪紙的命，李大爺笑着擺手，“行吧，你也別剪了，你給我們打下手好了，要你這麽笨拙的剪，光浪費紙也剪不好，等以後時間多了，你再好好學學，畢竟男人在做這些事情總是沒女人那麽細心，我早年也學了好久。”

在親爹的嫌棄下，顧铮只能應聲打下手了。

而李大爺也好多年年沒有怎麽剪紙了，這初初上手，還是有些不适應的，一直等到剪了兩個出來，才有點感覺。

他會的花樣挺多的，畢竟早年也沒少乾這些事情，不過因為秦玲玲也是初學，所以一開始的教學也很慢。

秦玲玲學的很認真，加上自己以前也算是接觸過剪紙方面的知識，上手的也快一些，李大爺就把比較簡單的一些圖案交給她來剪。

秦玲玲有自己的忙，李大爺就進入了瘋狂剪紙狀态，那速度那手藝，簡直看花了秦玲玲的眼。

到最後，秦玲玲都光看李大爺剪，自己的不會動了。

家裏就他們三個人，李大爺也不打算折騰的太複雜，簡單的剪好了一些剪紙，三人合力的給各處的窗戶貼上。

等忙完這一切，就該準備年夜飯了。

年夜飯的事情，則是秦玲玲來忙碌。

雞鴨鵝是李大爺和顧铮兩人給殺好的，青菜等都是他們擇好，秦玲玲只需要安排年夜飯就好。

他們人不多，就三人，所以也不需要準備的太多飯菜。

廚房裏頭，顧铮給秦玲玲打下手，外頭李大爺則忙着将家裏一些雜亂的地方再拾掇拾掇。

飯菜還沒煮好，隔壁的馮哥就來了，說是來看看他們的。

畢竟李家多年後第一次帶着兒子回來過年，馮哥很是照顧，來詢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事情。

看李大爺一個人在外頭，馮哥連忙問道：“老李，怎麽就你一個，铮子和玲玲呢？”

李大爺笑着指着廚房的方向，“都在忙着做飯呢。”

冬天又是除夕，所以家家戶戶準備做晚飯的時間都很早，基本不用等到飯點就可以用飯了，這是這麽多年來不成俗的規定，大家都習慣早點吃飯。

“你怎麽不幫忙？”馮哥笑着道。

“我幫什麽忙啊？玲玲這孩子能乾，又有铮子打下手，小兩口好好的，我跑去湊什麽熱鬧？”

馮哥點點頭，“這也是。”說着，他看了眼廚房，又問李大爺：“小兩口感情很不錯吧？”

李大爺點點頭，“嗯，感情挺好的，都是孝順的孩子。”

“嗯，那就好，孩子孝順平安，咱們這些做父母的心裏就滿足了，也不求他們大富大貴，有多大出息，你說是吧？”

“是啊。”

兩人聊了好一會，廚房裏頭的兩人才知道馮哥過來了。

李大爺倒是想留下人一起吃年夜飯，可馮家一家子人等着馮哥回去呢，這飯只能下次約了。

比起往年的年夜飯是跟顧家人一起吃的，今年的年夜飯他們則是跟李大爺一起吃的，而且是在秦玲玲意想不到的四合院內吃的。

因為父子倆都各自找回了親人，年夜飯這頓，父子倆都有些喝高了，你一杯我一杯的，跟不會醉似得。

等到飯菜和酒喝完了，秦玲玲面對的是兩個醉鬼。

幸好父子倆醉酒後也不會醜态百出，不好伺候，而是直接往床上一躺，就能睡到第二天。

唯一要秦玲玲忙的，就是給顧铮擦了擦手和臉，給他脫了外套。

等忙完，秦玲玲也累了，揉揉肩膀，看着醉酒的男人，嘟囔着一句，“幸好你醉後好伺候，要是不好伺候，我直接把你一腳踢到太平洋算了。”

床上醉睡的男人也只嘟囔一句，“我好開心。”

雖然只有簡單四個字，秦玲玲卻明白他想表達的是什麽？

雖然顧铮以前不說，但是對自己的身世還是有些在意的，如今找回自己的父親，抛棄他的原因也不像他想的那樣，親人又還在，他怎麽能不高興呢？

往常他是個克制的人，就算心裏激動高興，也不會表現的太明顯，也只有現在醉酒了，才會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緊接着，顧铮又絮絮叨叨說了會高興的話，秦玲玲坐在床邊，聽着他那毫不克制的表達喜悅，心裏也替他高興。

昏暗的燈光下，顧铮的皮膚并沒有像男主角說的那樣光滑細膩白皙，相反皮膚要粗糙許多，也不白皙，但是那樣子，在秦玲玲眼中，是這世界上最帥氣的男人。

她的手輕輕放在顧铮的臉上，只不過就這麽輕輕放上去，秦玲玲沒有想到，對方突然睜開眼睛了。

這可把秦玲玲吓了一跳。

只見突然睜開眼的顧铮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似乎如認出了是誰？他聲音低啞的喊了聲，“媳婦……”

“嗯。”

秦玲玲剛應完，下一秒對方雙手直接把她往自己懷裏一攬，直接倒在床上。

看着腰上兩只手纏着，耳邊是顧铮親昵的喚着，“玲玲，我愛你。”

“嗯，我也愛你。”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宿醉後的顧铮還有些懵，腦袋有點發疼。

揉揉腦袋，向來身旁熟睡的妻子已經不在身邊。

他連忙拿過床邊櫃子上放着的手表，這一看已經七點多了。

連忙起身，屋外頭秦玲玲走了進來。

看他起來，秦玲玲喊道：“醒了？”

“嗯。”顧铮點點頭，又問道：“我昨晚喝醉了，沒折騰你吧？”

顧铮這意思本來只是擔心自己醉酒給秦玲玲造成了麻煩，沒別的意思，可夫妻兩人，往常說話不會像對待別人那麽正經，一聽這“折騰”兩字，秦玲玲直接想岔了，忙紅着臉回了一句，“沒，能折騰什麽？”

媳婦臉一紅，顧铮就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笑道：“你紅什麽臉啊？我就是問你我醉了，昨晚沒發酒瘋吧？”

秦玲玲當然知道自己誤會了，可這臉已經紅了，話也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被顧铮這麽一笑，她更是害羞，忙說道：“我也沒說什麽，這臉熱就紅了。你趕緊刷牙洗臉，等會做早飯呢，今天初一，你可不能懶着啊，這可是會影響一年的福氣的！”

顧铮笑笑，捧着她的臉，輕啄一口，“嗯，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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