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彌天大謊，從一開始描述數出來的所有美好都是假的……

王小咩站在高處用一種木然而冷漠的眼神看着地上沒有生息的幾個刺客，還有他的某個師弟，而他曾經被系統綁定在一起，當弟弟去寵愛長大的青年手裏拿着還在滴血的長劍，慌亂的去看繞過假山笑意凝固的師兄。

那一年聞風盡剛及冠，也是那一年他才知道書院中離奇消失的幾個師弟都是聖上派來的暗線，也是那一年他才知道在他看到的書院中歡聲笑語的背後都是什麽肮髒不堪。

所有人都在欺騙，都暗藏鬼胎……

他看着聞風盡驚慌失措的扔下長劍沖向假山背後把他抱進懷裏拼命解釋，而處理屍體的幾個人恭敬的退到暗處，那姿态謙卑而熟練，明顯的，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處理屍體了。

“師兄，我、我不是要殺他們的，而是那個狗皇帝要殺我！真的、真的……你別不理我……師兄。”

剛剛及冠的年齡，在他的眼裏還是那個青澀的少年。

看着少年眼中的急切和驚慌失措，甚至眼角冒出的淚花，他還是心軟了，王小咩抱緊了‘殺人兇手’恐懼的看着地上的屍體，像每個普通人知道自己親人殺人後的反應一樣，不敢置信又萬分惶恐。

同時腦海一片空白，內心堅定的想：‘他是個好孩子他不會做這種事的’給他找各種借口和理由，然後顫抖的告訴自己忘掉這一切。

“沒事的……我知道他們都是刺客，別怕，我不會說的。”

這裏是古代那個孩子只是為了自衛，他已經很害怕了……我要幫助他，我要保護他……

曾經的王小咩自己都那麽害怕，但是他覺得自己年長，所以努力穩定自己想要通過體溫給懷裏‘瑟瑟發抖’的少年一個安慰。

但一切的錯誤都是由此開始的。

王小咩冷漠的看見曾經的自己擁抱住的那個少年，而将頭放在他脖頸緊緊和他相擁的少年臉上哪裏還有什麽淚花，哪裏還有什麽惶恐不安。

有的只有勾起來的唇角，和那詭異瞳孔中如同深淵一般的冰冷。

不過這一切只是開始，北歷1328年。

也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不滿足于殺了聞風盡滿門，送來書院叫人折磨他，還打算收回最後假惺惺的仁慈徹底的将聞風盡泯滅在世界上。

聞風盡自然不是那麽容忍的小可憐，很早之前他就集結了父親的舊部，這一年聞風盡離開了學院，踏入江湖，成立了暗喽。

第一次分開的兩人每天都要飛鴿傳書，系統催促王小咩趕緊做任務，不然就要抹殺他。

王小咩是普通人不假，但還不傻，他很明白聞風盡出山就是為了報仇殺人，全家兩百多口的人命背在身上，小時候親眼被人按住看父母家族被砍頭，後來在學院有了院長的暗示，多少‘天真’的孩子會覺得欺負他好玩，而做出殘忍的事情來。

憑什麽就是他家的孩子要忍下仇恨看淡一切呀？就憑他長大會對很多人複仇？

小時候的聞風盡是活在噩夢和仇恨中的……

他經常會做噩夢，夢見自己回到了那血淋淋的過去。

所以在聞風盡十歲之前，王小咩都是把瘦骨嶙峋，只有眼神兇狠的孩子抱進自己房間哄着睡覺的。

那時候他還學了北國的童謠。

後來哪怕聞風盡長大了，王小咩偶爾也會聽到聞風盡在休息的時候哼着這首歌……

所以王小咩怎麽能不疼他？人心都是肉長的，王小咩從慢慢開始呵護那個孩子開始，從聞風盡用充滿眷戀和信任的目光注視他那刻。

王小咩的心就偏了。

之後他雖然嘴上總是在勸聞風盡不要殺人，總是叱責他太過殘忍，但心裏卻明白，聞風盡心中有一把仇恨的火，早就把這個聞風盡變成了修羅。

有了他父親攝政王留下的舊部，他很快壯大勢力，幾年就攪得天下風雲變幻甚至殺朝野報血仇，被封暗樓魔君。

不過兇狠的報複遭到了巨大的反撲，雖然聞風盡天生就像他的異瞳那樣有着強大的天資，可朝野和江湖也有積攢的勢力。

從書院混吃等死的王小咩在書院裏其他弟子的交談中偷聽到了聞風盡被刺傷成功，如今下落不明的事情。

心急的王小咩趕緊出了學院。

而院長看着他說：“眠燈，你曾經是我最喜歡的弟子，但是你如今做出的事太讓我失望了，你竟然要去幫那個畜生？如果你要走那就再也別回來了！出了這個門你也不再是我的弟子！”

“先生，他不是畜生，他是一個人。”王小咩看了一眼這個書院最後的模樣和院長憤怒的臉，毅然決然離開了這裏。

至于他是怎麽找到聞風盡的？

只能說跟了他好久的系統早就迫不急待催促他做任務了，恨不得插上翅膀給他送過去。

有了系統的指引王小咩很快就從一處青樓找到了聞風盡。

當年王小咩站在一群抛媚眼的姑娘面前臉都綠了！

娘的，老子那麽擔心你，結果你丫的竟然來青樓泡妞？！

不過當他拿出信物，被人帶着去了青樓地下看見胸口包着繃帶的聞風盡時，他什麽氣都消了。

周圍彌漫着苦澀的藥味，聞風盡看見他的時候眼睛都在放光。

他喜悅的神情轉眼就換成了生氣。

“師兄你來做什麽？！你難道不知道我這裏很危險嗎！”

“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兄？那你為什麽受了這麽重的傷卻一點都不告訴我？！我他媽的擔心你擔心的要死你知道嗎？！”

“可我不想你涉險！”

“我也不想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無聲息的死了，那還不如讓我跟着你！咱們兩師兄弟要死一起死算了！”

聞風盡和王小咩臉紅脖子粗的看着對方。

半響，聞風盡的眼神柔和下來，承載着滿滿的柔光，帶着讓王小咩心驚肉跳的感情。

“我不會讓你死的，師兄。”

“嗯……知道啦！”

大概就是從這裏開始的吧。

年少萌芽的感情被兩人小心的珍藏，聞風盡成年後越發明顯的眼神，讓遲鈍的王小咩都明白了這個師弟對他的感情。

而王小咩踯躅的捧着自己剛冒頭的那份心意，猶豫不決時。

很快，那個皇帝竟然派了自己的影衛過來追捕他們。

青樓的據點被發現。

後來的事确實像之前聞風盡說的那樣，他們如同被豺狼追捕的獵物那般慌亂逃跑，身旁聞風盡的下屬死了一個又一個，最後終于只剩下他們兩個。

也許是受了那個有着低劣趣味的皇帝的要求。

這些影衛每次在他們山窮水盡的時候，總是會留一手，放他們一條性命。

聞風盡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地方，骨折和內傷讓他喘息都費力，他的半個手臂的肉被削掉了一大塊露出裏面森森的白骨，就算能養回去，手臂也要留下很大的後遺症。

肚子上的劍傷因為背着王小咩已經崩開，靠着哪幾層布料堵不住咕嘟嘟湧出來的血……

而王小咩更加凄慘，垃圾系統除了指路功能就剩下每天哔哔要抹殺他。

王小咩給聞風盡擋了一次影衛的暗器，那東西傷到了王小咩的肺部，他的兩條腿也被打斷，更不用說他挨了影衛那一掌後，內髒快要變成一坨肉泥……

他活不成了。

系統這時候都閉上了嘴巴，可能早就放棄了他。

只有聞風盡一邊躲避着影衛那折辱的貓鼠游戲，像個血人似的背着他往書院走。

從聞風盡和他身上落下來的血點像小雨，淅淅瀝瀝的淋過他們走過的石階。

耀眼的太陽炙烤着他們，悶悶的天氣醞釀着一場山雨，聞風盡早就到了極限，全靠想要救他的意念撐着。

他背着王小咩，兩人凄慘的如同會行走的屍體。

“……師兄，沒事的……我們馬上要到書院了。他們不讓我進沒有關系，只要能救你……”

“師兄你別睡……不要睡……風盡求你了……”

聽到他沒有回應，聞風盡哭了。

一心要複仇，仿佛天地都要壓迫他折磨他讓他死，也從沒低過頭彎過腰說過一句‘我認輸’的聞風盡哽咽的留下了眼淚。

他說：“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不要睡，師兄……”

鹹澀的淚水流下都是血污的臉，沖刷開一條乾淨的痕跡。

王小咩想擡手摸摸他的頭，但是做不到，于是他張開嘴打算開個玩笑讓他不要哭了，他沒閉眼呢。

可一張嘴就是咕嚕嚕的血吐出來，把聞風盡的肩膀都弄髒了。

“師兄？！”

“嗯……”

半響他只能用鼻音嗯了一聲。

不過這一聲成了聞風盡全部的力量，他更加快速的邁上臺階，能把人逼瘋的疼痛和下的更大的血雨蔓延上長長的登山石階。

走到一半的時候這場醞釀好久的山雨終于落下，雪上加霜火上澆油，大概就好像老天真的不想他們活着了。

王小咩被冰冷的雨水打的半眯着眼睛，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真的不行了……

聞風盡大約是察覺到了，他想要把背上的王小咩放下來抱緊懷裏，但是他一手都露出了骨頭，被雨水澆的上面的肉都發白。

聞風盡不敢停下，現在他全靠自己的毅力，如果停下可能永遠都起不來了。

磅礴刺骨的山雨穿透了他們，聞風盡抿緊嘴終于帶他來到了山頂的書院。

“師兄我們到了！你有救了，別怕，馬上你就有救了！”

聞風盡說着激動的把他放在地上，踉跄的直起身用手敲大門。

【作者有話說：今天二更，晚點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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