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啪啪打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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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蘇潭立時把霧蒙蒙的眼淚收了收, 臉上還帶着顯而易見的詫異和愣神。
他匆然而急迫地看了海登一眼, 忽然,在對方的招手示意下, 跑了過去。
宴會上的諸人均是一愣,只見剛才還一臉冰冷的王儲殿下,此時卻驀然間眼神柔和了下去, 擁抱住懷裏的小少年不住地安撫對方。
只聽,少年清亮而委屈的聲音念着道:“吓死我了, 我還以為是來找我的呢。”
所有人:“……”
站在一旁的顧欽不禁搖頭失笑,微微抿了抿唇角,心想兩人好歹演戲也要演全套。這劇情中途陡然一翻轉,硬生生地變成了一出秀恩愛的戲碼。
聞言, 海登勾起了唇角, 眼神低斂而柔和, 等再擡起頭時,看着不遠處格格不入的中年夫婦兩人目光多了幾分冷然, 沉穩有力地發話。
“他不是顧涵,你們認錯人了。”
沒想到, 對方也是一臉懵然,恍然才震顫着一顆心, 發現自己剛才認錯了人。
“不是顧涵?”中年婦人急急瞪大了眼睛,來回地打量着蘇潭, 瞧着他黑發黑眸和清秀的相貌, 分明是自己小侄子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來之前, 她還特意找了網上的新聞,仔細看了又看,認準了小侄子現如今的外形相貌才有備而來,決心将人認個痛快。
不成想,一下星際航班,她就和丈夫遇上了好心人,一路将他們給領到了凱恩家族的範圍內。望着高大巍峨雄壯的凱恩莊園,她的心底當下就起了幾分喜色和貪婪,決心鬧上一鬧,混進入找人。
那時,一擡頭,她就猝然看到門口匆匆閃過的蘇潭。
霎時間,她也沒來得及多想,瞧着蘇潭慌不擇路、矢口否認逃離的樣子,認準了他就必定自己的小侄子。
沒有料想到,這匆匆的一眼卻是看錯了人。
立時,中年婦人就忍不住驚震地狠狠瞪大了眼睛,滿心不可思議。“你怎麽就不是顧涵?你長得分明就是他的樣子!”
聽到這驚震拔高的一聲質疑,蘇潭倒是坦然大方地從大表哥懷裏擡頭,哪有先前的半點被人找上門來強行認親的小可憐模樣?
他揚起聲音,瞧着兩人,想了想,似是想起了什麽,直接率直地開口道:“對了,我還有一個雙胞胎哥哥。”
他一回頭,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一臉蒼白的顧涵,當即彎了彎眸子,伸手指向那個方向。
“就在那兒!”
霎時間,凱恩家族宴會現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立在亞歷克·凱恩身旁的顧涵臉色白的不見血色,黑漆漆的眸子如同浸了水一般,沉沉落落。
亞歷克·凱恩緊皺着眉頭,攥着還未送出去的求婚戒指,俊朗堅毅的臉色繃緊。
他沉眸望向立在自己身邊的顧涵,細致地發現自己即将迎娶進門的未婚妻,顧家的小少爺,顧涵身體僵直,像是整個人都被冰封住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顧涵——”
亞歷克聲音冷沉地質疑而詢問地看着他,當下便讓顧涵的心底發冷。
顧涵緊緊墜着一顆心,極力深呼吸一口氣,作出同樣錯愕的樣子,急促而無助地擡頭看着他,語氣懇切委屈地求助道:“我不認識他們!”
這句話說出口,不出所料的看到亞歷克的眼神微微動了動,卻是并未打消疑窦。
即刻,顧涵面色慘白,慌亂無措了起來,茫然無助地看了看宴會現場衆多賓客,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幾晃,像是被忽然萬般敵對刁難的小獸,重重地刺傷了他的心。
“真的,我真的不認識他們。”他咬緊了下唇,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悲憤的紅潮,帶着無比的委屈和難堪,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
見到他的這副樣子,就連站在他身邊冷然疏遠的亞歷克也忍不住心中輕顫了一下,被他受傷的神情觸動了幾分。
在場的衆多人,更是緘默無言。雖是再未開口說些什麽,但是眉眼間思量懷疑的神色卻是揮之不去,看着顧涵的眼神甚為複雜。
孤零零立在宴會中央的中年婦人猛地眼皮重重一跳,陡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錯了話。
她極力壓抑着心裏的心驚肉跳,打量向另一個立在人群中一身鮮亮、滿身上下精致低調的黑發少年,終于看清了他的相貌,和自己心裏的印象以及在電視新聞中看到的人,對上了號。
此番一對比之下,和先前她錯認為的那個少年真是像,但兩個人的氣質卻是決然不同。
中年婦人咽了口吐沫,對着更顯柔弱孤苦無依的顧涵眼神閃爍了幾分,心裏漸漸篤定這才是自己真的小侄子。
小時候,這個人就一貫會委屈賣慘,作出全世界都傷害了他的模樣,愣是讓照顧了大半年的她吃力不讨好,在鄰居的指指點點中背負上了虐待苛刻侄子的罵名,眼睜睜地瞧着小小的他被社工解救,送進了福利院,禁止她的探望。
可不就從那時候起,心思深沉,慣會做戲?
一想到這,中年婦人的目光一閃,心裏沉了沉。
但此時——
眼見一場凱恩家族的宴會被攪和地氣氛冰冷,分崩離析,一旁與海登同來的塞勒斯将軍忽然開口,緩和道:“這兩個人來歷不明,心思叵測,今日來全然驚擾了凱恩将軍的大壽。”
他沉靜禮貌的雙眸從蒼綠色的帽檐下擡起,提議道:“不如,這兩人暫且先讓我帶下去,查清楚他們的身份,也好不屈枉了顧家小少爺。”
這話,顯然是解了顧涵的圍。
顧鴻嵘深呼吸一口氣,沉着臉色怒視着掃了中年夫婦兩人一眼,冷厲的目光讓中年婦人的腦子一片空白。
“也好,麻煩塞勒斯将軍了。”顧鴻嵘颔首,歉意地對席首凱恩家族德高望重的切斯特·凱恩致歉道,“凱恩将軍,驚擾您的壽宴了,改日顧家必定送上賠禮致歉。”
他的面沉如水,對于突然冒出來大鬧會場自稱是顧涵嬸嬸叔叔的兩人,卻是全然沒了好臉色,冷聲警告道:“我顧家樹大招風,被人故意下套子也不是第一次,絕對不會姑息這樣抹黑顧家聲譽的行為。”
一句話,就将遠道而來尋親的中年夫婦二人,給打成了抹黑潑髒水挑事情的一派,讓中年婦人心底忍不住狠狠打了一個冷戰,整個人頓時一慌,目光恐懼了起來。
若是被這樣帶領下去,想也想見她和自家男人會受到什麽遭遇。
別說認親了,恐怕就是親爹親媽也會被冤枉屈打成招成別有用心的人。
中年婦人臉色煞白,手腳冰冷無力地委頓在地上,一瞬間就被吓得魂飛魄散,活生生地被正午炙熱的烈日下被逼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我不是誰派來的!”中年婦人急促促地起身,拔高了聲音凄聲慌亂喊道,“我就是顧涵的親嬸嬸!”
她的頭腦空白,許多話慌不擇路、來不及多思量都從口中蹦了出來,急急地想要為自己洗脫。
“不信,現在就查基因鑒定!”
一句話出口,整個宴會猛地一靜,顧涵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心裏卻是從未如此後悔過。
他從原本的叔嬸手下逃脫多年,自年幼起,就在福利院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這些年隔斷的了無音訊,早已經讓他以為這兩個對自己深惡痛絕、無限厭惡的親人将自己遺忘在了腦後,再也沒有任何牽連。
随後,一次偶遇讓他碰到了塞勒斯将軍,随後便在對方的安排下精心籌劃下進入了顧家。怎麽也不會想到,竟然還有被這兩人叔叔嬸嬸找上門的一天!
窮鄉僻壤、負債累累的他們,怎麽有錢買得起昂貴的星際航班機票?
又怎麽能有能力找到凱恩家族的門前來,公然要指認自己的身份?
顧涵心中攥地緊緊的,臉上一雙黑如深潭的眸子有些空洞,低垂着望向地面。
他心中清楚地知道,他所有的底牌盡輸,眼下唯一能夠依仗的只有顧鴻嵘和塞勒斯将軍。
一個會為了顧家的顏面極力周全,遮掩蓋掉他身世的事實,而另一個——
顧涵急促地喘息了幾口氣,一顆心就抓得緊緊的,希翼地望着塞勒斯将軍的背影,希望他能夠救自己。
甚至,連身邊那個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夫、凱恩家族的大少爺都無法依靠。
果不其然,乍然聽到中年婦人鬧騰着要求做基因鑒定的話,顧鴻嵘的臉色猛然間冷冷地沉了下來,隐忍着愠怒叱責道:“你是什麽身份?一個随随便便的人就能要求顧家配合你作基因鑒定,是不是以為顧家的顏面好欺?”
塞勒斯将軍也是被這個異想天開的話,給氣笑了,搖着頭笑道:“現在這些人……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真以為在這麽多豪門貴客面前,自己還能魚目混珠、胡言亂語到底?”
他轉身向凱恩族長,語氣沉靜地回禀道:“我這就将人帶走。”
一揮手,旁邊的幾名衛兵就迎了上來,将一臉驚白慌亂的中年夫婦兩人牢牢控制住,眼瞧着就要将人帶下場去,私下處理。
中年婦人被冰冷的激光槍抵住了後背,逼迫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猛然恐懼地汗毛都炸了起來,傻愣在原地。
“不、不——”
她的尖嚎還未出口,就驟然聽到一聲沉穩冷靜的嗓音。
海登沉眸望了她和中年男人一眼,開口說道:“做基因鑒定,現在就弄清真相。”
塞勒斯擡眸看向他,俊朗的臉上隐隐有幾分探詢。“殿下,您的意思是?”
只見,王儲殿下面色波瀾不驚,幽邃的眸子中卻是冷冽至極。
“顧家的名聲不能無辜中傷抹黑,今天,便由我和在場的各大世家豪族作見證,親自為顧家主持公道。”
他平靜地掃了臉色煞白、委頓在地的中年夫婦一眼,“若是他們誣告,我親自将他們送進監牢。”
擲地有聲的話語,霎時間就讓在場的諸人精神一震,心中聯想頗多了起來,當即有人低聲竊竊私語地議論了起來。
“殿下,這是要為顧家主持公道?”
“估計是眼睛裏不容沙子,剛才聽說未婚妻是冒牌進來質詢的時候,海登殿下的臉色冷得像寒冰一樣,想必心裏怄氣不過。”
“可不是?若是顧家小少爺身份有異,嫁進了凱恩家族,那可就不光是讓凱恩家族抹黑,更是讓同娶了另一個顧家小少爺的帝國皇室顏面無光。”
“啧,這裏面的水深着呢!”
……
現場的人竊竊私語,絡繹不絕,倒是幾名被牽連其中的當事人面色更為難堪。
顧鴻嵘臉色鐵青,被王儲殿下的這道命令給弄得進退兩難。怎麽用做基因鑒定?
他早就做過了!顧涵根本就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霎時間,顧鴻嵘就心底狠狠地墜落了下來,緩緩生出了一分悔意,當初怎麽會昏了頭答應了這個桃代李僵的主意,在這關鍵與凱恩家族聯姻的那一刻,被人驟然揭穿?
只要基因鑒定一做,恐怕聯姻不成,反倒與凱恩家族要勢同水火,反目成仇了。
顧鴻嵘沉着臉,心底緊緊攥緊。
剛想開口阻攔說些什麽,只聽海登又道:“凱恩将軍,您戎馬一生,功勳凜凜,想必也不願意見到盛名有礙的污點。”
他輕嘆一聲,看着那邊亞歷克·凱恩和顧涵并肩站在一起恍若一雙璧人的模樣,便對着切斯特·凱恩溫和地規勸道:“早日澄清了,也好守護住凱恩家族的聲譽。”
這番話,讓凱恩家族的衆人不禁心下震然,沉思了起來。
執掌凱恩軍團多年的切斯特·凱恩,雖是年逾九十,容貌上沾染上了歲月的風霜,但是一雙慷然有力的眸子卻是依舊殺伐果決,幾乎是瞬間,就斷然決定道:“那就依殿下所言,現在就做基因鑒定。”
兩個宴會現場最高掌權者的聯手決定,讓所有人再也無法反駁。
索性,這個時代的基因鑒定十分便捷。中年婦人看着衛兵取了自家男人的血液,心中的心情說不出的複雜,忍不住擡頭向不遠處的顧涵望去。
卻不料,恰好對上了對方烏沉沉望來的眸子,當即中年婦人的心狠狠地一顫,眼神不由自主地躲閃了起來。
卻是見到顧涵漆黑如墨的眸子不躲不避,直直地逼視着她,像是在無聲地控斥,時隔這麽多年她為什麽還要再次出現?公然揭露自己的身份?
中年婦人的心狠狠地一哆嗦,猛然間被剛才現場吓得一片空白昏聩的腦子清醒了過來,漸漸看清了眼前的現狀。
她……她原本不過是想着私下拿這個把柄,向顧涵或者顧家、凱恩家族勒索錢財,拿錢封口。
可現在,公然在大庭廣衆之下揭露了侄子的身份對她有什麽好處?
難不成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豪門,還會逆天之大不韪,親自維護自家那個冒充豪門小少爺的侄子?
她剛才那一瞬間,可真是昏了頭。
立時間,中年婦人就手腳冰冷發麻,在顧涵沉郁深色的目光裏突然清明了過來,急急凄厲地嚎叫了一聲,妄想要撲過去。
“不——我不做基因鑒定了,我剛才說的都是胡話!”
她尖利的哭嚎聲,劃破了宴會全場,引來了衆人的紛紛側目。然而,整個撲過去的身體卻被衛兵死死攔住,讓她只能眼睜睜地親眼看着衛兵也取了顧涵的血。
倏然間,她整個人都崩潰的萎靡在地。
立在一旁的顧鴻嵘面色難堪起來,臉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幾分焦急和急色。
事已至此,早已脫離了他的控制。
這場基因鑒定,從心知肚明的顧家上下,到低調謙遜一向不敢反抗的顧涵,再到後來認親勒索錢財的來人,本來都不想做,也不該做的。
哪怕是微博上早已有人喊過話,要求顧家拿出基因鑒定結果澄清雙胞胎兒子的是是非非、事情真相,顧家也一直恍作未聞,自持身份,不予理睬。
但凡顧家不開口,這場基因鑒定誰也強逼不得。
顧鴻嵘面色一沉,卻怎麽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翻船。凱恩家族的盛會,家族長子亞歷克·凱恩向顧家小少爺顧涵求婚的前夕,眼見一場豪門聯姻唾手可得,勝利在握——偏偏就在這裏陰溝裏翻了船!
這怎能不讓顧鴻嵘心中怄火?
他心裏清楚地知道,只要今天的基因鑒定結果一出,顧家的名譽可是要徹底地被烙印上了醜聞的印跡。
當下,他便語氣急促,悄然肅聲囑咐顧家一人随同前往。若是能在最後的鑒定結果關頭,換下關鍵性的結論,恐怕就還有挽回之地。
這個舉動,倒是提醒了海登。
他直接對着一旁的皇家護衛隊管家吩咐道:“奧萊森,你也跟着去看看。”
凱恩家族也派出了一人,跟着前往。
剎那間,顧鴻嵘的心跌到了谷底,緊緊攥緊了手,心知有這幾大家族的共同參與,就連最後一次挽回的機會也徹底喪失。
顧家上下精心謀算、圖謀多時的計劃,徹底毀于一旦。
顧鴻嵘阖上了自己的眼睛,狠狠掩飾住了眼底的一片洇紅和不甘。
不曾想到,恰在這時,一個清亮乾淨的嗓音倏然響起,揚聲道:“父親,也給我做個基因鑒定吧。我和二哥是雙胞胎,說不準我也是個假兒子!”
蘇潭清俊的臉上,神色認真誠懇,笑容如春風拂面,全然一副為顧鴻嵘考慮的模樣。
當即,顧鴻嵘忍不住狠狠地掃了他一眼,陡然間被氣笑了,怒聲冷笑道:“好,你做!”
——我巴不得你不是顧家的兒子。
怎麽能這麽氣人呢!
蘇潭:-D。
他欣欣喜喜地招手讓衛兵過來,也給他采了血,一邊問向旁邊的中年夫婦兩人。“你們家的侄子也是雙胞胎嗎?”
中年婦人被他問得發愣,吞吞吐吐,不敢繼續說下去。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顧涵就是一個獨生子。連個親戚都沒有,才父母死後,只能在他們家寄人籬下幾年。
蘇潭卻是不知,頗為好奇地詢問道:“你這都不知道?那你來認的什麽親?”
中年婦人低下頭,不敢說話,将雙手絞得緊緊的,顯然是內心掙紮傾軋極了。她剛剛想通這場基因鑒定的可能後果,心裏已經幾近崩潰。
偏偏蘇潭還好奇地問個不停。
“以前你們家是做什麽的?”
“要是我跟二哥真的是你的侄子,需要跟你們回鄉下一起放羊嗎?”
“家裏還有什麽親人吶?”
叽叽喳喳的話語,落在顧鴻嵘的耳朵裏,煩悶地不行。他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對大兒子顧欽低聲怒道:“讓他閉嘴。”
顧欽抿了抿唇,斂住了唇角邊的笑意,應道:“好。”
他穿着一身墨綠色的正裝,黑色的長靴簡明利落,整個人英姿飒爽,沉穩俊朗。走過去時,正聽見蘇潭打開了話匣子,笑眯眯地好脾氣開口詢問到中年婦人家裏有幾畝田幾口人多大的産出,讓人不禁微笑。
“阿潭?”
顧欽低沉有力的嗓音一響起,蘇潭便循聲擡眸向着他看來。
只見,顧家大哥語氣和煦,溫柔地問道:“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蘇潭爽快回答:“要!”
随後,被顧欽領去了餐桌旁,凱恩家族的午宴當真是豐盛精致,無數流水般的美食被源源不斷地送上自助餐桌。
高朋滿座的賓客卻沒有多少欣賞美食的興致,反倒是三五成群湊在一起,對着顧家認親的熱門話題感興趣不已。
唯有被卷入事件中間的當事人,最為難堪。
蘇潭心滿意足地享受完美食,海登和大哥坐在他身旁,端着熱茶,惬意地閑話聊天。
再擡眸,不遠之處,便看到顧涵孤身一人被冷落在人群之外,先前圍住他和亞歷克·凱恩恭喜求婚的人群全然散去,疏冷無比。
顧涵面無表情,臉色蒼白,一向柔軟謙遜的眉眼完全沒了絲毫的情緒,只低垂着頭,望向自己手中的光腦,不知道在翻弄些什麽。
忽然間,他遠遠地向着午宴熱鬧的草坪這邊,異乎尋常沉靜地望了一眼,擡步向着旁邊偏僻的小花園內走去,不一會兒身影就消失在了花叢灌木掩映的深處。
見到這副情景,蘇潭心中微動。他站起來,悠然地對大表哥和親哥兩人說道:“我去小花園逛逛。”
不成想,顧欽起身,動作輕緩卻是無比堅定地将他按了下去,交給了海登看管。
“我去看看。”
說着,墨綠色軍裝下步履翩翩的大長腿,就進入了凱恩家族的花園內消失。
蘇潭:……親哥!
對比顧大哥的溫柔寵溺,蘇潭側頭看看身旁悠閑從容的海登,忽然極力壓低了聲音問道:“這次找人花了多少錢?”
早在今日中年夫婦上門認親之前,蘇潭和大表哥就早已經知道了對方的存在。
他們雖然未派人和貧寒尖酸的中年夫婦正面接觸,但是從偏遠荒僻的鄉下小星系将顧涵的親人給挖掘出來,又一路引導着對方意外獲得了兩張旅行星際航班船票,一步一步無聲指引着他們來到了帝都星,最終尋找到了凱恩家族的門前,這其中花費的時間精力不計其數。
此時,蘇潭問向大表哥,自然是在默默心裏算着自己的稿費夠不夠付。
只聽,海登揚起了眉梢,含着笑意答道:“花了不少。”
蘇潭:“……多少?”不會讓他破産吧???
大表哥輕笑一聲,深邃的眸子笑意潺潺,眼看着周圍沒有其他人在場,便低沉着嗓音,對蘇潭條理清晰地分析道:“顧涵的身世隐秘,被人故意遮掩抹去了以前的身份記錄,所以尋找出僅存的親人十分困難,不得不用了一些特殊渠道。”
這些話說的輕松,但其中的種種卻是一點都不簡單。比如這些特殊的手段,就并非他所言非虛。堂堂豪門顧家都隐秘查不清楚的線索,讓執掌帝國的朗曼家族拿到了真相,足以見到其中的難度。
海登從容不迫,微笑着坦然對他相告道:“這些特殊渠道,有錢都買不來。”
果不其然,話音一落,就瞧見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少年頓時有些愁眉苦臉了起來。海登忍不住揚起了唇角的笑意,戲谑地舒心不已。
蘇潭深呼吸一口氣,想了想自己已經被大表哥掏空的稿費和家用,和即将欠下的一大筆天價尋人顧問費,只覺得自己的身上重擔累累。
他振作發奮道:“我會努力賺錢的。”
聽到此話,海登不由自主地彎了唇,語氣輕松地安慰道:“不急,可以欠賬慢慢還。”
他幽邃的眸光一深,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揚眉低沉着磁性的嗓音道:“今晚開始?”
蘇潭:……我可以拒絕嗎QAQ?
寬闊的綠草坪上,衆位賓客都在翹首以盼顧家的基因鑒定結果。而另一邊,匆匆走進凱恩家族小花園內的顧涵,腳步匆忙,神情警惕。
他的腳步飛快,早先和亞歷克濃情蜜意之時,就已經數次受邀來過凱恩莊園,對着這處景致優美的花園十分熟悉。
此時,顧涵冷着臉色,幾乎不假思索就娴熟地繞過了人多的地方,挑着偏僻的小徑走去。彎彎拐拐,繞了無數個路口,才終于在一處花牆後豁然開朗的出口處,見到了自己期待的人。
“将軍。”
顧涵語氣微微有些波動,快步走了過去,恭謹而羞愧地站在了一身蒼綠色軍服的塞勒斯面前。
他蒼白的臉上,這才第一次有了羞赧愧疚的漲紅。“對不起,我失敗了。”
顧涵深深地壓低着頭,滿心愧然,幾乎不敢去看塞勒斯将軍失望的臉色。
明明對方只比自己年長了不過十餘歲,但在那人面前,他卻總是情不自禁地自卑,又隐忍着內心的仰望。
對于這個一手從孤僻冷清的鄉下小星球福利院中發掘自己的男人,顧涵心底曾經無數次地慶幸過自己有着一副和顧家人極為相似的臉,才将塞勒斯将軍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而現在,正是夢醒時刻。
被公然揭露身份的他,再也沒有了利用價值。塞勒斯将軍會如何處理掉自己?
一想及此,顧涵的心就狠狠地攥了起來,黑色的眸子生出了無限的掙紮和忐忑。
他只求——
塞勒斯垂眸望着他,俊朗的臉上神情冷淡,一雙微長的鳳眼幾乎沒有什麽情緒,淡聲吩咐道:“先上車吧,我送你離開。”
他進凱恩莊園時乘坐的座駕低調停在身後不遠處,正巧是凱恩家族老宅的後面,與小花園的偏僻出口只有一步之遙。
冒牌顧家小兒子的計劃已經徹底宣告失敗,等基因鑒定結果出來,不過是給整個事件最後塵埃落定地敲上一錘。
不及等到那時候,塞勒斯必須現在就對顧涵作出安排。
藏在自己的座駕中,一會兒尋個借口事先送出凱恩莊園便是最好的方式。量凱恩家族的衛兵,也不敢搜索檢查他的車。
若非如此,要是等到基因鑒定結果公布,顧涵冒牌的身份徹底宣告天下,那塞勒斯心中篤定顧鴻嵘必定會将所有的罪責都推到顧涵身上,反而以一副被欺瞞的受害者姿态将豪門顧家身上的責任洗脫地乾乾淨淨。
若是等到那一刻,顧家以維護家族聲譽、嚴懲不貸的名義,要将顧涵扣下刑訊逼供,恐怕他也沒有正當理由保住塞勒斯,反而會有暴露出自己主使的風險。
所以——
塞勒斯低斂着眸子一沉,語氣平靜地吩咐:“先上車離開,其他事以後再說。”
聽聞這句話,顧涵的嗓音堵了堵,最終柔順地聽從吩咐,向着等候在一旁的車走去。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沉穩挺拔的身影忽然從花園的轉角走出,幾近無聲的腳步聲讓人猝不及防,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開口:“你去哪兒?”
顧涵愕然回頭,只見顧家大少爺顧欽驟然現身,出現在他和塞勒斯将軍的面前。
霎時間,他的聲音就忽然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消失地乾乾淨淨,不敢出聲。
他明明觀察了好幾次,小心甩掉了身後的所有人!
塞勒斯擡眸,一雙暗含警告意味的眸子從蒼綠色的帽檐下擡起,危險地暗示了顧涵一眼,示意他盡快上車,不要再多生是非。
顧涵對上他的目光,當即就斂住了聲音,腳步猛然加快了起來,近乎是跑着奔向了車門,直到真正坐進了那輛優雅高貴的流線型座駕,繃緊的身體才猛然松軟,倒在了冰涼的皮椅上,渾身都打着寒顫地發冷。
他努力地睜大了眼睛,隔着深色的車窗向外望去,只見塞勒斯将軍恰好擋在顧家大少爺的身前,嚴嚴地擋住了他的去路,讓顧欽的臉上頗為冰冷。
“為什麽這樣做?”
顧欽漆如點墨的眸子,緊緊地盯視在塞勒斯的臉上,向從對方的神色中找到端倪。
顧家向來與塞勒斯無冤無仇,沒有絲毫的不虞,在政見上亦是沒有沖突和不合之處,他想不明白,風華正茂的帝國最年輕的十大将軍塞勒斯為何要出手對付顧家?
面對着他的緊緊逼問和質詢的目光,塞勒斯卻是十分冷靜,甚至英俊的臉上還有着些許淺淡的笑意,看起來如沐春風。
這副姿态,卻更是讓顧欽心中不由自主地繃緊。
瞧着一身墨綠色戎裝、飒然沉靜的顧欽,塞勒斯忽而輕笑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顧家的敵人,比你想象的更多。”
乍然聽到這話,顧欽俊朗的眉心緊緊皺了起來。
只聽,塞勒斯留下一句話,語氣深長地提示道:“難道你從來就沒有懷疑過,為什麽十八年前你的弟弟會意外失蹤嗎?”
顧欽目光倏然冷沉了下來,盯着塞勒斯走向車的身影。
那般的從容,不徐不疾,哪怕是剛剛失敗了一場對于顧家的算計,但偏偏自己卻奈何他不了。
一個帝國十大将軍要維護住的冒牌貨,哪怕公之于衆,他也無法當場将人攔的下來。
顧欽手指微動,臉上沉靜,卻是忽然開口,對着那個從容離開的背影嗓音低沉有力地揚聲道。
“有本事,你就搞垮顧家。”
反正——
他心底輕松,心想顧家值錢的東西早就讓他暗中全都給了阿潭。
只剩下一個腐朽的豪門爛殼子,不要也罷!
這句話,顧欽說的語氣從容,不像是挑釁,更像是在提及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情一般,讓塞勒斯不禁挑起了眉梢,回頭望向他。
只見,顧欽全然沒有等他的反應,就轉頭走向了來路,身影在繁花錦簇的花牆之後,轉瞬消失不見。
塞勒斯狹長的鳳眸低斂,神色微微加深了一瞬,驀然間失笑,像是被對方漫不經心的宣告給吸引住了一般。
他開門上車,挺拔的身體落在冰冷的皮椅上,臉上的神色卻是沒有任何觸怒,反而揚起了淡淡的笑意。
在顧涵的斂聲屏氣中,只聽這個男人忽然沒有來由地評價了一句。
“有趣。”
立時間,顧涵的心陡然沉落了幾分。
他按捺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低聲谏言提醒道:“将軍,顧大少心思深沉——”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塞勒斯将軍神色平靜地瞥了他一眼,顧涵的嗓音頓時就掐滅。
寂靜的車廂中,座駕順利地駛出了凱恩莊園的大門,讓坐在車上從虎口脫身的顧涵大大地松了一口氣,終是不至于面臨難堪的境地。
他小心地側眸看向靜坐在一旁的塞勒斯,只見對方微微阖着眸子,不知在沉思什麽,英俊的側顏舒朗好看讓人怦然心動。
顧涵正心中忐忑,不知塞勒斯将軍會如何打發自己之時,只聽一個冷靜理性的聲音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廂內的平靜。
“明天——”
塞勒斯提起話頭,讓顧涵的心緊緊攥了起來。
他努力壓抑住緊繃的呼吸,心中斷然立下決心。只要将軍還肯将自己放在身邊,那不管給他安排什麽任務,他一定會竭盡全力完成。
卻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塞勒斯接下來的話幾乎将他的心墜進了冰窖子裏,冷若寒戰。
塞勒斯語氣平靜地吩咐道:“明天,你去找亞歷克·凱恩,主動向他賠罪。以後,你就跟在他的身邊吧。”
顧涵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了起來。“将軍?”
卻在碰到對方淡然的視線時,猛地噤口收住了聲音。此時被揭穿了冒牌身世的他,主動去找欺騙過的亞歷克·凱恩賠罪求饒?定然會被狠狠折辱。
他以後又以什麽身份,跟在亞歷克身邊?
玩物?發洩憤怒的對象?床上陰私折辱的金絲雀?總歸不再可能會爬上凱恩家族少夫人的位置。
一想到未來的情景,顧涵的心裏如墜寒冰,全身的血液都冰凍地發冷了起來。
亞歷克·凱恩?
他艱難勉強地笑了,在塞勒斯平靜威壓的視線下無力地答應下來。
而凱恩莊園內,忽然接到軍部緊急命令的衆多客人紛紛告辭,抱憾地離開了家族掌權者切斯特·凱恩的壽宴。
只剩下顧家和海登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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