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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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璋倚在床上看書的時候李固來了,她詫異:“今天怎麽這麽晚?還以為你不過來了。”

起身下床幫他脫大衣裳。

李固道:“我不過來能去哪?”

謝玉璋道:“那天不就是宿在紫宸殿了?”

李固道:“那是有事,工部、戶部、丞相們都跟着熬,又不是我一個人。”

謝玉璋擡頭想對他笑,卻怔住,解着衣帶的手摸上他的臉,問:“怎麽了?今天有不高興的事?”

李固捉住她的手:“沒有。”

謝玉璋道:“你的手怎麽這樣涼?”

李固沒說是因為他在丹陽宮外夜色裏站了很長時間,平複了情緒才進來,只道:“外面冷,倒春寒。”

謝玉璋道:“也不帶個手爐。”

李固道:“男人家用什麽手爐。”

又問:“你怎麽還沒睡?”

謝玉璋道:“涼涼的,睡不着。”

李固皺眉:“地龍燒得不夠嗎?湯婆子沒溫好?”

謝玉璋道:“都沒你暖和。”

李固身上的氣息忽然變了。

他剛走進來時,身上凜凜然似有風雪,此刻,風止住,雪融化。

他低頭啄了啄她的唇,道:“我洗個澡,給你暖。”

謝玉璋幫他脫了衣裳,看着他穿着白中單進了淨房。

李固的情緒似乎不是太對。

李固浸泡在熱水裏。

剛才在燭光下,謝玉璋的面孔上打着柔光。她的眉間是經歷過風霜之後停留下來的溫柔,目光缱绻。

他們錯過了那麽多歲月,那麽多時光,那麽多的青春年華。可賊老天卻不肯成全,終是不肯讓他和她有一個共同的孩子。

只差一點點,便可以圓滿。

李固一拳擊在水面上。

溫熱的水濺到地板上,等在屏風後侍候的宮人驚慌失措,但皇帝未曾召喚,便也不敢擅入。

李固望着水面。

他今夜冷靜了之後,又把包重錦叫回到殿中,問他:“她自己知道嗎?”

包重錦看着殿中傾翻的桌案,顫顫回答:“娘娘在入宮冊封前,曾召我去問脈,便是想知道此事。只這等事,便是草民行醫多年,也只能是猜測,作不得準。便只告訴娘娘:有可能。”

謝玉璋知道自己“有可能”不孕。

她在新婚第二日便提及選秀之事,以作後手。

她早就預見了自己可能會成為一個無子的皇後,預見了這将是一條辛苦難走的路。

可她還是來了,嫁給了他,做了他的妻子。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忍着惡心欲嘔,逼着自己喝那些調理的湯藥。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提起他的時候,說:我的郎君……

李固俯身将頭紮進了水裏。

耳邊汩汩是氣泡的聲音。

皮膚之外,全是水,全是水。

回到寝室的時候謝玉璋還在看書,看到他出來,她丢下書:“快來,等你呢。”

李固大步走過去:“看什麽呢?”

謝玉璋道:“游記,零方君的。”

李固道:“晚上別看,壞眼睛。”

侍女放下了床帳,頓時便隔絕了外界,自成了一方天地。

李固站在腳踏上,謝玉璋道:“不看了,睡吧。”

李固擡腿,一條膝蓋壓上床沿,上身向謝玉璋傾去。謝玉璋捧了他的臉親一下,問:“眼睛怎麽這樣紅?”

李固道:“熱汽蒸的。”

李固抱住了謝玉璋。

謝玉璋道:“今天辛苦到這麽晚,別鬧了,你早點休息。”

但李固不想休息,他親吻謝玉璋,讓她很快熱了起來,雙手靈巧的褪下她寝衣內多餘的布料。

謝玉璋氣息剛開始亂,李固忽而把她抱起來,又輕輕放她在床沿坐下。

謝玉璋道:“李固?”

李固蹲下去,單膝跪在了她面前。

謝玉璋驚詫:“陛下?”

李固道:“別亂叫。”

他按着她的膝蓋,将她打開。

謝玉璋後仰撐住身體,咬着唇看他。

李固吻了過去。

謝玉璋咬唇閉上了眼睛。

……

……

謝玉璋慣常都是感受李固的堅硬,今夜感受的卻是李固的柔軟。

不為了施雨露,不為了生兒女。這快慰的潮汐中,男人不是索取,而是給予。

謝玉璋在痙攣停止的剎那哭了。

李固手背抹了抹唇角,站起來壓上去親吻她,低低地哄,仿佛她是個孩子,仿佛她還是當年的小公主。

必得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才行。

謝玉璋第二天醒來,李固已經上朝去了。

她回想起昨夜,知道李固是有些不對的,但她不想去深究。每個人心底都該有一小塊地方,屬于自己。

只她用過朝食後,消食後卻不見侍女端藥上來,不僅奇怪,問道:“今日的藥呢?”

侍女道:“陛下吩咐,以後不叫娘娘再喝了。”

謝玉璋怔了許久,“哦”了一聲。

謝玉璋想等李固來了問問他是怎麽回事。晚間李固卻譴了人告訴她,事忙,怕回來的太晚吵她,不過來了。

當傳話的小監走出丹陽宮的時候,李固其實便在夜色中凝視着丹陽宮的燈火。小監過來複命:“娘娘說,她這就睡了,晚上不看書了。還說請陛下也注意休息。”

李固“嗯”了一聲,轉身離開丹陽宮。

但他也并不想回紫宸殿。

他的确偶爾也有宿在紫宸殿的時候,都是太忙,熬到了半夜,便不去吵謝玉璋了。

但紫宸殿的寝殿,比起丹陽宮,着實冷清。他習慣了丹陽宮的柔暖,十分不喜歡一個人睡了。

寒冷的夜風裏,良辰等人只能陪着皇帝漫無目的地亂走。

直到李固停下腳步,問:“那邊是哪裏?”

良辰擡頭去看,遠遠的地方,有一點燈火。良辰的睫毛微微一顫,因那是一個他極熟悉的地方。

他道:“一座閣樓而已,因為偏僻,破敗了。”

李固道:“怎地有人?”

良辰道:“只住了個打掃的粗使人。更深露重,陛下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固卻道:“過去看看。”

前趙皇宮占地廣闊龐大,修建了許多華麗的宮室。只大穆朝的後宮人員極其精簡,根本用不到這許多地方。

屋宇一旦沒人住,便很快破敗。青雀死後,李固便令人又修了新的宮牆,将他的後宮占據使用的區域與破敗無人的區域隔離了開來,中間也有門,只一直鎖着。

那座樓閣便挨着後修的宮牆,位置上來說的确偏僻,李固只在宮城圖上看過此處,從來沒親自往這裏來過。

樓閣裏有燈火,顯是裏面的人還沒睡。

良辰快步過去扣門,裏面有女子的聲音問:“誰呀?”

良辰道:“開門。”

裏面的女子似是發出驚喜的一聲,快步走來打開了門,見是良辰,正要開口,卻被良辰一個眼色止住了:“陛下駕到,速速迎駕。”

那宮人吃了一驚。良辰閃開,一個俊朗偉岸的男子走上前來,眉眼凜冽,面色冷峻。正是從前曾遠遠望見過的皇帝。

宮人慌張避開跪下。

宮人二十來歲模樣,已經有了年紀。

李固并沒有看她,直接邁過門檻走了進去。擡頭打量,空空的一座樓閣,的确什麽都沒有。

“這個地方以前乾什麽的?”他問。

良辰躬身道:“前趙時,用來禮佛。”

但李固不信神佛,他入主皇城後,這裏就清空了。

李固點點頭,走進了那間亮着燈火的側室。榻上有燈,燈下針線籮筐,還有一件縫到了一半的白中單。

那針線還算勻稱,但也算不得精致。

這閣樓空空,顯然只有宮人一個人居住,她便占了一層的側室和內室,當作了自己的居所。

屋裏有火盆,自然比外面暖和的多。

李固坐到榻上,随手将那些籮筐、衣服推開,道:“熱水。”

宮人有點呆,并不是那種十分靈巧的女子,良辰比她還先動手去小爐上取熱水,對她說:“杯子!”

宮人才反應過來,忙轉身去拿乾淨的杯子。

那宮人相貌只能算清秀,在美人衆多的後宮裏,實在是路人相貌。果然是粗使。

只她慌張轉身過去,李固的視線落在她的腰身上。

實算不得纖秀,屁股很圓。若在鄉下,便是很受歡迎,很多人家願意求娶的那種“好生養”的女子。

李固盯着她。

良辰拎着水壺轉過身,看到李固的眼神,渾身都僵了。

宮人猶自不知,被皇帝的天威吓得竟不知道自己把茶杯放在了哪裏。

卻聽皇帝忽然說:“你,過來。”

宮人轉過身,不知所措,便去看良辰。

良辰的手緊緊攥着壺柄,咬牙喝道:“過去!”

宮人便怯怯地走向皇帝。

不需皇帝開口,良辰已經放下水壺,退到了門外。他拉住門扇将要合攏時,從縫隙中看到皇帝對她伸出了手。

那扇門重重地合攏上,隔絕了側室和正堂,屋裏與屋外。

良辰轉過身來,守在門口。

側室裏隐約有響動,宮人的一聲痛叫格外清晰。

良辰閉上了眼睛。

皇帝出來得很快,衣裳也整齊,或許根本就沒有脫過。

他說:“記下來。”

良辰躬身問:“有寵嗎?”

皇帝說:“有。”

良辰問:“留嗎?”

皇帝說:“留。”

皇帝走了出去,小監們都跟上。

直到他們消失在夜色中,良辰才直起腰來,轉身沖進了側室,喊道:“月娥!”

名喚月娥的宮人縮在榻上一角,抱着腿發呆。聽見喚,她擡起頭來,臉上有淚痕,她喊了聲:“良辰哥哥……”

喊完,眼淚便流了下來。

她的衣衫也整齊,只裙子淩亂,露出一截光光的腿,褲子撕開在地上。

她的裙子上有血跡。

她給良辰縫的白中單被擦拭了穢物,一并丢在地上。她縫了好幾日,還沒縫完。也不用再縫了。

或許這就是命。

她生得普通,人也不夠聰明。良辰微時他們便相識,互相照顧。

後來良辰一步步爬高,用自己的權力特意把她安排在這偏僻的樓閣裏,原就是想讓她躲開宮闱裏的一切,平平安安熬到他想辦法讓她出宮。

孰料皇帝自己來了。

“我,”月娥嘴唇顫抖,問,“我是被臨幸了嗎?”

血在小腿上畫出蜿蜒的痕跡,滴落在榻上。臨幸沒有以前住在一起的宮人們幻想的那麽美好。剛才的事很快結束,月娥只記得疼痛,和皇帝冷漠的眼睛。

也不問她的名字,看她仿佛看一個死人。

良辰道:“你以後就是貴人了。”

月娥看着他,問:“那我,還能出宮去嗎?”

她流淚說:“你答應過我的。”

良辰說:“傻子,以後別再說出宮的事了。以後你有享不完的富貴了。你爹你娘,你哥哥弟弟侄子們,都要享你的福了。”

月娥這一輩子,如他一樣,再也離不開這宮城。

良辰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難過,還是歡喜。

他說完,一直忍着的眼淚終于落下。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說明:宮人年紀,本是要在後面寫到的。因有人造謠宮人不滿十四歲,并強行與高管養女事件關聯,特修文點明年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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