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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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疏明朗的燈火在幽靜的內院無聲搖曳,徐徐夜風裹挾着月的清輝悄然漫上臺階,撩起房內輕薄柔軟的帷幔,繡着金色暗紋的一角随着風微微擺動,隐入案腳邊緣。

“叩叩~~”

伊蒂斯斜倚在軟枕上,投注在紙莎草文書上的專注視線并未因為門外的動靜而有半刻分神,側臉沉穩安靜,辨不出任何情緒。

葉知清端着藥,步子微微一滞,瞳孔裏似有一簇月白色火焰,忽明忽暗,燭光投射在腳下,暈染開一層層旖.旎的淡金色光暈。

起伏的情緒不過一瞬,轉眼消弭在漫無邊際的夜色中。

葉知清慢慢走近,清冽的嗓音氤氲着淺淺的溫柔,“伊蒂斯陛下,該換藥了。”

“嗯,”伊蒂斯輕輕嗯了一聲,嗓音低沉嘶啞,似是很疲憊。

葉知清輕手輕腳的靠過去,伊蒂斯穿的是一件半邊斜肩款式的短袍,解開肩扣,紗布,就能看到那道可怖的傷口。

從前胸到後背,一箭穿透了肩胛骨,即便是過了半個月,傷口依然猙獰的可怕,将暗紅色的膿水擠出來,再重新上藥,纏上紗布。

柔軟的發不經意間拂過耳廓,垂落在肩頸,不知是因為傷口的痛楚還是因為肩頸上的酥癢,伊蒂斯眼睑上揚,羽睫不自覺的顫了顫。

安靜柔和的夜晚,因為葉知清的到來,逐漸染上微妙不可言的氣氛。

伊蒂斯放下手中的文書,看着因換藥而滿頭大汗的葉知清,眸中掠過一絲戲谑,“幫我換藥就這麽累?”

葉知清站直,身子往後傾了傾,凝視着伊蒂斯不發一言,突然彎下腰将榻上的文書都抽走,包括伊蒂斯手中的那份,“陛下,你該休息了。”

顯然沒有料到葉知清會有這麽大膽的舉動,伊蒂斯一愣,轉而輕笑起來,“你是在擔心我?”

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葉知清答非所問,“卡疊石戰役過後,埃及與赫梯兩敗俱傷,至少現在看來,擔心的人不該是我。”

淺笑中帶着一抹譏诮,葉知清話裏的意味不言而喻,埃及這次戰役過後元氣大傷,等松戎半島上的戰役結束,埃及無力再繼續支撐對外的擴張戰争,必得停戰以求生息。

“可我還是贏了,”紅唇輕吐,伊蒂斯恣意的笑中浸透着不可一世的嚣張氣焰,那是獨屬于埃及女王的狂傲與底氣。

“赫梯的兵力比我料想中要多了數倍,可她們同樣沒有想到我有你,”話音落下,探尋意味濃烈的赤..裸目光随之落到了葉知清身上,似是野獸的利爪橫亘在葉知清脆弱的脖頸上,下一秒就會奪去她的生機。

誰都想知道,那一場漫天大火與火海下的美麗女人之間,到底存在着什麽聯系。

伊蒂斯亦是,對于一個帝國的王來說,絕不會容忍出現任何超出自己掌控的人或者物,哪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葉知清救了自己,挽救了一場原本瀕臨潰敗的戰役。

但這才更讓她忌憚,萬人崇敬仰望的王座上,亦是無人可窺伺的孤寂。

懷疑、防備……從登上這個位置開始,如蛆附骨,如影随行。

她不能,也不會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

如果征服不了,那就毀滅,濃郁的暴戾氣息突然而至,似縷縷細線悄然攀附上葉知清的身軀,緩緩纏繞收攏,隐隐的窒息感從心肺處傳來。

葉知清穩下心神,眼底水澤淺湧,純粹的黑,清澈乾淨,靜靜的凝視着伊蒂斯,半晌沒有開口。

“我的侍寝,你該知道沉默的後果,沒有人會願意把一個威脅留在身邊,”伊蒂斯斜睨着葉知清,眉宇間是明顯的不耐,話中威脅盡顯。

沉默的夜風游走在窗沿邊緣,盤旋着不肯進入,清冷的月輝順着清晰的大理石紋路鋪灑進來,燭火明滅,房內的空氣漸漸悶熱。

可葉知清四肢逐漸冰涼,像是被浸泡在雪水中,眼底的溫柔被漫無邊際的黑覆蓋,斟酌了一會用詞,用最快與盡量平靜的語掉将促成降雨的成因解釋給伊蒂斯聽。

長久的沉默……

疲憊漸漸鍍染上眼尾,在這裏草木枯榮、河流汛期、哪怕是生老病死都被歸結于神的恩賜,葉知清不确定伊蒂斯到底能不能理解她所說的。

伊蒂斯有時就像是一頭嗜殺飲血的猛獸,在僞裝酣睡時極易讓人卸下防備,而後在無聲無息間一口咬碎你脆弱的喉嚨,心驚悚然。

不受控制的,葉知清細膩的肌膚紋理間,滲出一層稀薄剔透的冷汗。

斟酌、戒備、蘊有殺意的眸光赤.裸.裸的在葉知清身上來回掃視,最後盡數歸于沉寂,再不起一點波瀾。

濃烈的暴.戾氣息迅速隐匿在空氣中,平和的恍若一切都未發生過。

葉知清回想起之前伊蒂斯也是像現在這樣,性情暴躁,喜怒不定,突然發難時,讓人難以招架。

毋自松了一口氣,面無表情道,“既然陛下願意繼續維系我們之間的交易,那麽知清就退下了。”

兩人間默認的交易,伊蒂斯保障葉知清在埃及國內的安危,而葉知清的一切都要從屬于埃及女王,從軀體到靈魂。

只是伊蒂斯不知情的是,葉知清願意留在埃及,是為了尋找那柄将她帶到異界來的金色權杖,尋找回到21C的機會。

轉身邁步就要離開,暗啞威嚴的嗓音自身後傳來,“站住。”

身形一滞,葉知清眉頭微挑,帶着困惑轉身看向伊蒂斯。

姿态傲慢慵懶,伊蒂斯理所當然道,“傷口裂開了。”

眼中微光閃爍,葉知清走近,開始再一次處理傷口。

微暖的指腹在冰涼緊致的蜜色肌膚上劃過,似有密密麻麻的酥.癢感泛起。

伊蒂斯側過頭去,葉知清濃密卷翹的睫毛輕輕煽動着,純粹的黑眸裏似是有月華凝聚,熠熠生輝,神情認真專注,最是惑人。

琥珀色的眸子湧動着對葉知清的貪婪渴望,在昏暗的燭火下無所遁形,可又無人得以窺見。

外庭枝影扶疏,涼意漸透。

葉知清将傷口仔細包紮好,确認傷口不會再裂開了,收拾好東西就準備離開,“伊蒂斯陛下,您可以休息了。”

直起身子,還沒走出兩步,伊蒂斯展臂将人往後一拉,單手将人牢牢禁.锢住。

轉眼間床幔晃動,葉知清回過神來就已然在床榻裏側躺好了,強硬到令人沒有機會拒絕的方式。

葉知清:“……”

臉上閃過絲絲郁悶,如果不是蘭瑪蘇告訴自己伊蒂斯身負重傷不顧勸阻,堅持要回去找她,導致傷情惡化,又不願意讓其他侍女近身,葉知清一定不會攬下給這個喜怒不定的暴君換藥的活。

側過頭,伊蒂斯已經阖上了眼簾,眉目舒展,側臉線條褪去了冷硬的質感,在暖黃的火光下氤氲着點點柔意,俨然是要入睡的姿态。

葉知清怔愣,看着伊蒂斯久久沒有動作,橫亘在自己腰間的手臂緊實有力,兩人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暖熱的溫度透過輕薄的長衫連帶着呼吸也沉重了些許。

伊蒂斯濃密的羽睫在搖曳的燭火下投射出一片月牙形的陰影,搖曳不定,卻仍然遮不住眼眶底部的青黑顏色。

葉知清斂下心神,突然意識到這位傳聞中暴虐嗜殺,專橫獨斷的埃及女王,對待政事有着常人難以想象到的專注與執拗。

半個月前,自己被伊蒂斯從沙漠裏救回來,悠閑的養了半個月都還沒有好透,伊蒂斯的傷勢更加嚴重,但從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中看,這位埃及女王從蘇醒開始就沒有休息過,對肩胛骨上的傷也不以為意。

這幾天根據從蘭瑪蘇那裏聽來的消息,和自己之前的猜測沒有多大出入,埃及與赫梯在卡疊石戰役中兩敗俱傷,誰也沒有撈到好處。

可從另外一個層面上來說,應當是伊蒂斯贏了,赫梯這次調派了數倍的兵力,然而中了伊蒂斯的圈套,損失慘重,得不償失。

歷史大事件按照既定的軌跡緩緩向前推進,除去伊蒂斯并沒有在卡疊石身亡,一切都無比貼合。

一個大膽的猜測頓時從葉知清腦子裏冒了出來,黑眸閃動着興奮的微芒,伊蒂斯這次平安無事,那是不是意味着某些特定事件是能夠被改變的,只要歷史的大體軌跡沒有發生改變,這些微小的偏差是可以被忽略不計的。

悉悉索索的幾聲響動驚擾開向着天際延展的沉悶夜色,耳側的呼吸聲漸趨沉穩綿長,禁锢着自己腰身的力道似也小了下去,葉知清試探着坐起身。

手肘剛一撐住床側,還沒來得及動作,伊蒂斯暗啞低沉的嗓音從外側傳來,“別動,”洇透着濃濃的倦意與疲憊感,還有難以察覺的威脅意味。

葉知清有些恍惚,像是一個人在暗處呆久了,突然有另一個人強硬的闖入,短短的時間內,就已經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烙痕。

深瞳微渺且迷惘,千絲萬縷密密交纏在一起的複雜情緒,一時間讓葉知清有些無措。

猶豫許久,葉知清終是無奈的輕嘆了一聲,避開伊蒂斯的傷口慢慢躺下,緊閉着眼,試圖隔絕影響自己情緒的一切外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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