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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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和來時一樣共騎一馬,伊蒂斯一手摟着葉知清的腰,一手拉着缰繩,伴随着輕緩的馬蹄聲慢悠悠的往城內趕,身後遠遠跟着王室護衛,氣氛是異常的和諧。
“最遲半個月後,就要準備動身返回底比斯,”柔軟的卷發落順着自己的肩頸往下滑落,如懷裏的人一般馨香溫軟。
“半個月後,”葉知清跟着低喃了一聲,上馬後伊蒂斯一貫強勢的摟着她,一回生,二回熟,這次葉知清沒有再全身僵硬,反而是順其自然的靠在伊蒂斯懷裏。
伊蒂斯的肩上的傷半個月肯定沒辦法痊愈,如果還像她這幾天一樣為了那份停戰協議對肩上的傷不管不顧,十有八.九傷勢會惡化。
不管怎麽樣,葉知清終歸還是放心不下,雖然現在看起來一派風平浪靜,但在沒有離開中海之前,葉知清都不能确定,伊蒂斯并未在卡疊石戰役中出現意外是不是屬于被歷史軌跡所允許出現偏差的那一部分。
心思百轉千回,葉知清輕輕搭上伊蒂斯拉缰繩的手,“伊蒂斯陛下,你可願意與我做個交易?”
手背上傳來溫熱的觸感,輕輕柔柔的,似一片羽毛跌落水面,漾起輕柔的水波,伊蒂斯望着葉知清瑩白的手腕,嘴唇一動,“什麽交易。”
“陛下,埃及與赫梯停戰後将要簽訂的停戰協約需要兩國共同商讨,不是現在一時半會就能确定的,況且埃及并未全部掌握赫梯滲透在努敘亞的勢力,當下之急更應該休整,”
面上掠過一抹極其淺淡的笑意,伊蒂斯對葉知清說的未置一詞,反問道,“所以,你想告訴我什麽?”
尾調微揚,不難聽出其中的揶揄,葉知清說的她自然都知曉,只是有些事情容不得她選擇,底比斯的一些人又開始不安分了。
“伊蒂斯陛下,知清認為,剩下的半個月您需要留在庭院內好好養傷,” 輕描淡寫的口吻,似是漫不經心的提醒。
低啞的笑聲從身後傳來,葉知清似乎都能感受到背後自胸腔裏傳來的顫動,眸光閃了閃,瞬息又恢複了一貫的平靜。
繼續道,“如果我的籌碼是解決埃及與赫梯在努敘亞礦産與港口資源的争端,陛下可願意考慮和我交易。”
伊蒂斯橫亘在葉知清腰間的手緊了緊,兩人貼的很近,葉知清一動,柔軟的發絲幾乎就貼上了伊蒂斯鼻尖,“你想和我交易什麽?”聲音更低了幾分,貼着葉知清的耳廓擦過。
憑借過去幾年埃及與蓬特交戰經歷,以及“死間”潛入蓬特打探到的消息,況且還有這次戰役中伊蒂斯親眼目睹的瑰麗火牆與暴雨,伊蒂斯無需懷疑葉知清所說的辦法的可靠性。
伊蒂斯比葉知清更清楚,在埃及葉知清唯一能依附的只有她,所以她願意給予葉知清一小部分的信任。
“陛下,我剛才就說清楚了,接下來半個月,您該留在庭院內養傷,”葉知清異常平靜的陳述。
伊蒂斯一愣,臉上泛起無人窺見的笑意,沒有猶豫,“好,你最近似乎很關注我。”
“伊蒂斯陛下,您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伊蒂斯對她這種說法不可置否,能夠為了平民和工匠主動投降的君主,這麽多場戰役中,唯獨蓬特女王。
将視線投向遠處被黑夜逐漸蠶食的城牆,伊蒂斯将懷中人摟的更緊,“葉知清,我也想同你做一筆交易,回到底比斯後我要你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協助,至于你要的報酬,只要我能給的都可以。”
纏繞着夜風氤氲着縷縷蠱惑的意味,話裏卻是不加掩飾的赤.裸.裸的圖謀。
“伊蒂斯陛下,我們之間早就達成了交易,按照協議我會履行所有我該做的,”平靜的語調裏透着些微的冷意,毫無保留的信任伊蒂斯,葉知清唇側勾起一道輕嘲的弧度,不再言語。
毫不在意葉知清突然冷淡的态度,伊蒂斯繼續道,“尼羅河今年的泛濫期遲遲沒有離去,導致水位過高,河水沖毀了兩岸的谷物以及那裏的一切,等潮水退去,随之而來的是饑荒,瘟疫,甚至是暴.動,”
“底比斯一些心懷不軌的人已經拟好了所謂的神谕,沉醉于滿足自己私欲的法老,忽視了侍奉神,慘重的壓迫使埃及民衆淪為奴隸,偉大尼羅河帶來複仇女神涅墨西斯的警告,太陽神的光輝将在天際墜落,黑暗将永遠籠罩。”
伊蒂斯輕蔑的語調讓葉知清微微有些訝異,神明對古埃及人來說是高高在上,不容半分亵渎的存在,可伊蒂斯的态度看來并沒有那般虔誠。
輕抿着唇,葉知清轉念想到之後看的那幾份文書,如果戰敗,伊蒂斯竟會選擇放棄卡疊石城,當時沒有頭緒,現在聽伊蒂斯這樣一說,葉知清恍然大悟。
她只想到伊蒂斯親征蓬特是為了解決中海戰場上軍備緊缺的問題,卻沒有繼續往下深究,埃及的對外擴張戰争已有十年,期間定有充足的財富與糧食支撐,突然在軍備上出了問題,那就只可能是埃及內政出了問題。
結合伊蒂斯之前說的,與流傳在尼羅河兩岸對這位法老的評價,顯然伊蒂斯現在在埃及的處境值得憂慮。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疑的,葉知清脫口而出,“伊蒂斯陛下,您是否太過輕視神廟裏的神職人員了,在埃及衆民心中,他們是衆神的使者,傳遞的神谕決定着埃及的命運。”
雖然葉知清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是身處在幾千年前的古埃及,神權所能帶來的巨大影響不容忽視。
伊蒂斯冷笑一聲,“決定埃及命運的神谕,所謂的神谕從不能決定埃及的命運,埃及的命運,自始自終都牢牢掌控在我的手中。”
不可一世的霸道狂妄,夜色也奪不去她半分耀眼的金芒,讓人不由自覺跪伏仰望的的王者氣勢。
掌心潮潤,葉知清收回搭在伊蒂斯手臂上的手,她說不清道不明自己對伊蒂斯的态度。
以現代的眼光看來,伊蒂斯無疑是一位非常有魄力有遠見的卓越君主,不可避免,很多時候葉知清也會從仰視的角度去度量她,如果不是有着21C知識經歷的累積,毋庸置疑,她會在伊蒂斯面前毫無還擊之力,哪怕到現在,她在與伊蒂斯的交鋒之間,也只能勉力自保。
然而在隐藏在敬畏之下的是深切的畏懼,畏懼伊蒂斯暴戾性情下的殘酷手段,畏懼伊蒂斯對生命的漠視,這是與镌刻在葉知清骨子裏的在21C所接受的對生命的尊重與敬畏是截然不同的。
她并不悲憫所有人,守衛蓬特時,她亦無懼戰争,死亡是彰顯王權最直接的手段。
可對伊蒂斯,她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靠近。
斂下心神,複雜的情緒消散在一聲輕輕的嘆息中,葉知清轉而問道,“伊蒂斯陛下,底比斯的神官與祭司中多數是擁護您的嗎?”
“不,多數是反對我的,只是從不敢在明面上反對我而已,”漫不經心的語調。
“赫希将軍的父親是底比斯的首席大神官?”
“嗯,你今晚的話似乎有點多?”
“是陛下您提出要與我做交易,我當然該對底比斯多一些了解,”
任由葉知清的柔軟長發從指縫間劃過,伊蒂斯笑了笑,不以為意道,“赫希的父親是底比斯的首席大神官卡納克,是神廟中地位最高的神職人員。”
“伊蒂斯陛下,那卡納克大神官與赫希将軍都是您堅定的擁護者嗎?”葉知清确信她聽的很清楚,那個女人對赫希說了背叛兩個字。
“十年前在我屠盡底比斯所有反對我的神官與祭司後,卡納克大神官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我的神職人員,而赫希從小就入宮做了我的侍讀,”
伊蒂斯雖然沒有明确說出來,言外之意卻很明顯,葉知清将剛才撞見赫希的事默默放在心裏,轉而問道,“既然卡納克大神官是底比斯地位最高的大神官,為何你與神廟的矛盾會這麽深。”
伊蒂斯顯得很有耐心,金色的瞳膜上浮現出一縷夾雜着殺意的冷光,在落到葉知清身上時,霎時消弭。
接着解釋道,“卡納克雖然是底比斯地位最高的大神官,但是神廟中大多數神官與祭司與他是持相反意見的,而神官背後的各種勢力錯綜複雜,導致卡納在神廟中并沒有很絕對的權威,他更多的是充當平衡埃及王權與神權的作用,”
“十年前的對神廟的那場血腥屠戮所造成的影響殘留至今,處在底比斯權力中心的人,反對我的聲音是最大的,十年裏從未停歇,但在整個埃及,我給尼羅河兩岸的埃及臣民創造了穩定富裕的生活,所以他們不會反對我,我在他們心中,就是等同于阿蒙神的存在,”
倨傲冷漠,伊蒂斯在談到這些時,葉知清能感受到她周身散發出來的傲慢輕蔑,還有沉澱了多年的霸道自信。
葉知清不再多言,肩膀往後縮了縮,在伊蒂斯懷裏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着。
月輝灑落在白色的白色的磚牆上,影子由遠及近逐漸拉長。
伊蒂斯先下馬,朝着葉知清伸出手,顯然是要扶她下來的意思。
眉目間都已經泛上了濃濃的倦意,葉知清利落的搭上伊蒂斯的手,翻身下馬,穩穩落地之後,正想把手抽出來,卻發現被伊蒂斯握的緊緊的。
極其淺淡的笑意,伊蒂斯沒有理會葉知清略微驚愕的神情,拉着她不急不徐的往內庭走去,步過燈火清透疏朗的院道,灑落零星的,淺淡的暖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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