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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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曳的火光将宮道照的透亮, 濃稠如墨的夜色悄然溜進王宮最隐秘的角落。

吉特大宰相與卡納克大神官一出宮門,就見西圖将軍與赫希将軍正在宮外等候。

點頭示意, 幾人默契的分開。

見吉特宰相與西圖将軍走遠了, 赫希朝一側的卡納克大神官稍一颔首, “父親。”

沒有父女之間分別五年的親近之意,反倒是溢滿了濃濃的疏離感。

五年前, 自赫希的母親瑞谛娅大祭司突染重疾死後,赫希就離開了底比斯,期間五年從未回來過,如果不是這次伊蒂斯強硬的要求她回來, 赫希想她會選擇一輩子呆在中海。

面對赫希冷淡疏離的态度, 卡納克眼底掠過幽光,反應很同樣很冷淡, 慢慢踱步朝着府邸的方向走去。

赫希将缰繩交給身後的侍衛, 揮揮手示意侍衛退下, 獨自一人跟了上去。

沉悶的腳步聲的空寂的夜色裏尤其清晰, 透過腳下青色石板間的縫隙一點一點向遠處擴散。

“赫梯使團五日後就會到達底比斯, 曼涅芙缇公主也會來,屆時你親自去迎接,我會和陛下提議由你負責接待赫梯使團。”

垂在一側的手陡然發力, 指尖戳的掌心生生發疼, 赫希面色冷凝, 毫不避諱的譏諷道, “卡納克大神官, 你還不死心,你該知道背叛陛下将要承擔的後果。”

腳步一頓,卡納克冷笑一聲,“背叛?卡納克家族永遠忠于太陽神的血脈,神的旨意是讓伊南霍特王子登上埃及王座。”

“神的血脈?卡納克大神官,十年的時間都不夠你看清到底最适合坐上那個位置的是誰嗎?難道你真的認為空有野心,毫無才能的庸物能坐穩那個位置嗎?”

音量陡然拔高,父親選擇背叛伊蒂斯陛下的事實,五年時間裏時時都在啃噬着她,輕而易舉的就能讓她失控。

啪~清脆的巴掌聲回響在空蕩的街道上,卡納克僞善的面孔在昏暗的光影下,透出些許猙獰與癫狂,“赫希,閉嘴,伊南霍特王子不是你能夠妄議的,你只需要知道,只有将伊南霍特王子推上那個位置,卡納克家族才能重新登上底比斯權力的頂峰。”

點點血跡從嘴角滲出來,赫希右側臉迅速腫起鮮紅的指印,将嘴裏的血沫咽下去,面不改色,比剛才更冷的語氣,“說到底,你只是為了滿足的私欲,不必找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真認為能鬥得過伊蒂斯陛下嗎?不過是拉上整個家族去陪葬而已。”

“哼~”卡納克輕嗤一聲,“這個不用你考慮,你只需完成我的命令,曼涅芙缇殿下在信中特意提到了你,你知道五日該怎麽做,否則……你知道後果是什麽。”

厭惡的看了一眼赫希,“記得擦藥,明天不要讓伊蒂斯陛下察覺到異常,”說罷,卡納克加快了步子,将赫希遠遠落在身後,如果不是還有點用處,他才不會和那惡心的東西廢那麽多的口舌。

赫希站在原地,久久都沒有動作,眼眶被席卷而來酸澀覆蓋,全身每一處都在為剛才聽到的消息微微顫抖着,曼涅芙缇特意提到了她,提到了她。

低吼一聲,赫希揮拳砸上一側的牆壁,暗紅的血跡飛快從縫隙間滲出來,有多長時間了,只有尖銳的疼痛才能暫時屏蔽掉心底噬骨的的煎熬情緒。

可是她很清楚,她不能,她不能再一錯再錯。

她與曼涅芙缇之間,五年前的開始,本就是一場錯誤,從未有過可能。

赫希慢慢挪動着身體調轉了方向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好在她現在有了自己的府邸,不用再回到那個龌龊肮髒的地方去。

步履蹒跚,周身逸散着濃烈的悲怆氣息,再無一點在中海邊境時的意氣風發。

***

葉知清一覺睡到月挂樹梢,睡的時間太長,剛醒來的時候腦袋都還有些昏昏沉沉的。

閑着無事,稍微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又摸不透伊蒂斯什麽時候會來,想了想,葉知清帶上就幾個侍女準備去殿外轉幾圈。

一走出來葉知清才知道,這一方區域只有兩座宮殿,阿瑞宮與孔斯殿。

孔斯殿就是自己現在逛的這座,而阿瑞宮就在孔斯殿一側,葉知清遙遙指向在黑暗中模糊的輪廓,“蘭瑪蘇,那邊那座就是阿瑞宮?”

“小姐,是的,阿瑞宮是伊蒂斯陛下的宮殿,您住的是孔斯殿,”見葉知清感興趣,蘭瑪蘇繼續解釋道,“阿瑞神是埃及的太陽神,孔斯神是埃及的月亮神。”

以日神與月神的.名字命名的宮殿,按照埃及的風俗倒也不奇怪,古埃及人有自己的創世說,他們認為世界原為混沌,有始無終,而太陽與月亮的光輝交替潤澤着埃及的萬物。

葉知清垂下眸子細究,沒有注意到蘭瑪蘇臉上的揶揄笑意,日與月,一陰一陽,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顯然代表着某種特定的親密關系。

望着腳下石板兩側雕刻的古拙銘文,葉知清有些出神,孔斯神是古埃及的第一代月神,與卡疊什戰役發生的時間顯然不相符,要麽是自己對現在所處的古埃及王朝估測錯了,要麽就是這個異世界原本就存在一些偏差。

夜色漸濃,晚風裏裹挾着的寒意讓葉知清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很晚了,可伊蒂斯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葉知清後知後覺的想到晚上安寝的問題,“蘭瑪蘇,伊蒂斯陛下晚上是睡在孔斯殿嗎?還是阿瑞宮?”

聲音清脆,問的很是直白,蘭瑪蘇剛要回答,就瞥見了身後出現的人影,俯下身按照伊蒂斯的手勢帶着其他侍女悄悄退下了。

葉知清沒有察覺到分毫異樣,走到湖畔都沒有聽到蘭瑪蘇的回答,才疑惑的轉過身去,“蘭瑪蘇?”

與此同時,一件帶着體溫的披風落在了葉知清肩上,擡起頭,伊蒂斯帶着淺淡笑意的眸落入眼中,眸底似是存留了陽光的溫度,只需一個眼神,便似被融融暖意包裹着。

伊蒂斯慢條斯理的将披風上的系帶系好,微涼的指腹在葉知清頸側劃過,“你想讓我留在哪,我就留在哪,”。

輕描淡寫的口吻,溫柔專注的眼神,在空氣中激烈的碰撞,發出嗡嗡的銳鳴,在葉知清腦中轟然炸開來,一片空白。

埃及女王的溫柔,的确讓人無法抗拒,葉知清唇側的笑意越來越大,深邃的黑眸湧上無法摸透的鋒芒,“伊蒂斯陛下,還記得我們的交易嗎?我的籌碼是解決埃及與赫梯在努敘利礦産與港口資源的争端。”

琥珀色眸子裏的光影微不可察的閃爍了一下,伊蒂斯将披風攏好,“記得。”

“陛下,我現在想讓您加一個籌碼,可否?”

眉鋒微揚,伊蒂斯神情不變,“好,”靜靜凝視着葉知清,從未見過葉知清笑的如今晚這般恣意,眸中的暖意漸趨凝聚為毫不掩飾的熱烈,掠過睡蓮、掠過石階、掠過垂落的發梢、掠過環繞着葉知清的一切事物。

斑斓的光影漸趨迷離,縷縷火熱的氣息繞上濃稠的夜。

葉知清緩緩朝伊蒂斯的方向走去,纖白的指尖撫上伊蒂斯的鎖骨,而後慢慢往上,最後停在肩上。

整個上半身似緊緊貼在伊蒂斯身上,紅唇微啓,若有似無擦過伊蒂斯耳畔,溫潤的氣息噴薄的耳後的肌膚上,激起了一層細密小疙瘩。

“陛下看到看到那朵白色睡蓮了嗎?我想要它,要陛下親自去采,”清冷的面容鍍染上微醺的妩媚,引人心旌神搖的姿态,絕然的清豔。

伊蒂斯低頭,纏繞的光影的眸越發深邃,彙聚成明亮的光斑,肆意散落出灼傷人的溫度。

伊蒂斯清晰的感知到那方沉寂已久的昏暗角落似被緩緩推開了,絲絲明亮的光線照了進來,左胸下的心髒仍在平穩的跳動着,可藏匿在溫熱血液裏的顫栗早已游戈在四肢百骸。

葉知清仍是似微醺的妩媚姿态,兩人隔的很近,四目相對,近的伊蒂斯能看清她那顫動的羽睫與眼中的認真與堅持。

可笑乃至與荒謬的要求,并非玩笑,伊蒂斯臉上笑意不減,呼吸卻放緩了。

将眸光投向湖面,唯一一朵純白色的睡蓮在一簇簇幽蘭色的睡蓮中很醒目,離湖畔不遠卻也不近。

肩膀忽地傳來潮潤的觸感,葉知清微潤的指腹正在自己肩上來回打着圈,伊蒂斯忽地低下頭,雙額相貼,裹挾着縷縷蠱.惑意味的低啞嗓音在黑夜裏更為惑人,“既然知清想要,那我就為你去采來。”

伊蒂斯往後退了一小步,虛虛扶着葉知清,等她站穩,伊蒂斯朝着湖岸走去,步履沉穩。

噗通~,耳畔傳來清晰的落水聲,葉知清一瞬斂去了所有誘人的姿态,轉瞬又恢複成了清冷自持的模樣,不緊不慢往湖岸邊走去,目光始終緊緊追随着在水中游動的人影。

埃及晝夜溫差大,現在這個時候下水,湖水寒涼,饒是伊蒂斯體質再好,也不會好受。

不料幾聲異樣的晃動過後,葉知清平靜的神色驟變,只見幽黑的湖面上泛起層層漣漪,原本游動着的人影卻不知蹤影。

“伊蒂斯陛下,伊蒂斯陛下……”葉知清冷靜下來後,第一時間反應這是伊蒂斯的惡作劇。

可随着時間越來越長,葉知清容色微凜,想到伊蒂斯肩上的傷,驚慌似在暗處肆意生長的荊棘,猝不及防就刺破了葉知清嬌嫩的肌膚。

侍女都已經退下了,只有她一人。

葉知清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不谙水性,她只能祈求伊蒂斯是在與她開玩笑,既定的歷史軌跡始終似是懸在她心頭的一把刀,總是提心吊膽,擔心它什麽時候落下。

“伊蒂斯陛下……”些微顫音,時間越來越長,葉知清呼喚的聲音葉越來越小,有些怔愣的低喃,“如果真的有神,絕不會與她,與伊蒂斯開這樣的玩笑,實在是太過荒謬。”

而正當葉知清再次冷靜下來準備下水時,熟悉的身影忽地破水而出,猝不及防出現在葉知清眼前。

瑩瑩水珠自面頰上滑落,濕漉漉的長發垂在身後,輕薄的長衫緊貼着玲珑的身體曲線,隐匿在幽深的湖水中,左手舉着白色的睡蓮。上面的水珠似在顫栗着,是比葉知清更勝一籌的冷豔。

“你要的睡蓮”見葉知清怔住,木讷的看着自己,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伊蒂斯又将手中的睡蓮往前遞了遞。

恍然回過神來,葉知清接過睡蓮,手忙腳亂的将伊蒂斯拉上來,将身上的披風解下,給伊蒂斯披上,做好一切急急忙忙就要拉伊蒂斯回殿。

她有些後悔,後悔今晚為什麽會一時興起,提出這麽荒謬魯莽的試探。

猝然被身後的人拉住,向後跌入濕冷的懷中。

伊蒂斯自四肢冰涼,在水裏呆久了,整個身體都有些僵硬,舍不得松開懷裏散發着融融暖意的人,“別動,讓我摟一會。”

葉知清停住了掙紮,觸及到自己肌膚上的呼吸似都是冷的。

心髒的劇烈震顫讓左胸下的肋骨隐隐作痛,葉知清閉上眸,試圖平緩下自己些微紊亂的喘息聲。

緊貼着的肌膚不斷透過來暖意,伊蒂斯動了動稍稍有些回暖的身體,将葉知清轉過來,面對着自己。

伊蒂斯輕松的笑意忽地滞在臉上,葉知清水光淺湧的黑眸中盛滿了濃濃的擔憂,冷靜自持的優雅儀态不見了蹤影,即便是現在恢複了平靜的神情,仍能在蛛絲馬跡中體味到她的驚慌。

在伊蒂斯看來,這只是她一時興起的一場惡作劇,就當作是對葉知清無禮要求的報複,卻沒有想到葉知清會有這麽劇烈的反應。

像一陣柔暖的風,再一次輕易的就觸及到了伊蒂斯心中最隐秘的,從未有人觸及過的幽暗角落。

展臂将人緊摟在懷裏,伊蒂斯瞳仁微黯,被一直克制在心底的悸動似是已經掙脫牢籠的猛獸,迫切的想要将懷中的香軟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試探着在葉知清額上落下一吻,小幅度的掙紮,很快就被伊蒂斯壓制住。

濕潤的舌尖自眉心掠至眼睫,鼻骨,兩頰,一寸一寸往下,将帶着些許濕鹹味道的淚珠吮吸乾淨,右手撫上葉知清後背,重重按向自己懷裏,使兩人嚴絲合縫的貼到了一起。

“唔~”無意識的呢喃,将本就暧.昧的氣氛攪動的更加火熱,喘.息聲漸漸劇烈,一切似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葉知清癱軟在伊蒂斯懷裏,提不上一點力氣,思緒大起大落,混亂一片,無意間任由伊蒂斯為所欲為。

“葉知清,留在我身邊,心甘情願的,永不背叛,”似游離在天堂與低于界限邊緣的吟唱,虔誠裏又摻雜着縷縷隐忍堕落的邪魅。

微涼的觸感游戈在溫熱的肌膚上,葉知清僅存着的理智迫使她開口,“伊蒂斯陛下,停下。”

隐隐透着哭腔的語調更似是嬌嗔,卻讓伊蒂斯成功的停了下來,深眸中一閃而過些許難耐的掙紮,将葉知清散亂的發絲撩至耳後,擦乾淨鬓角滲出的汗珠,才慢慢松開手。

夜風游蕩在兩人的空隙間,兩人眼中都愈發清醒,暧昧的氛圍迅速消散了下去。

葉知清臉上還有未褪去的潮紅,莫名心虛的将眸光移開,白色的睡蓮花瓣上已隐隐可見一些折痕。

冗長的沉默,伊蒂斯見葉知清緊盯着睡蓮不說話,眉眼間漫上戲谑的笑意,主動往前走了一步,“我再去折一朵給你。”

見葉知清仍是沒有反應,轉過身就要往湖邊走去,如願被扯住了袖子。

“別去,”一貫清冷的嗓音透着些許嘶啞,在空寂的夜裏無聲漾開。

再一次四目相對,短暫的沉默後,伊蒂斯無奈遙遙頭,緩聲道,“回去吧,再不回去該着涼了。”

“嗯,”葉知清避開伊蒂斯伸過來的手,輕輕應了一聲。

一回到孔斯殿,預料之中迎來侍女驚詫的眼神,又是一陣忙亂。

兩人分開沐浴。

任由暖熱的水流淌過,舒緩着緊繃的神經,葉知清閉上眸将自己沉入水中,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過不可思議,那濕潤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自己唇上。

直至水微微轉涼,葉知清才不緊不慢的出來,行至大殿,沒有伊蒂斯的蹤影。

思索了一會,該是回阿瑞宮去了,也沒有多問,接過侍女手中類似于姜湯的東西,一飲而下,徑自往寝殿走去。

幽靜的長廊連接着四方庭院,葉知清步過燈火稀疏淺薄的小徑,推開寝殿門,再關上。

正在換衣服的伊蒂斯驀地一滞,看清來人後,反倒放緩了動作。

優美的胴.體在被明亮的燈火勾勒出美好誘人的曲線,不似大多數女人一般柔弱,平滑緊致的肌肉線條使她看起來更偏向于野性的誘惑。

耳根處被血液反複沖刷着,發熱發燙,迅速蔓延至雙頰,葉知清無意識的吞咽了一下,呆愣了半天之後,羞窘至極,慌亂的轉過身去。

為什麽伊蒂斯會不着寸縷在她的寝殿換衣服,絲絲羞惱随着伊蒂斯戲谑的笑聲更重了幾分。

伊蒂斯慢條斯理的将衣物穿好,随意慵懶的傲慢姿态,戲谑的眸光由始至終都落在葉知清身上,沒有移開過片刻,“過來上藥。”

葉知清動了動唇角,長舒一口氣,穩下心神,慢慢的朝伊蒂斯走去,動作熟稔的将傷口處理好,神色是刻意壓制後的平靜,“陛下,您該離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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