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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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而至的騰空感,葉知清張開眼簾,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殘存着還未消盡的朦胧睡意,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耳根處透來滾燙的灼燒感。
好在尚算鎮靜,葉知清下意識的緊緊捏住卷住自己的長巾一角, “伊蒂斯陛下,”
“嗯, ”低低應了一聲,伊蒂斯将人抱上岸,放在一旁的軟榻上。
葉知清蜷着身體, 頗為戒備的看着退置一旁沒有動作的伊蒂斯,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瑩瑩水珠滑落, 濕噠噠的卷發黏在頸側, 将弧度優美的肩胛骨襯的更加誘人。
好看的唇, 向上揚起随性不羁的的弧度, 在葉知清的注視下,伊蒂斯背過身去, “穿衣服, ”卻沒有離開。
繡着繁複暗紋的華貴長袍垂落在地面, 湧動着戲谑的意味。
因為羞惱, 葉知清整個人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心高高懸起,拿過放置在一旁的衣物,緊盯着不遠處的悠閑的背影,以最快的速度穿起衣服來。
太過意外,伊蒂斯竟會在自己沐浴時出現。
晃動的水紋在明亮的光線下悄然殿內鍍染上一層旖.旎的斑斓光暈。
背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逐漸小了下去,伊蒂斯泰然轉過身,葉知清正氣鼓鼓的瞪着自己。
與冷靜自持的葉知清截然相反的另一面,就如同豢養在獸苑的雄獅,在外是威武兇狠的駭人模樣,而在飼養員面前卻是袒露着柔軟肚腹任由你撫摸的憨态。
伊蒂斯不禁莞爾,葉知清現在對自己的态度與在塔尼斯時天差地別,耐人尋味。
先不論這點變化意味着什麽,至少現在葉知清的态度讓她很是愉悅。
“伊蒂斯陛下,您的舉動是否太過失禮,”伊蒂斯神情坦然,反倒引得葉知清率先移開了目光,明明是質問,軟乎的語調聽起來卻更像是薄怒嬌嗔。
琥珀色的金屬光澤中,是不加遮掩的戲弄之意,“蘭瑪蘇說你進來已經有一個上午,你不準她們進來,難道是準備在浴池裏睡一天?”
兩頰的溫度逐漸升高,葉知清平靜的表情逐漸被羞窘取代,垂頭看向地面移動的光影,恍惚間發現确實已經在水裏泡了一個上午。
見葉知清垂頭不語,伊蒂斯主動走上前去,拿過榻上的布巾,撩起葉知清仍在滴水的長發,細細擦拭起來。
帶着薄繭的指腹在後頸撫過,葉知清下意識想往後退,卻被伊蒂斯順勢推到軟榻上坐下,葉知清側頭去看,伊蒂斯正站在身後專注地擦拭着自己的濕發,眼中湧動着不可思議的柔和。
一陣恍惚,似乎心底似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而出,葉知清不得不承認,面對這樣的伊蒂斯,她升不起一丁點拒絕的念頭。
暧昧的氣息在兩人間悄然流轉,葉知清已辨不清,侍寝這個身份現在于她來說到底更多的是偏向于哪一層含義。
“以後不要再泡這麽涼的水,”伊蒂斯放下手中的布巾轉身往殿外走去,似是随意的提醒,其中的強硬卻不容忽視。
一出殿門,沐浴後的清爽感瞬間褪去,正值午時,日光正肆意的舔舐着空氣裏氤氲的水汽。
伊蒂斯走在前面,葉知清跟在後頭,一慢一快,在葉知清追上伊蒂斯後,兩人又默契的調整好步伐,明亮通透的長廊內,兩人并肩而行,蘭瑪蘇與一衆侍女遠遠跟在兩人身後。
“伊蒂斯陛下,你有問題想要問我,”葉知清将眸光投向前方,語氣肯定。
挑了下眉,伊蒂斯緩下步子,“尼羅河今年暴漲的水位,讓底比斯不得接納約三萬的難民。”
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伊蒂斯相信憑借葉知清的智慧她能猜到。
底比斯本就是埃及最繁榮的城市,根據之前的推測,底比斯這個時候正是埃及的經濟,軍事,以及政治中心,埃及史上記載,底比斯繁盛時期,城門百座,人口稠密,廣廈連亘,大致容納了二十萬人口。
二十萬人口,對幾千年前的城市來說,已然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而對已然處于繁榮頂端的城市來說,人口往往早已達到飽和狀态,将要湧入的三萬難民将會徹底成為底比斯的負擔。
怎麽處置這三萬民難民俨然就成了一個難題。
葉知清走在外側,一副凝神沉思的模樣,許久都沒有說話。
伊蒂斯勾着唇,收回落在外側的眸光,“蓬特的工匠都在底比斯城外,尼羅河水道的改建幾年前就已經開始籌備。”
既然底比斯城內沒有這幾萬人的謀生機會,那就不如将這幾萬人引向城外。
葉知清以極小的幅度搖了搖頭,接道,“陛下,尼羅河水道路改建需要的人力財力難以估量,而埃及才剛結束十年的征戰,顯然不足以支撐起來尼羅河水道的改建。”
顯然剛才葉知清也想到了這個方法,沒有猶豫就2接過了伊蒂斯的話,究其原理,就是以工代赈,即以政府的名義修建大型基礎設施工程,借此提供大量的工作機會,受赈者通過參加工程建設獲得勞動報酬,以此取代直接救濟。
剛才葉知清一直沒有言語的原因就是埃及目前的情況走這條路完全行不通,三萬難民,絕不是一般的工程能容納下的。
風在庭院盤旋,随着伊蒂斯一聲悠悠的嘆息,跌落在光線充裕的長廊外。
“葉知清,我沒有選擇,”幽冷深邃的琥珀色眸子注視着庭院內的景色,波瀾不起,帶着睥睨萬物的倨傲與決然。
留下這句話,伊蒂斯徑自拐過長廊,走入內殿。
躍動在空氣裏的愉悅氣息驟然沉寂下來,逐漸變得粘稠起來。
侍女很快就将午食呈了上來,簡單的用完餐後,伊蒂斯眉眼間已顯露出濃濃的疲态,微阖着眼靠在座椅上。
葉知清不動聲色将一切收入眼中,大抵是伊蒂斯這幾日都沒有休息,示意侍女們輕手輕腳的退下。
當葉知清也準備離開時,伊蒂斯卻突然開口,“知清,等尼羅河祭祀過後,就可以開始準備鐵器的冶煉與尼羅河水道路的改建。”
蓬特的工匠雖然早已抵達了底比斯,但是在鐵器冶煉與河道灌溉上卻不肯透露出任何訊息。
伊蒂斯與葉知清的交易,才剛開始。
葉知清詫異于伊蒂斯竟會這麽快就将這件事提上日程,原以為伊蒂斯這段時間的态度,并不打算讓自己這麽快摻進去。
難道埃及的形勢比預估的還要差?
不待細想,葉知清先一步應下,不管緣由是什麽,這件事越早提上日程,她就能越快脫離出王宮的局限,她找到那柄權杖的機會就越大,回到21C的可能性就越大。
這幾日,葉知清在底比斯王宮各處都逛了逛,也向蘭瑪蘇旁敲側擊的問過,沒有任何紋路的黃金權杖,就如大海撈針,尋不到一點回音。
而索奧爾神官今天的那句話,讓原本渺茫的機會重新在暗夜裏煥發出生機來。
伊蒂斯站起身,走到葉知清身旁,很自然的拉過葉知清的手,往寝殿方向走去。
葉知清在她心底漾起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每每累極的時候,只要葉知清在身邊,總是能很快的平靜下來,将腦中的繁雜事務暫時忘卻。
習慣了伊蒂斯突然而至的親近,葉知清沒有拒絕,任由伊蒂斯牽着,她們偶爾會很親近,卻從不會逾越那道界限。
***
盧克索神廟內。
穿過前廳進入神殿,再往右拐入一道極為隐秘的甬道,一直朝前走,兩側的牆壁金箔脫落,顯得有些破敗。
走至盡頭,推開石門,映入眼中的是一處很小的庭院,庭院中央顯然是一座縮小的祭臺,四周封閉,只有這道石門可以進入。
院牆外繁茂的樹木将這裏遮擋的嚴嚴實實,灰暗古樸,處處都透露着顫巍巍的頹敗氣息。
所有的光亮似乎都集中在站在祭臺上的那人身上,一身白袍,就足以讓忽視掉與恢弘壯美的盧克索神廟格格不入的荒圮頹敗。
卡納克定下心神,挂上仁善的笑容,“索奧爾神官,尼羅河祭就要來臨了。”
祭臺上那人轉過身來,看向卡納克沒有說話,淨澈到極致的眸瞥不見任何有關于喜怒哀樂的情緒。
“索奧爾神官,十年前,你的父親就是死在她手中,而現在你要等的警示也有了,今年尼羅河異常暴漲的水位就是太陽神在昭示他的不滿,”卡納克臉上的笑意被痛心疾首的表情取代,似示在苦口婆心的勸告索奧爾。
如同一座凝固的雕像,索奧爾臉上的神情始終沒有變化,不言不語立于祭臺上,不躲不避直視着卡納克。
祭臺上的人不為所動,卡納克将心底的惱怒壓下,繼續勸道,“索奧爾神官,盧克索神廟已有十年沒有在尼羅河祭上宣召過神谕,伊蒂斯陛下殘戾暴虐,若是你的父親,絕不會之身事外。”
聽到卡納克提及父親,索奧爾周身的空氣極其細微的顫動了一下,轉過身去,“卡納克大神官,盧克索神廟的神谕自會在它該出現的時候出現,你該離開了。”
沒有停留,卡納克臉上的神情頗為得意,徑自離開。
當這座庭院重新沉寂下來,一串晦澀深奧的咒語自索奧爾嘴中吐露,祭臺中央的空槽上突然泛出一道帶着暖意的金色光線,并不刺目。
只見祭臺中央懸浮着一塊縮小版的金色方尖碑,四面镂刻着古樸繁複的咒語,快速的轉動着。
令人驚異的奇妙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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