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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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蒂斯的唇也是冰涼的, 氣息微弱,葉知清凝神将藥汁一點點渡入。

就這麽定定的凝視着伊蒂斯, 透過昏黃的光線,葉知清可以勾勒出伊蒂斯蒼白的五官輪廓,唇上還殘留着些許藥汁, 讓伊蒂斯看起來多一點氣色, 不若剛才那般, 仿若易碎的琉璃, 一觸即碎。

維持着別扭的姿勢,葉知清守在榻前,怕伊蒂斯發熱, 不敢睡熟。

濃重的倦意湧來,睡去又驚醒,反複幾次, 只覺得疲累至極。

不知道什麽時候, 葉知清終是抵擋不住, 昏昏沉沉間靠着軟枕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天光明亮,房內空無一人。

“蘭瑪蘇, ”聲音像是被磨破的砂紙,極其嘶啞難聽。

“小姐, ”捧着要換洗的衣袍, 蘭瑪蘇一進來就催促着葉知清去洗漱, 第二天返程的祭祀馬上就要開始。

“伊蒂斯陛下呢?”

“王已經換好祭袍,正在院外等您。”

葉知清蹙起眉沒有說話,起身越過蘭瑪蘇,直直往院外走去。

果不其然,伊蒂斯正站在石亭中,望着漸漸升起的金烏,朦胧的光線包裹着她的身軀,模糊了葉知清的視線,似是下一瞬就會消失在光暈中。

陡然,心跳漏了一拍。

葉知清加快步伐往石亭跑去,伊蒂斯那麽嚴重的傷勢竟然只休息一晚上?能在今天早晨蘇醒過來已然讓葉知清很驚訝,聽蘭瑪蘇的意思,伊蒂斯是準備繼續今天的尼羅河祭。

這太過狂妄,太過莽撞。

這般嚴重的傷勢在烈日下曝曬一日,葉知清相信,再強悍的體質也撐不過去。

“伊蒂斯陛下,”呼吸因為奔跑有些紊亂,葉知清生硬的語氣聽起來頗有些質問的意味。

伊蒂斯轉過身,神情平靜回視着葉知清,孔雀石制成的深色眼影讓她琥珀色的瞳孔看起來更加深邃神秘,今天伊蒂斯臉上的妝明顯比昨日要濃上許多,重傷後的虛弱被完美的隐藏在莊重的妝容下。

“伊蒂斯陛下,您今天還要繼續親自完成祭祀?”葉知清語速很快,焦躁,隐藏不住。

深色眼影向上斜飛,沒入兩鬓,使伊蒂斯的五官看起裏更加冷硬,“嗯。”

極其淡漠的語調,毫不在乎的态度,似是在回答一個毫不相關的人。

莫名湧上的澀意讓葉知清即将要脫口而出的質問哽在喉間,緩了好一會才繼續道,“陛下,您的傷勢絕對不能再繼續今天的祭祀。”

“傷勢?習以為常,知清,你太敏感了,”很平常淡然的語氣,似是在自嘲,又似只是在陳述事實。

不知道該怎麽接話,葉知清知道伊蒂斯并不是在敷衍自己,昨晚一将伊蒂斯的祭袍解下,橫亘在背上的猙獰傷疤似是要将她的眼睛灼傷。

眼淚,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墜落。

昨晚急迫的情勢,葉知清也不曾掉落過一滴淚,習以為常,這樣可怖嚴重的傷勢都能習以為常。

雙手環過葉知清的肩膀,突然,伊蒂斯将葉知清拉入懷中。

帶着的薄繭的指腹一寸一寸将擦過葉知清臉上的眼淚。

無奈的嘆息,随着晨光融入風中。

“知清,你該相信我,比起以前這真的算不了什麽,況且用的是停靈廟內最好的傷藥,已經無事。”

蹩腳的借口,伊蒂斯臉上仍是冷淡的神情,可語氣悄然放緩了許多。

葉知清伸手反握住伊蒂斯的手,掌心觸及到的溫度升高了一些,不像昨晚一樣冰冷的好像一尊石像,另一只手摸索着往伊蒂斯背後探去。

腹部傳來的溫軟觸感讓伊蒂斯一怔,明了葉知清的意圖,松開懷裏的人,往後退了一步,成功阻撓葉知清接下來的動作。

“伊蒂斯陛下,您親口所說您的傷勢已經無礙,那為什麽不肯讓我看看,”葉知清神情微黯,黑眸緊盯着伊蒂斯,全然沒有意識到到自己所說的早已經逾越了她一直固守着的立場。

些微壓抑自伊蒂斯深邃的金眸掠過,除去心底的悸動,似乎還有零星的歡喜密密麻麻湧出,輕而易舉的蓋過了背後的痛楚。

“知清,下去洗漱吧,今天的祭祀不能出任何意外,我從未有過選擇的餘地,”無奈的勸慰,淡薄到極致的暖意裹挾其中。

葉知清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的看着她,複雜的情緒,第一次毫不遮掩的展現在伊蒂斯眼前。

“別去,”蒼白無力的勸阻,葉知清明知不能改變伊蒂斯的決定,卻似在怄氣一般,失了冷靜與克制,心心念念的都是伊蒂斯的傷勢。

轉動着手上的護腕,伊蒂斯仍是淡漠的神情,“知清,相信我,不會有事。”

擡步越過葉知清,離開石亭。

蘭瑪蘇很快将呆站在石亭中的葉知清拉去洗漱,洗漱好後卻被告知,伊蒂斯陛下已經先走一步。

心中五味雜陳,葉知清斂眸掩下所有情緒,回去的儀仗如昨日一般,伊蒂斯走在最前方,隔着人群,葉知清只能偶爾瞥見伊蒂斯的身影。

唯一與昨日不同的是,原本跟在曼涅芙缇與她身後的埃及世族子弟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寥寥幾個見葉知清回過頭,皆是誠惶誠恐的驚慌模樣。

心念轉了轉,葉知清側頭看向一旁的蘭瑪蘇,“蘭瑪蘇,你将昨日那些世族子弟嘴碎的事情告訴陛下了?”

葉知清的神情是她也沒意識到的冷凝,蘭瑪蘇頗有些驚懼的垂下頭,慌慌張張解釋道,“小姐,陛下今早主動問起的。”

只當蘭瑪蘇是被昨晚的事情吓到,葉知清輕輕嗯了一聲,轉過頭去便不再說話。

三艘巨船自尼羅河上齊頭并進,回程是順着流勢的,比起昨天逆流而上顯然要快上很多。

伊蒂斯仍站在中央巨船的最前方,繁複的華貴祭袍随着浩浩河風飛舞着,傾瀉而出埃及女王的睥睨氣勢。

葉知清站在甲板上一動不動的看着伊蒂斯,黑眸幽深,而本該與葉知清在一起的曼涅芙缇卻不見了蹤影。

明炙的金色光線嚣張灑下,空氣因逐漸上升的溫度微微有些扭曲。

伊蒂斯挺拔的身姿,似一把出鞘的寒刃,自始自終,立在船頭,恣意昭示着她高高在上,不容觊觎的無上地位。

伊蒂斯站了多久,葉知清就站了多久,今日的陽光似是比昨天的更加毒辣,還未到底比斯,便陸續有人進了船艙,到抵達底比斯時,右側巨船甲板上只餘葉知清一人。

蘭瑪蘇數次要葉知清進船艙。

恍若未聞,葉知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執拗些什麽。

就當她肆意妄為這一回。

***

兩岸逐漸掠過錯落有致的房屋,算算時間,該是到底比斯了。

曼涅芙缇将手中的藥碗放下,起身關了窗。

赫希正躺在榻上,上半身裹着厚厚的白色紗布。

“不敢勞煩公主殿下,雖是重傷,但不足以致死,藥,我可以自己喝,”不似以往,赫希話裏是毫不避諱的焦躁與冷意。

對赫希惡劣的态度恍若未見,曼涅芙缇依舊是慢條斯理的優雅姿态,用勺子将藥遞到赫希嘴邊。

“乖,喝藥,傷才能好,”紅棕色的眼底是闊別已久的淺淺柔意,與五年前每每情動時的毫無條件的寵溺一般無二。

閉上眼,側過頭,帶着深切無奈的悲怆,“殿下,你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呵呵~~~突兀的笑聲響起,曼涅芙缇卻斂去了周身的柔意,眸底湧上勢在必得的瘋狂,不死不休。

“赫希,五年前你可曾聽過我的解釋,你要我放過你,那你告訴我,那些日夜相伴,情動入骨的回憶算什麽?你告訴我,在你心裏,它到底算什麽?”

手中的藥碗跌落在地,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曼涅芙缇避開赫希的傷處,半壓在赫希身上,逼迫赫希不得不擡頭直視着她。

“解釋?對我隐瞞身份,在知道我的身份以後,通過我接近我的父親,與他密謀謀害伊蒂斯陛下,而我的母親因此而死,你有什麽可以解釋?”

毫不掩飾的嘲諷,似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将腐爛的傷口挑開,徹骨的痛意。

剛才的強勢有一瞬的瓦解,曼涅芙缇微沉的嗓音湧動着深切的無奈,“你現在肯聽我的解釋嗎?”

“解釋?公主殿下,如果你想解釋,就不會有昨晚的刺殺,我已經沒有什麽值得你再費勁心機利用的,”似是已經全然不在乎了,赫希一改逃避的态度,冷冷的直視着曼涅芙缇。

面部肌肉微微有些痙攣,曼涅芙缇直起身,反問道,“赫希将軍,埃及與赫梯在尼羅河祭祀後就會正式簽訂和平條約,昨晚的刺殺不可能會有我的手筆,你不能因為一次過錯就否定所有。”

“這對我,對你,都不公平,”難掩疲态,曼涅芙缇從昨晚起就沒有合過眼,時時刻刻都守在赫希身邊,決裂之後那五年,直到現在,她終是有機會再如此近的接觸到赫希的喜怒哀樂。

無人會懂,徹骨的思念總是會在每一個漫長的黑夜來襲,緩緩侵噬過每一寸骨肉,攪得她不得安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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