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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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萬物萌發生長的場景, 遍地狼藉, 空茫死寂。
被沖毀的住所、牲畜棚、爛枯敗的蔬葉、土層上皲裂開的清晰裂紋……
伊蒂斯一行人看着眼前的情景,神情淡漠, 沒有停留。
一路走來, 這樣的場景他們習以為常。
再往前走,破碎的痛苦□□隐約傳來,本可以緩解炎熱的和風中裹挾着陣陣讓人難以忍受的腐爛氣味。
前方看起來是一些幸存者的暫時聚居地, 幾處還立着的破爛房屋, 勉強将毒辣的陽光阻隔在外。
衣衫褴褛, 頭發被污垢包裹着, 結成一團一團的長绺,瘦的不成人形的幾個人遠遠看見裝扮奇怪的伊蒂斯一行人走近,拿上石制或者木制的粗糙武器,姿态戒備。
“拿一些水給他們, ”
“是,”
薩爾将軍按照伊蒂斯的命令, 照例取了一些水給他們,還額外給了一些食物。
因着葉知清的提醒, 他們所帶的食物和水遠遠超出了行程內所需, 這幾天親眼所見的糟糕狀況也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那些人見到水和食物, 瞬息就放松了警惕,髒的看不出顏色的臉顫抖了幾下,往伊蒂斯的方向靠近, 看的出是要表示感激。
毫不意外被侍衛攔下。
伊蒂斯眼神淡漠,不含悲憫,只看了兩眼,繼續往前走。
船只無法駛進萊卡茵城,而馬車也無法駛進這一被洪水沖毀的路段,只能繞路,而為了節省時間,一行人分為兩隊。
薩爾跟着伊蒂斯步行穿過這裏,而馬車車隊繞路在萊卡茵城與她們彙合。
薩爾一路上憂心忡忡,緊緊跟着伊蒂斯。
“王,我們直接入城嗎?城內已經準備好人接應。”
“不,先去奧古特斯山脈。”
奧古特斯山脈是阻隔東部沙漠的天然屏障,很多像萊卡茵這樣距尼羅河較遠的城市,都是依靠奧古特斯山脈才得以存續。
高高豎起的屏障将炎熱乾燥的季風阻擋在東部沙漠,截留并貯存住珍貴的飲用水源,多種蔬果得以在奧古特斯山脈下沖積平原一帶種植,毫無保留将自然的賦予饋贈給山脈下的城市。
一行人沿着山脊走到山腰,伊蒂斯走在最前方,一行人皆是被從頭到腳的白色長條形紗袍包裹着,遠遠一看,顏色分明的山脊線上出現了一行白色不明物體,頗有幾分突兀與詭異。
行至垭口,東面混合着黃沙的炙熱烈風迎面襲來,嘹亮的鷹啼自山頂傳來。
薩爾将軍跟着伊蒂斯的步調,逐漸放緩步子,只見伊蒂斯停在了垭口中央,拿出一個暗金色圓哨。
~~~
“篤~篤~篤~~~~~~”
随着斷斷續續的哨聲,薩爾将軍只覺山頂的鷹啼聲離他們越來越近,不多時,幾只雄壯的蒼鷹自天際俯沖而下,在離人群不遠處粗壯的鷹爪猛然抓住一塊凸出的岩石。
岩石碎屑噗嗤噗嗤下落,怪異晦澀的音調自伊蒂斯口中吐出,而那只最威武健壯的蒼鷹卻好似聽懂了一般。
在做出怪異的咕咕咕聲回應後,振翅沖向雲霄,幾瞬就不見了蹤影。
伊蒂斯做完一切之後,在原處席地而坐。
薩爾将軍朝後打了個手勢,其餘人向着四下散去,負責四周的警戒。
薩爾将軍默默的将水和食物放在伊蒂斯身後後,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站着,似不經意間掃在伊蒂斯身上的目光無言中又多了幾分敬畏和恐懼。
薩爾将軍背後的家族一直都是持中立的态度,歷來只效忠于王座上的法老,所以在各方勢力交織洶湧的底比斯,即便薩爾将軍背後的家族與埃及王室有着深厚的歷史淵源,他們家族所擔任的官位歷來不高不低,不痛不癢。
也就是說,王座上的那個人不管是伊蒂斯還是伊爾霍特,都與他們無關,他們效忠的是成功坐上王座的那個人。
薩爾将軍心裏很清楚,正因為如此,伊蒂斯此次從底比斯脫身才會選擇他,因為他的消失在底比斯并不會引起多少人注意。
可這一路,伊蒂斯陛下的一舉一動,不管是他能看明白的還是看不明白的,從沒有避諱過。
薩爾很清楚,這些舉動不是試探,而是赤.果.果的宣告。
他和他的家族自此只能效忠于伊蒂斯陛下。
那是高高在上,只容仰視,救贖與罪惡摻半的神明。
伊蒂斯恍若對周遭的一切渾然不覺,收斂了所有氣息,在他人看來似是與荒漠焦土融為了一體。
伊蒂斯隔着白紗凝視着東面,紅海緊鄰着東部沙漠,紅海海峽往北通過蘇伊士運河與中海相連。
“薩爾将軍,”
“王,”
“龐特的沒藥、黃金、烏木、象牙都是現在是走哪一條商貿通道。”
“王,從您開放蘇伊士港口後,北部與東部國家現在都開始轉運蘇伊士運河。”
薩爾小心翼翼的應對着突然出聲的埃及女王,他有一門徒,名為格瓦尼,負責記錄進出底比斯城的商貿往來。
等了很久,前方都沒有再出聲,薩爾才敢小心翼翼的站直身體看向前方。
伊蒂斯陛下紋絲未動,這一問不知道是一時興起還是另有他意,薩爾只覺得後腦勺一陣陣發冷。
好在沒過多久,前方傳來的響動就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平靜。
“吾王。”
一人在前,兩人在後,皆是身穿金色軟甲,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着耀眼的光澤,人還未走近,令人膽顫的濃烈戰意迎面湧來。
三人臉上皆戴着一塊黃金面具,右手掌心朝內,貼在胸前,俯身朝着伊蒂斯行禮。
“你們來了,”伊蒂斯走上前接過為首那人遞上來的黃金面具,白袍落地,墨如長練的發迎着風灑落。
與那三人不同的是,伊蒂斯的面具中央用寶石鑲嵌着荷魯斯之眼。
薩爾一行人保持緘默,不敢有任何動作。
伊蒂斯恍若早有預料,将準備好的文書與令符遞給薩爾嗎,“薩爾将軍,你拿着文書去找萊卡因城的駐軍,至于接下來要怎麽做,我已在文書內寫明,你只需要按令執行。”
“是,王。”薩爾接過文書,還想要問伊蒂斯接下來的安排,他們跟随伊蒂斯出城,負責伊蒂斯的安危,可現在伊蒂斯現在的态度,是要他們離開。
哪知觸及到伊蒂斯不容違逆與辯駁的目光,薩爾所有的話都落進了肚子裏。
而幾瞬之間,伊蒂斯就與那幾個人消失的無影無蹤。
心髒在胸腔內猛烈跳動,薩爾站在原地良久,才緩過來。
底比斯城內女王重傷,難以醫治的消息随着伊蒂斯消失的時間越來越多人相信,現在各地都有動.亂之勢,而自己仿若什麽都不能做。
薩爾不知想到什麽,攥緊手上的文書,神情堅毅,一段時間之後,山脊與垭口處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而此時,沿着東部沙漠北上,漫漫黃沙寸草不生,而視野往左偏轉,是呈扇形展開的沖擊平原,一望無際的富饒土地,蘊藏着無數生機。
葉知清與使團正站在一山地高處,俯瞰着絕然不同于上埃及狹長地形的景色。
阿蒙涅特,已經開始尼羅河測繪的第一步。
“葉小姐,這是新采集到的數據,”索奧爾慢條斯理的将新搜集到的數據遞給葉知清。
“謝謝。”
兩人相處時淡漠疏離,卻又極其自然,對之前發生的事情絕口不提。
葉知清将采集到的數據一一繪制到羊皮紙上,這幾天奔波忙碌都沒有休息過一會,和葉知清一同來的設計師,身上多多稍稍都有些髒污,葉知清亦是。
反觀伊蒂斯,任何時候,都是潔淨無塵的世外人模樣。
周圍人的忙碌對他沒有造不出任何影響。
可整個使團,只有索奧爾能迅速領會自己說的21C的建築設計類用來測繪的方法,并能根據使團每個人的長處,迅速安排好每個人的工作。
這為葉知清省了不少事。
同時,索奧爾對葉知清的态度也很恭敬,這讓使團裏很多原本不屑屈居于法老侍寝之下的建築設計師收起了躁動的心思。
而通過這兩天與葉知清在建築設計方面的交流,很多人都驚嘆于葉知清提出的先進理念,為他們的測繪省下不少功夫。
頭頂豔陽高照,每一日都很忙碌。
夜深時,頭頂是浩瀚星空,葉知清躺在草地上,靜靜看着星海,不知不覺就想到了伊蒂斯的眼睛。
面對他人時,古今無波的深邃眼眸,而在看向自己時,卻似浸潤了萬千星光的柔情。
在孤身一人的異界,第一次有人讓她産生如此濃烈的貪戀感覺。
伊蒂斯現在在乾什麽?休息了嗎?又是否順利?
腦子裏不受控制的跑出這些問題。
“知清,”恍惚間,竟有人在自己身側躺下,熟悉的體溫,熟悉的音色。
葉知清一臉詫異扭過頭去,“伊蒂斯陛下,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想你,所以想來見你,”瞬間将葉知清包裹在內的溫暖懷抱,讓葉知清毫無抵抗的卸下了所有疑問。
任由心底的那份思念,驅使着自己的身體,撫平因為對方而産生的躁動不安。
看,山高水長,春潮晚來急。
“葉小姐,葉小姐,”蘭瑪蘇一臉焦急,以為是葉小姐太累了,才會在草地上睡着,加了一床薄毯怕着涼。
可當蘭瑪蘇再來看的時候,卻發現葉小姐一臉潮紅,叫還叫不醒。
終于,在蘭瑪蘇堅持不懈的推搡下,葉知清醒了。
羞恥且愕然。
原來是春夢一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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