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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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伊蒂斯女王沒有出現, 秩序的運轉依舊竟然有序。
“亞格, 底比斯的貝斯面包果真不錯,你要不要嘗嘗,”布尼斯俨然一副別國富商的穿着打扮, 從到達底比斯開始, 每日領着雅格達将底比斯逛了個徹徹底底。
最愛來的地方就是這港口上的商貿區, 看着往來的船只, 喝着酒,除此之外,什麽也不做。
“主上,我不餓”, 保持着面癱的狀态,亞格達默默地與旁邊汗臭沖天的默默做着苦力的埃及奴隸拉開了距離。
即便是一旁的方形爐子正散發着誘人的香味, 亞格達依舊提不起任何食欲,混雜着砂礫的面包只會讓他覺得硌牙。
隐沒在人群中的侍衛不動聲色的将布尼斯與人流隔開。
而港口的喧鬧與熙攘很快被整齊有序的馬蹄聲給打破。
是西圖将軍。
亞格達佯裝與一旁看熱鬧的平民一般無二, 不動聲色的往布尼斯的身旁靠了靠, 右手自然垂向腰側, 眼底浮動着警惕的微光。
而布尼斯看到西圖将軍的到來,顯然來了興致,站起身逆着人流往停泊口走去。
與他預想的一般, 這個時間葉知清該回底比斯了。
湧動的人群,古樸的城牆,森然的兵刃皆随着一束暗橘色的光漸漸收攏在天際一點,而與此同時,一支船隊背着光出現在視線裏。
昏暗的光線漸漸游移,透過冰冷的窗棱染上幾絲冷意,悄然攀附上袍角。
葉知清此時正趴在桌上,手肘正下方壓着一幅地圖,唇色慘白,雙眸緊閉。
“伊蒂斯,不要,”右手無意識的抓住袖擺,低喃着或松或緊,留下一道道形似溝壑的崎岖褶皺。
她看到伊蒂斯率着黃金騎往亞述奔襲而去,鮮血,哀嚎,死亡……
對生命的漠視,對死亡的無懼,沒有什麽能夠阻擋他們。
她看到伊蒂斯宛如殺人的機器,無數人倒在了她的腳下,那塊黃金面具将原本溫熱的鮮血浸染的寒涼刺骨。
直至幽寂的深夜,躍動的昏暗火光下,伊蒂斯摘下冰冷的黃金面具,脫下黃金铠甲,身上是斑駁交錯的傷痕,森寒的白骨在橫貫而過腰際的可怖傷口下若隐若現。
渾身都散發着死氣沉沉的頹然疲憊,與白日揮刀沖鋒的倨傲模樣截然相反。
葉知清想要出聲,卻發現自己不管怎麽掙紮都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看着一切在自己眼前發生。
眼前的畫面逐漸扭曲,眩暈感席卷而來。
顧不上心底的愕然,葉知清被眼前的畫面驚出一身冷汗。
枯萎的暗黃色草團被狂亂的風吹的四處滾動,而前方正是亞述裝扮的士兵,葉知清就像畫外人,能清楚的聽到他們說這是為伊蒂斯布置的陷阱,以及現在伊蒂斯的狀況并不樂觀。
緊貼着左側胸骨下,飛竄的血液,急速的跳動的心髒,隐忍卻越來越難以忍受的痛楚清晰透來。
如同一團空氣被定在原地,不得動彈,無法發聲,眼睜睜的看着一切發生。
黃金色的海浪在烈日下湧來,噠噠的馬蹄聲卻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籌謀已久的死亡陷阱。
鋒利的鐵刃自下往上刺穿馬肚,飛濺的鮮血裹着黃沙重重跌落在地,轉眼間金色的海浪宛如逐漸奔潰的蟻xue,一步一步走向死神阿努比斯。
而那倒再也熟悉不過的身影,被數柄鋒利的長劍穿透,半跪在黃沙上,逐漸失去了生氣。
“不要……”尖銳的聲線伴随着恐懼,脫離了束縛,驟然響起。
一瞬繃直的身體,揮之不去的酸痛感~~~葉知清艱難的睜開眼睛,昏暗的光線,房間裏是再也熟悉不過的陳設。
“葉小姐,葉小姐,”蘭瑪蘇的慌張的喊聲與砰砰的敲門聲傳來,葉知清驀地回神,是夢。
将繪制的地圖收好,葉知清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去開門,嗓音嘶啞,“蘭瑪蘇,我沒事。”
“小姐,我們已經到底比斯了,”
“嗯,”葉知清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勉強打起精神往甲板上走去。
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個夢?真實的讓人恐懼?
剛一踏上甲板,呼嘯的河風湧來,瞬間就讓人清醒了不少,索奧爾已經在甲板上站着了,葉知清擡起袖子随意的将臉上的汗珠擦去,往索奧爾那裏走去。
遠遠看去,港口上西圖将軍率領的軍隊與神廟的人員各占一方,泾渭分明。
而兩岸此起彼伏的呼聲皆是對索奧爾的贊頌,葉知清站定才發現兩側的副船上,跟着自己出使的建築師們皆換上了神職人員專屬的白色長袍。
葉知清臉上挂起淺笑,側頭道,“索奧爾大神官在底比斯民衆心中的地位只怕是僅次于伊蒂斯陛下,”
對于葉知清這個說法,索奧爾臉上平靜淡然的神情紋絲未變,顯然是默認的态度,随後掏出一塊長條形的精美石玺遞給葉知清,“我之前的承諾永遠有效,如果你有需要,拿着這塊石玺來盧克索神廟找我。”
伸手接過,葉知清暗自腹诽,果真是會裝模作樣的神棍,神權本該是用于鞏固王權,可現在的情勢……
葉知清全然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她就是在為伊蒂斯不憤。
剛一下船,神廟人員便擁簇者索奧爾便離開了。
對此,西圖将軍是習以為常的态度,種種跡象都很反常。
“西圖将軍,你怎麽親自來港口了,”
“葉小姐,伊蒂斯陛下的命令,”西圖對葉知清的态度是出乎尋常的尊敬。
顯然葉知清也感受到了,不動聲色的記入心裏,“王的命令?西圖将軍,王現在的狀況您知道?”
“葉小姐,王就在王宮內,王的命令讓我來接您,”西圖面對葉知清的疑問臉上平靜的神情如常,尋不到一絲慌亂。
葉知清放慢了往前走的步伐,刻意加重了音調,“王在底比斯王宮內?”
“是的,葉小姐,”西圖沒有猶豫,十分肯定的回答。
看着葉知清猶豫不定的模樣,西圖走近一步,緊接着道,“葉小姐,等您到王宮見到伊蒂斯陛下就明白了。”
葉知清臉上疑惑的神情轉為釋然,似是放下戒備了,在準備坐上馬車時。
一道遠處岸上傳來的叫喊聲止住了葉知清的動作。
“葉小姐,是我,土魯,你還記得我嗎?”布尼斯又蹦又跳,嗓門坐據一方,想讓人忽視都很難。
葉知清右小指一顫,順勢轉過身對西圖說道,“西圖将軍,那是我的朋友,我想稍後還是先去城外的河道工程看一下确認無誤後再回王宮為好,無需你的護送。”
葉知清右手手腕上的黃金護腕即便在暮色中也絲毫無損它的光芒,西圖看着護腕,右手置于胸前,微彎着身,“這……”
顯然是不知如何回答。
葉知清自信的揚起笑,“西圖将軍,這是我與伊蒂斯陛下約定好的,你回去如實禀告就是,”宛如水波蕩漾起的柔色,葉知清語調溫柔,卻很有信服力。
“是,”西圖沒有再猶豫,留下一小隊人馬後,很快就撤離了港口。
随後葉知清擡步,往布尼斯那走去,蘭瑪特緊緊跟在身後。
“葉小姐,想不到在底比斯又見到了你,”
土魯一如既往的熱情,見到葉知清走過來,立馬站起身,臉上的笑意似是要溢出來,亞格達在無人窺見的角落默默朝外做了個手勢,退了下去。
葉知清不以為意的笑笑,“土魯船長是來底比斯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又買又賣,只有在底比斯才能找到最精美的珠寶,最醇香的美酒,還有成色最好的綠松石,葉小姐,你說呢?”十分熟稔的商人口吻。
空氣中掠過幾分微妙,葉知清微眯起眼,“是啊,只有在底比斯才能找到成色最好的綠松石,只是不知道吐魯船長打算用什麽來交換,”
埃及目前商品間的交易,以物易物與用貨幣購買交相摻半,而像綠松石這類稀缺的資源,目前只接受以物易物。
“最上等的橄榄油與焚香,”布尼斯毫不在意葉知清的追問,依舊是非常熱情的态度,舉手投足間皆是示好的意味。
在土魯的回答裏葉知清找不到錯漏,可一而再的遇見他,同時伊蒂斯還出現在他的船上,更甚的是他對自己的态度。
眉心飛速皺了一下,目前看來并無惡意,葉知清試探過後便想走。
可才走了幾步,身後的人快跑着追上來,“葉小姐,你是要回王宮嗎,可那晚我船上的客人還沒回到底比斯呢?”
葉知清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無人窺見處,眸底飛速閃過幾縷幽光。
那晚的客人?
吐魯話中的意思顯然暗指那晚的客人就是伊蒂斯,如果伊蒂斯沒有回底比斯,那西圖将軍所說的王宮裏的人又是誰?
西圖将軍絕無可能叛變,伊蒂斯潛出底比斯後要西圖代掌政事就可佐證。
可自己明明在中游見到了伊蒂斯,當時伊蒂斯真切的意圖是去處理瘧疾,就算不處理瘧疾,按理來說,伊蒂斯也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回到底比斯。
難道潛出底比斯,只為去找自己,不不不,葉知清邊搖頭邊否定了這個想法,這太荒謬了。
所以到底是西圖在說謊?還是土魯在說謊?
亦或是兩個人都沒說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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