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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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蒂斯陛下, 不知您的軍隊什麽時候能夠趕到,”索奧爾似是漫不經心發問。

正對着随風微皺的水澤,清風将花香掠走, 散落在庭院每一處,閑适的氛圍與神廟外此時嚴陣以待的陣仗大相徑庭。

伊蒂斯不疾不徐淺淺抿了一口矮案上的蓮花清茶,視線落在索奧爾身上一瞬反問道, “大神官何時開始關心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了。”

“伊蒂斯陛下, 并非是我關心,”索奧爾話音剛落下, 庭院內便走來一人。

伊蒂斯循着聲音看過去, 下一瞬愣在原地,迅速蹙起的眉浮現零星點點的憂色, 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麽進來的?”

葉知清不言不語, 靜靜看着伊蒂斯, 神情平靜異常。

一旁索奧爾十分知趣的接下話,“伊蒂斯陛下,盧克索神廟将葉小姐接進來的。”

眸色驟冷, 落在索奧爾身上的眸光氤氲出幾分冷肅與殺意。

“伊蒂斯陛下, 是我主動聯系大神官,讓他安排我進來的,”葉知清往前走了幾步, 擋在伊蒂斯身前。

而就在這個空檔, 索奧爾十分自覺的離開庭院。

一時間, 兩人四目相對, 相視無言。

伊蒂斯現在的狀态看起來很好,放松惬意, 可隐沒在眼角暗處的鮮紅血絲卻沒能逃過葉知清的眼睛。

熟悉的黃金色瞳孔閃耀着溫暖的色澤,伊蒂斯卸下了所有的防備,終是低低嘆了一聲,展臂将人擁入懷裏。

“這裏危險,你不該來這裏,”理所當然的陳述。

伊蒂斯話裏沒有半分苛責的意味,滿溢着擔心,卻讓葉知清平複下去的惱怒又重新泛起。

揪着伊蒂斯的領口,葉知清不由分說将人按到一側的石柱上,眼眶發紅,低吼道,“伊蒂斯陛下,我不該來這裏,那誰該來這裏?”

“你所有的部署安排,可曾提前告訴過我一次,難道你口中的愛就是一次次的□□,”眼中的光亮漸漸熄滅下去,葉知清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鼻端發紅,眸中氤氲着水澤,聲聲對伊蒂斯的控訴顯然這位素來獨來獨往的埃及帝王茫然無措。

伊蒂斯維持着緊摟着葉知清的姿勢,僵硬的動作,僵硬的神情,不言不語。

自執政起,她早已習慣一人謀略決策,她是埃及高高在上的王。

對啊,她是王,沒有大臣會反抗她的旨意,更不會有人來問她,為何要這樣做?

她早已經習慣,一人權衡而後取最大利益,這是已然僵化且固執的思維模式。

葉知清的出現,于她而言,是恩賜。

那麽突如其來,卻又恰得其分。

她從不信奉神明,于她而言,那只是掌控民心的一種手段,可唯有葉知清,她願意去供奉去祈願。

眼神空茫,伊蒂斯看着眼前的葉知清,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可知道該是自己錯了。

伊蒂斯欲要啓唇解釋,猶豫間庭院內的寧靜被驟然打破。

早就等候在盧克索神廟外的埃及叛軍與亞述軍隊,已然等不及了,毀了廟門,殺了守門的祭司,叫嚣着讓伊蒂斯出去,否則就毀了盧克索神廟。

利箭緊繃在弦上,一觸即發。

葉知清神色微變,斂去多餘的情緒,握緊兩人交握的手直視着伊蒂斯,決然道,“伊蒂斯,我同你一起生,一起死。”

再平常不過的口吻,似是在說着無關緊要的事。

伊蒂斯沉默良久,終是篤定道,“知清,我不會讓你死。”

“好,”明明是退無可退的絕境,葉知清輕輕應着伊蒂斯,既然她敢說,那她便敢信。

盧克索神廟外的廣場,被湧動着殺意的士兵占滿,守衛在神廟前的祭司似是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伊爾霍特騎着專屬于伊蒂斯的戰馬,趾高氣揚,見伊蒂斯出來了,叫嚣的更加厲害,“我親愛的王姐,如果你早點投降,我可以考慮放過你和你的小情人。”

即便身後站着氣勢磅礴的軍隊,依舊不足以支撐起伊爾霍特半點帝王的氣度。

縱使伊蒂斯身旁只有寥寥幾人,可此等境界下,未有絲毫折損的沉穩淡定,高下立見。

“伊爾霍特,你的底氣就是亞述軍隊?”輕描淡寫的口吻,暈染着十足的嘲諷。

似是被人戳中痛處,伊爾霍特臉上的神情更為猙獰,“王姐,是又怎麽樣,你要輸了~~~~”

“哦,”伊蒂斯象征性的應了一句,神情莫測,繼續問道,“底比斯城內,與你串通好的應該不止卡納克神廟裏的神官吧?”

在葉知清震驚的表情中,伊爾霍特将自己的底細交代的清清楚楚。

葉知清偏過頭看着一側的伊蒂斯,心緒複雜,伊爾霍特實在是太過無知且愚蠢。

倚靠敵國的軍隊,來取得戰役的勝利,着實荒謬。

埃及,在他手中只會有一個結局,那就是衰落,加快羅馬帝國亦或是某個帝國建立的進程。

若是敗給了這樣的一個人……太過諷刺。

伊蒂斯似是知道葉知清此時在想什麽,緊握着葉知清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起,輕輕按壓着葉知清的手掌心。

下一瞬,将原本壓抑着的磅礴氣勢傾瀉而出,深邃的眸泛着寒刃,狹長上挑的眼線,筆直未曾彎下過半分的脊骨傲然挺立着。

出自本能的,對王者的敬畏與懼怕。

“你們,真的要叛亂?”這句話伊蒂斯是正對着那些埃及士兵說的,沉穩有力。

面面相觑,埃及叛軍中有些士兵緊張慌亂的神情,顯然并不想參與叛亂中。

見狀,伊爾霍特恨的牙癢癢,咬牙切齒道,“給我毀了盧克索神廟,誰能割下伊蒂斯的頭顱,我給他數之不盡的黃金。”

瘋言瘋語,伊爾霍特大抵是覺得亞述軍隊已到,才敢說出這樣不顧一切的話來。

伊爾霍特一聲令下,不管情不情願,井然有序的兵列瞬間開始如潮水般的湧動起來。

“殺,”皆是在戰場上沐浴過鮮血與死亡的軍隊,洶湧的殺意瞬息而起。

葉知清抽出劍,緊緊拉着伊蒂斯,下意識便要往後退。

看着眼前混亂的局勢,伊蒂斯将葉知清拉住,站定,不慌不忙,自有一番君王氣度。

側臉輪廓堅毅,伊蒂斯對眼前這一切的反應都太過鎮定。

葉知清順着伊蒂斯的視線看過去,眼見急迫的局勢霎時間發生了變化,原本支援伊爾霍特的亞述軍隊竟然臨陣倒戈。

亞述軍隊的數量遠遠多于伊爾霍特率領的叛軍,厮殺、哀嚎、怒吼、飛濺的鮮血、濃烈的血腥味,交織纏繞。

死神的鐮刀,悄無聲息的緊緊扼上敗者的喉嚨。

原本神聖潔淨的廣場被淋淋鮮血鋪滿,偶有散落的殘肢掉落在伊蒂斯腳下。

伊爾霍特率領的叛軍很快呈現出敗勢,只是這場屠.殺不可能停止。

伊蒂斯面不改色,将葉知清拉的更近,

這是一場有關鮮血,死亡的盛宴。

葉知清敏銳的察覺到伊蒂斯周身躁動的興奮、嗜血因子,這場屠殺似對伊蒂斯來說,是最危險致命卻欲罷不能的致命誘惑。

“伊蒂斯,”顫抖的聲線,縷縷擔憂彌散開。

“知清,我說過,不會讓你死,”沉悶低啞的魅惑語調,一字一句,伊蒂斯直視着葉知清,最血腥殘酷的厮殺中,湧動着最炙烈的深情。

壓在身上沉沉的憂慮一瞬被卸下,仿若重獲新生,葉知清深深吐了一口氣,溫柔淺笑,“伊蒂斯,謝謝你。”

話音未落,瞬息天旋地轉,恍若身體喪失了所有的機能,被拉入粘稠的黑暗中。

徹底沒入黑暗之前,葉知清掙紮着看向伊蒂斯,驚恐,擔憂,逐一浮現……

***

熟悉的精致陳設,繡着繁複花紋的薄紗随風微曳,溫暖的金色光線透過露臺攀上床榻一側。

葉知清伸出手,感受着陽光的溫度,恍惚間,不知呆愣了多久,意識在逐漸回籠。

這是孔斯殿?自己在盧克索神廟暈過去了。

自問自答,葉知清仿若腦中生鏽一般,十分艱難1的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看現在的情況,并非是在做夢,伊蒂斯勝了。

“蘭瑪蘇,”嘶啞虛弱的語調似是用刀片在粗糙的砂紙上劃過。

聽到掉殿內有聲響,很快就有侍女走了進來。

“王後,你終于醒了,”蘭瑪蘇急忙吩咐人去告知伊蒂斯,在做了基本的清潔後,又端來清粥,一口一口喂葉知清喝下。

吃了幾口,葉知清後知後覺問道,“王後?”

看着葉知清一臉疑惑不解,蘭瑪蘇竊笑着說,“王後,伊蒂斯陛下在您昏迷的這幾天已經頒布诏令,只等您醒來将封後祭儀補上。”

所有的反應都似慢了半拍,等葉知清消化完這個消息後,伊蒂斯已經到了。

神情緊張,手忙腳亂接過蘭瑪蘇手中的粥,伊蒂斯在床側坐下,細細喂給葉知清。

“伊蒂斯,我昏迷了幾天,”葉知清能明顯的感覺到這具身體虛弱的不正常。

伸手将葉知清嘴角的水澤擦乾淨,伊蒂斯灼人的眸光難掩溫柔。

“七日,醫藥祭司說你太過勞累導致,所以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任何事情你都不準插手,好好養好身體,再完成封後祭儀。”

伊蒂斯話裏難掩強硬的态度,葉知清沉吟片刻,還是問出了口,“疫情如何?”

“封城,違者一律斬殺,”伊蒂斯臉上捕獲不到任何情緒的變化,近乎苛刻的冷漠。

葉知清內心觸動,任由這麽多人自生自滅,可目前的情況,确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聽話,不準想了,”伊蒂斯将人拉進懷裏,誘哄般的溫柔語調,學着葉知清之前的手法,輕輕按摩着太陽xue。

涼風舒爽,身體異常疲憊,葉知清順勢蜷在伊蒂斯懷裏,又沉沉睡了過去。

伊蒂斯緊視着葉知清的睡顏,在額際印下一吻,無人能聽到的低喃。

“知清,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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