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上仙是個心機BOY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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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轉過頭來, 露出了那張陰翳的面孔, 眼睛黑而沉, 沒有任何浮起來的東西, 光照不進他的眼睛, 只有絕望在深處翻攪。
阮明池蹙了一下眉,從剛剛起驟然疼痛的心髒再次泛起了熟悉的感覺,被劇痛牽扯的身體甚至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來。”男人招了招手, “頭發都沒乾怎麽就出來了。”
“頭發短,放着不管一會兒就乾了。”
“這裏風大。”說着男人控制着電動輪椅朝卧室走去,阮明池好奇地跟着他,看見他進了浴室,扯下了一個毛巾。但浴室太小, 輪椅太大,想要順利地出來變得有點困難,不等男人試第二次,阮明池走上前去, 握住輪椅的把手, 将他拖了出來。
重新回到卧室的男人眉宇間有着少見的柔和, 示意他坐在輪椅上, 然後他将毛巾拿在手裏, 為他擦拭還在滴水的頭發。
頭頂上的手勁兒不算大, 殘廢太久的男人又中了慢毒, 力氣正在一點點地流失, 所以那力量落在頭頂上,好似溫柔的安撫。
阮明池垂着眼眸,安靜地感受。
男人說:“這酒店你也看見了,我需要拆解出售,就按照一開始的計劃,剩餘的部分交給你。”
“為什麽拆解出售?”
傻瓜,不是為了方便你嗎?
季浩嘴角微勾,胡亂地解釋道:“M國最近經濟下滑,投資商很少,能夠一口盤下這家酒店的不多,與其浪費時間,不如盡快變現。”
頓了一下,季浩收斂笑容,眉心蹙緊,說道:“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或許這次不該出來。”
懷裏抱着的人身體微不可查地僵硬了幾分,但表情控制的還算不錯,讓人很難分辨他究竟是因為愧疚,還是過于興奮而引起的身體反應,但無論是什麽對季浩而言都無所謂,阮明池心裏的算計再多,真心卻只有一個,他早晚有辦法試出來。
像是在撫摸一只貓兒一樣,季浩的手在阮明池的頭頂上緩緩地揉着,然後稍微施加了一點力氣,阮明池便軟軟地倒進了他的懷裏,他心滿意足地摟着懷裏的人,控制着輪椅離開了卧室,最後再次來到了陽臺上。
海平面一片平靜,倒映出橘紅色粼粼波光,遠處有船從海面駛過,寧靜而安詳。
季浩在阮明池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說:“或許我應該留給你更多的東西,我要是不在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那麽好……”
摟在阮明池腰上的手驟然收緊,将人緊緊地禁锢在懷裏,喃喃:“那麽好……該有更好的生活……”
阮明池的睫毛瑟瑟地抖着,放任自己被那雙手臂勒緊勒疼,放任呼吸艱難,放任心髒麻木,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濃黑的睫毛顫動着,将黑眸深處的情緒徹底遮掩,像個娃娃一樣任由季浩擺弄。
但在更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翻攪着,讓他隐隐作嘔。
……
第二天一早,經理人來敲門,早已經準備好的阮明池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在離開前他又打開卧室看了一眼。季浩還在床上沉睡,卧室暗沉的光線讓他的身影看的不夠分明,好像隐匿在黑暗裏,又好像有那麽一秒徹底消失。
阮明池愣了一下神,雙腿像被釘子釘死,無法挪動半分,強迫着他用盡了全力在暗處分辨那個身影,直到看清楚男人的臉,他才悠悠地吐出了一口氣。
一路下樓,阮明池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莫名地在想,如果某一天他睡醒了,床邊的人已經不見了,獨自面對陽光燦爛的早晨,那是自己追求的自由嗎?
從昨晚延續到今天的惡心感一直沒有消失,甚至有點加劇的變化。
經理人問他:“需要吃早餐嗎?”
阮明池搖頭:“不用。”
他沒有胃口。
昨天晚上季浩一直在咳嗽,甚至都沒有和他親近,能夠逃脫一劫他本該覺得歡喜,但高興的感覺并沒有真的出現,從昨天開始他就一直很不舒服,或許他生病了。
對的,生病。
游泳出來站在空調下吹了半天,是該生病。
所以為了不影響今天的工作,阮明池讓助手去拿了一些治療風寒的感冒藥,然後在困倦來臨前,努力地集中注意力和經理人周旋。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順利了很多,這或許也和季浩将權利完全下放給他有關系,經理人對阮明池說出口的話深信不疑,包括幾個慈善賬號他都沒有核實的舉動,只是配合着阮明池積極地尋找買家。
在這裏一停,就是一周的時間。
季浩身體不好,幾乎很少出門,在外奔波的阮明池得到了特權,所到之處人人敬畏,連續見到的幾個買家打着來撿便宜的念頭,卻被阮明池犀利的言辭給逼退。
阮明池當然要把酒店賣了,但也不能賤賣,至少在他回去和季浩彙報的時候,能夠堂堂正正。
畢竟他只會獲取其中非常小的一個部分,而更多的錢則會進入慈善賬號,這些錢是季浩積福行善的救命錢。
季浩要死了。
他活不了多久了。
臨死前的掙紮,雖然劇烈,但尤為可憐。
“嘔!”阮明池猛地捂住了嘴巴,強烈的反胃感湧上來,可并沒有什麽東西可吐,只有食管被胃酸灼燒出的疼痛。
會客室裏的人都看向了阮明池。
阮明池抱歉地對着新的買主苦笑了一下,然後起身匆匆地跑去了洗手間。
嘩啦啦的水聲響個不停,阮明池捧起一捧水含進了嘴裏,溫水洗涮着他的口腔,最後順着食管落進胃袋,然而只是短暫的舒暢,灼燒感很快再次湧現。
阮明池眉心蹙得很緊,又捧了水吞咽下肚,一口口的,在企圖澆滅這份痛苦的時候,也将他心裏的愧疚沖走。
緊随而來的助理擔憂地說:“阮先生,您只是最近胃口不好,可能是腸胃炎,或許我該為你安排一名醫生。”
阮明池停下動作,雙手撐着臺沿擡頭看向眼前的洗漱鏡,血紅的雙眼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鬼,簡直面目可憎。
所以呢……我這個受害者,卻要開始譴責自己了嗎?收起那沒有必要軟弱又無能的同情心吧,你被季浩打的時候,被關起來的時候,被他侮辱的時候,就都忘記了嗎?只因為對方稍微對你好了一點,你就開始拷打自己的良心嗎?傻不傻啊!你這是病啊!斯德哥爾摩症啊!只有從季浩身邊逃走,你才能真正地快樂起來,不是嗎?
狠狠地閉上眼睛。
深呼吸。
一口悠長的氣息吞下又吐出來,然後緩緩地調節自己失控的情緒。
冷靜下來。
冷靜下來……
再次睜開眼,阮明池說:“我沒事,只是有點休息不好,我們回去繼續吧,維米斯先生這次的開價很不錯,我們或許可以進一步深談。”
助理快步追在身後,說:“可季先生說你需要看醫生,我……”
“不要和我說他!!”走在前面的阮明池驟然回頭,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轟然炸裂,“我的身體我知道嗎?還是他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我說了不看醫生就不看醫生!你現在跟的我還是跟的他?你的忠心呢?忠心!”
助理被吼愣住,表情一瞬間很無辜,最後艱澀地說:“很抱歉,我受雇于季氏。”
“謝特!”阮明池咒罵着,捏緊了拳頭,胸口鼓動的憤怒好像沸騰的熔岩,但他卻不敢放肆發洩。
聽見了嗎?阮明池!你聽見了嗎?那些你以為的尊敬都不是給你的!你以為的富貴也不是你的!你穿着王子的外衣戴着王子的桂冠,但永遠改變不了你只是個乞丐的事實!
沒有人知道你內心的痛苦,沒有人,沒有!
所以當談判再次開始的時候,阮明池也徹底冷靜了下來,他按照自己的計劃步步為營,一邊看似在維護季家的利益,實際上卻是在為自己謀奪更多的資金,談判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下午,最終敲定了一個雙方都很滿意的價格,并且約定了兩天後過來簽約。
在回去見到季浩之前,阮明池在心裏慢慢盤算,維米斯先生是個大買主,胃口很大,一口氣就要把酒店買下來,這大大節省了阮明池的功夫,而且一次巨額的資金流轉,他可以從其中薅走羊毛的數量也随之增加,最後自己能夠獲得利益之大,只是想想就讓阮明池心裏微微跳動。
或許不需要等下一次了,這一次自己賺到的錢就足夠下半輩子的花銷,或許已經到了離開的時候,不用再留在這裏,不用再過着虛有其表的生活,迎接擁抱自己的新生。
腳步變得輕快。
當愧疚的良心被壓下,阮明池身上纏綿了幾天的“病痛”也在遠離,腸胃重新開始工作,他甚至覺得自己晚飯應該可以吃上兩大碗米飯。
擡手,刷開房門,沒想到今天房間裏并不只有季浩一個人,屋裏來了四個不明身份的人,季浩坐在輪椅上接待了他們,身後還有季氏雇傭的助理和保镖。
他們正在說着什麽,場面很嚴肅,阮明池蹙了一下眉,将自己飛揚的眉眼壓下,神情由而變得肅穆,放輕腳步好奇地走到了季浩的身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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