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前往邊城科裏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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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法爾!”
貝斯抖着耳朵蹲在地上,雙手撐住約法爾膝頭支起下巴,瑩綠貓眼笑眯眯的一彎,兩邊唇角翹起。
他仰頭看他,俏皮粘人,仿佛在等一個親吻。
臉色慘白緊閉雙眼的約法爾眼睫抖動,睜開兩道狹長的、糾纏血色的冰藍縫隙。
在黑夜不甚明亮的燈火下,俊美法老王的鉑金長發和全身冷白的皮膚仿佛散發着一層光,他垂頭坐着,柔順的長發蜿蜒在突起的鎖骨和頸窩,遮住了半張冷硬的側臉。
額心的荷魯斯之眼從發際穿插垂落,一絲不茍下,卻隐約牽扯住一根閃光的發絲,訴說着它主人佩戴上它時處于何等匆忙慌亂的場景中。
單肩長袍遮掩住他強壯修長的身體,珠寶黃金簇擁着他,又在他冰藍的雙眼下黯然失色。
約法爾像一件後現代藝術品,或者等身仿人人偶。
精美、昂貴。
集齊人們想要擁有的所有完美的東西,擺放在漂亮布景的櫥窗前,上面标價着非售賣品。
聽到活力十足,分外柔軟的少年嗓音,這個昂貴‘人偶’立即被注入了靈魂。
半阖雙眼唰一下睜開,帶着沖破混沌的鋒利,銳利無比的切開迷霧清醒過來!
令沉迷他美麗外表的人瞬間措手不及,恐懼他的目光。
“……貝斯特。”
“嘿嘿,是我。”
尾巴搖搖,少年模樣的貝斯見到他睜開眼睛回過神,在他膝頭笑出四顆可愛的細細尖牙。
約法爾從怔忪中回神。
沒有聚焦的眼睛重新散發光芒。
“貝斯特……”
緊繃粘連的嘴唇撕開,約法爾顫抖的聲線裏有難以抑制的驚喜,他伸出手想要觸碰貝斯的臉。
“你———”
…
“王!?”
向來端莊溫柔的女性嗓音帶着焦急,大聲催促。
美好的夢境驟然破碎!
約法爾視線內,自己膝頭趴着的貝斯随着這一聲突然消失不見!
瞳孔擴張又緊縮。
約法爾猛地擡頭,周圍的場景如漲潮般飛速湧入他的眼睛,将他拖回現實中……
王之寝宮。
有的侍女們端着銅制的小桶,悶頭繞過床幔匆匆往外跑,有的侍女抱着一箱箱珍貴的藥物往裏擠。
王榻旁邊臨時支了一個矮榻,上面躺着人事不知的亞述公主雅諾,她帶來的女官和侍女們,正圍在她身邊哭泣。
老醫師和其他幾個同樣服務于王室的醫師圍在王榻跟小榻邊,桌子上擺開一排工具,小聲迅速的溝通解毒方法。
從他們滿頭的冷汗和已經顫抖的手掌來看,治療的過程并不像想象中那麽順利……
親兵長和副親兵隊長跪在大開的宮殿門口,外面還是黑夜,沒有宮殿中通明的燈火,他們的身影宛如寂靜的墳墓,只拱出圓形的脊背。
赫塞同樣跪在外面,他額頭手心扣在地面,這次的毒殺,對于負責王宮守衛的大神官和親兵們來說難逃此咎。
況且被毒殺的,還是王未來的王後,和亞述的公主。
先不提王痛失王後會如何暴怒,光說埃及和亞述兩國正處于敏*期,亞述公主死了,埃及和亞述避免不了摩擦……這麽大的失責,赫塞聽聞消息後,只穿了單薄白袍,甚至沒有拿象征大神官身份的法杖,直接跪在了寝宮門口。
他,以及他身後的親兵們,已經抱了必死贖罪的心!
無論王賜予他們任何死刑方式,他們都接受。
埃及的夜晚烏雲罕見。
平日柔和如紗的月光今夜被烏雲遮蓋,半個星子都沒有,濃重的黑傾軋下來,透着某種叫人壓抑不安的不祥。
涅菲斯就站在約法爾的身邊。
此時的她已經維持不住端莊穩重的形象,哪怕涅菲斯口齒依舊清晰,但她一樣慌張。
這一點,從她并未發現約法爾的走神,就能洞悉。
“……下毒的人是王宮後廚的一名男性侍從,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人滅口,屍體扔在了前代王後的舊殿,我們已經确定他有同夥,并且封鎖了王宮,又傳令給王城守衛軍,封鎖了王城。”
“……”
“亞述的公主雅諾……她比貝斯特更早一步毒發,在毒發前,她讓自己的女官把毒的名字告知了醫師。”
“……”
“……卡爾波,一種混制蛇毒、毒發時間緩慢,中毒的人吐出的血液會帶上特殊甜味,極少量就可以要人性命……這種毒最先出現在埃及邊城,沙匪經常用它投入商隊過往的井水中,殺人搶貨。”
她說完,沉默坐在椅子上的王終于有了反應,他擡起的手掌落回自己膝蓋,撚起自己衣袍上的布料撫了一下,像在摸誰的發頂。
涅菲斯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醫師圍起來的王榻上,她深知黑貓少年對王的重要性,他決不能出事!
如果今天他不治身亡,涅菲斯不敢想埃及王宮地面要泛濫起多厚的血河!
涅菲斯攥緊法杖在心中祈禱:掌管靈魂和死亡的奧西裏斯神啊,求您,求您一定不要帶走貝斯的靈魂,化為貓的月只女神貝斯特,懇請您庇佑您的使徒,将月光蓋在他的身上,帶走他的不幸……
“涅菲斯。”
沙啞的嗓音宛如乾涸開裂的老河道,涅菲斯怔了一下才回過神,大腦思考出這是誰的聲音。
是王!
“是!涅菲斯在。”涅菲斯趕緊收回視線,匍匐在地上,頭顱抵在埃及主人腳前的地毯上,她小心斟酌着說:“您剛才一直在沉默……我知曉您心中的悲痛,但是!無論如何……請您一定要冷靜下來!貝斯特會沒事的,您是埃及神明之子,神明會聆聽您的願望庇護他,您——”
“我不信。”
約法爾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涅菲斯竭盡全力的勸阻安撫,涅菲斯抿了抿嘴唇,臉色有些難看,如果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會有更多人遭殃。
她試着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更堅定,“請您一定相信,這時候,我們只能相信。”
約法爾沉默了一會兒,爬滿猩紅血絲的藍眼睛轉動着,仿佛人偶一樣,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他的視線找到了歸宿。
約法爾緩慢地站起來,沖着王榻走過去,侍女們瑟瑟發抖的聳着肩讓開跪成排,老醫師不經意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結果瞧到了王的表情,後背激起一層冷汗!
“嘿!”
老醫師爆發出強大求生意識,猛地抓住自己的同僚趕緊把床榻讓開,人擠人地給俊美陰森、宛如惡魔邪神的約法爾擠出一條路。
涅菲斯焦急的偷望,想了想,她乾脆放棄命令和禮儀,從地上爬起,快步走過去。
約法爾來到了王榻邊,他坐下來,靜靜的盯着床上嘴唇紫紅,意識不清的貝斯。
侍女放在床邊的小桶已經裝滿了混合着黑血的溫水,甜兮兮的血腥氣味聞久了,讓人直反胃想吐。
見到埃及的主人,每個人都屏住呼吸,努力做個裝飾物,提心吊膽。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還沉浸在悲傷中的男人,會不會忽然蹦起來,捏碎他們其中任意一人的腦袋!
沉睡着的貝斯安靜乖巧陷在床鋪中,他手腕上纏着繃帶,那是老醫師采用放血治療,留下的刀口。
這樣的刀口分布在他四肢,放血後用埃及治療蛇毒的藥膏敷好再纏上紗布,可以延緩蛇毒的發作。
看了會兒,約法爾手掌貼上貝斯的臉,拇指從冰涼柔軟的臉頰上輕輕地摩擦,帶着留戀和不舍。
“很難受嗎?貝斯特。”
約法爾問床上昏迷不醒的貝斯,他手掌從少年的臉頰緩緩地移動,落到貝斯脖頸上,他垂着眼,自顧自己的說:
“我知道蛇毒會叫人非常痛苦,中了卡爾波的人,會從身體裏開始被腐蝕。胃、腸子、肝髒……在肚子裏化成一堆濃黑的血水肉塊,劃開胸膛後争相恐後的流出來,惡臭的像爛泥。多活一秒,都是酷刑般的折磨。”
“就算醫好,也要忍受被蛇毒腐蝕後的後遺症,喪失一部分作為正常人的能力。”
床上的貝斯無法做出害怕的表情,約法爾看着他,勾起唇角,低頭吻了吻貝斯顏色詭異的嘴唇,他沒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就這麽跟貝斯臉對臉,鼻息交錯。
“你怕了嗎?”
“……”
“還說不怕,小東西。”
“……”
“別怕,你踏上冥途的路上不會寂寞。”
床上的少年明明沒有回答,他們王卻輕笑起來,越笑越大聲——略微詭異滲人,回蕩在死寂的宮殿,笑的在場所有人毛骨悚然。
他們這些人仿佛成了包圍了狼的母羊——連角都沒有,靠可笑的數量壯膽,又蠢又傻還不能逃離,只能等待被逐個咬死!
無數或驚恐,或含淚,或懼怕到膽子都要皲裂的眼睛,在突然戛然而止的低聲下睜大!
身上擴散着死亡和陰冷殺機的俊美法老王,用血腥殘忍、帶着笑意的語氣說:
“把赫塞扔進牢房,罷免他的大神官職位。失職的親衛長砍掉雙腿,貶為奴隸。”
“王宮的廚師和後廚所有侍從,包括奴隸,全部拉去金字塔!割掉他們的舌頭!挖去他們的雙眼!
——我要看他們活着被做成木乃伊,在蟲坑中無法呼救無法掙紮,無法看見自己的親人!感受自己一點點被食肉聖甲蟲爬滿全身、咬破皮膚鑽進血肉裏啃食他們的內髒!
我不會賜予他們赦免,永遠不會——
他們死後,我要聆聽他們靈魂發出的痛苦的哀嚎每個夜晚都響徹在黑暗的地下!每個夜晚!”
約法爾胸口劇烈的起伏,他轉身盯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咬住那些可怕的字符,雙眼閃爍着猩紅的光!
俊美的臉仿佛被皮囊下的鼓動掙紮的東西撕破,露出青灰猙獰的鬼面和獠牙!
“……唔。”
有人咬住手背強行壓抑住嗚咽。
“涅菲斯,你不會勸我。”比鐮刀還鋒利的視線掃過他們,約法爾轉過身,一邊用完全不符合現在地獄般場景的溫柔力度撫摸貝斯的臉,邊再次開口:“因為你不想也躺進蟲坑。”
只要你開口,你也是死者中的一員。
“…………”
唯一能勸阻王,放過無辜者的涅菲斯在觸碰到約法爾視線的那一刻,已經忘了呼吸。
她喉骨上下滑動,嘴角顫抖說不出一句話。
死寂。
寝宮一片死寂。
連哭聲都沒有。
就連亞述屬于公主雅諾的那群仆從也在發抖。
不知道這樣無法喘息的時間過了多久,約法爾看向兩股戰戰的老醫師。
老醫師頓時渾身的汗比噴泉流淌的還多!
不過在阿努比斯神來接他的剎那,他忽然想到,王也許不是要殺他,而是想問少年的情況!
噢天啊!
老醫師差點喜極而泣,倒吸口氣,用顫音說:“您、您不用擔心……亞述公主毒發的更快,還留下了卡爾波的線索,少、王妃毒發的時候……我們有了準備,立刻找到了緩解的辦法。”
他說到這裏,咽了口唾沫。
“蛇毒的藥王宮都、都有,可卡爾波是一種混合毒,我們無法讓王妃身上的毒解去清醒過來,只能用少量其他克制性的毒yao去壓制,後遺症是一定的——但、但我行醫數十年,曾經在埃及邊城,也就是制作出這種毒的城市科裏亞聽過有人中毒後仍舊活下來的!他們制出這種毒的人,一定有辦法解!”
“說不定前往科裏亞,王妃能夠得到救治!就算有後遺症,也不一定致命致殘!”
老醫師口吻堅定,看上去不似說謊。
在場所有人心中的巨石随之一松。
約法爾握住貝斯的手聞言瞬間攥緊,他冷冷的看向老醫師。
“去科裏亞需要兩日,路上還要颠簸。”
“可以!我們的藥可以讓王妃堅持到那個時候!也不會再讓毒從身體中擴散!我發誓!”
老醫師知道自己只要稍微猶豫就會成為下一個哀嚎的亡靈,跪下去回答的無比迅速。
“……”
約法爾判定他的話為真後,捏着貝斯的手手指用力,穿過貝斯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聽見了嗎貝斯特。”約法爾勾勾唇角,眼底依舊紅的可怕沒有笑意,只有瘋狂,他另一只手摸上貝斯的臉頰,“不用怕,你好了以後無論看不見、亦或是失去聲音,你都是我的貝斯特……”
說完後,恐怖的王松開少年,他站起來對地上的跪伏的仆人命令。
“前往邊城科裏亞——立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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