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亘古不變的愛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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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後莊嚴美麗的面容,需要大量時間和裝飾物來凸顯,在這之前,專門負責妝容的女官已經提醒過兩位即将成為夫妻的尊貴的主人,他們大概整個晚上都無法睡覺了。
是的,是他們,而不是只有可憐的貝斯。
因為在埃及,不論男女,化妝步驟絕不會你多我少,相反的,約法爾身為法老王,要準備的比貝斯還多。
光是孔雀藍的眼影就有分十多種,依照先後順序,薄薄的疊加上去,一點都不能錯。
約法爾非常厭惡化妝,之前去下埃及那次,也不過是稍微點綴些。
但今天的約法爾很安靜,沒有釋放冷氣把化妝的侍女吓得瑟瑟發抖,也沒有冷眼睨着想要給他填補眼線的人。
貝斯仰着頭,半閉着眼任由侍女在他的眼皮,額心揮舞小刷子,抽空看了眼坐在另一邊,同樣被重重包圍的約法爾。
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參加新郎和新娘坐在一起化妝的婚禮呢。
貝斯吐吐舌頭,心想,雖然這場婚禮的另一位主角是我自己。
‘砰、’
‘砰砰、’
‘砰砰砰——!’
心髒在胸腔裏有節拍的快速跳動,總是不肯溫柔安靜,透出一股焦躁不安。
以前貝斯參加親人長輩的婚禮從來不會緊張,他的印象中,只有餐桌上擺滿的甜點鮮花和香槟飲料。
空氣中飄蕩着歡快甜蜜的婚禮鋼琴曲,在觀禮衆人的笑聲和祝福聲中,兩對新人感動到淚流滿面。
一切都是純白粉粉的顏色。
而且似乎只有那天,他們分外敏gan,等待新娘時,新郎已經在伴郎的調侃下用手絹擦拭眼淚。
神父念宣言後,哪怕是新娘,也止不住紅了眼睛。
貝斯上輩子是觀禮的一員,他會鼓掌,禮貌的祝福,看到新娘新郎哭泣,卻無法體會他們的心情。
不過他知道,那大概就是幸福,圓滿。
每次婚禮,很多女孩看着看着也會被感染,似乎想到了自己的愛情而垂淚。
可貝斯他并沒有愛人。
他無法融入。
婚前焦慮的朋友經常會找他傾訴,籌備婚禮、結婚是還因為緊張說錯臺詞,搞出很多小笑話。
那時候,他們依舊是幸福的,即使突然暴躁滿嘴‘f**k’,慌張不安,臉上卻挂滿笑容。
貝斯嘴上不說,心裏并不能理解。
直到今天,他坐在了這裏,成為了當事人。
曾經不理解的種種,都有了身體力行的答案。
用時三個小時,妝容才完成大半,頭發被卷進重重的黃金後冠,金絲做成穗子墜在臉頰,沉重地分量仿佛擱上了心口。
貝斯從心裏小聲對着自己說:“別慌,別急,深呼吸——”
呼~
他輕輕吸口氣,又吐出去。
在一旁監督化妝侍女的阿琳娜見到這一幕抿嘴輕笑,出聲安撫貝斯,“王妃殿下,很快就畫完了,在穿上精心挑選的婚禮服飾,在王之寝宮舉行完出禮,您和陛下,就可以前往前殿了,您現在很漂亮,我保證,它看上去簡直完美無瑕!”
“謝謝你,阿琳娜。”
貝斯乾巴巴地扯出微笑,手腳冰涼,貓眼發直,甚至有點胡言亂語瞎擔心,他糾結的嘀咕。
“阿琳娜,你說,我要是化完妝想尿尿怎麽辦,要脫裙子嗎?脫完我可怎麽穿上啊。”
“噗哈哈哈。”侍女們笑出聲,阿琳娜也忍俊不禁,柔聲道:“不會的,您化妝前剛去過廁所,而且您忘了為了防止這件事,您在這之前已經很久沒喝過水了嗎。”
“哦……”
貝斯縮着尾巴,兩只貓耳不安的垂着,“那、那白天我變成貓怎麽辦,不是還要前往阿布答山崖,在諸神神像和歷代法老王下舉行祭祀嗎,我肯定堅持不到。”
阿琳娜:“沒事,大神官算過時間,上神車時正好天沒大亮,出王城才會亮。神車非常大,上面有暗間,侍女會藏在裏面,等您變成貓後就進暗間,到達阿布答山崖,天剛好黑下來,完成祭祀後在返回王城,在王宮舉行慶典就可以了。宴會進行一半,您只需離席在王之寝宮等待陛下回來。”
呆呆的殺貓仰頭看着老女官阿琳娜嘴巴一開一合,所有字都認識,都懂,但大腦崩潰吶喊:我不行!我緊張,我記不住!你自求多福吧,喵。
貝斯:“…………”
阿琳娜:“您別緊張。”
“哦,我不緊張啊。”
貝斯上牙打下牙:dedededede。
阿琳娜:“…………”
侍女們:“…………”
想笑,又不敢,噗!
瑟瑟發抖沒有勇氣在問一遍的喵大爺爪子冰冷,覺得自己可能得了什麽病。我心跳怎麽這麽快?半個身體癱瘓,天靈蓋都是涼的。
“貝斯特。”
華麗低沉的嗓音穿透了貝斯的耳朵,令呆滞中的少年一個激靈,回過神。
“約法爾?”
貝斯擡頭,看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化完妝的男人蹲在自己面前,兩只骨感細長的手掌握住了自己滿是汗水的雙手。
厚重的黃金頭飾閃爍着光點,扣在約法爾頭上,他鉑金長發整齊梳理在腦後,一絲絲傾瀉在肩膀和脊背上。
他臉上有厚重的妝,眼影,眼線,以及額心的鮮紅荷魯斯之眼,令貝斯怔忪住。
金羽毛似的眼睫,将他深深的眼窩遮出一片陰影,冰藍清透的雙眼,比以往的都要深邃。從他的鼻梁,到他的嘴唇,每一個部分都是貝斯最愛的模樣。
昏暗燈光下,他整個人像是自冷白的皮膚覆蓋着一層光膜,高領金邊的白袍挺實,修高了約法爾的脖頸。
這人,簡直宛如沉睡在天空上的俊美神明。
“貝斯特,你真漂亮。”
貝斯還驚嘆時,約法爾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這是我想對你說的才對。”貝斯聽清後哭笑不得,約法爾不說話站在那裏都能算世界名畫,他卻說他長得好看。
況且我現在滿臉看不出原來模樣的妝容,還帶着‘頭盔’,他不會在嘲笑我吧。貝斯狐疑的對約法爾眨巴眨巴眼。
“我是認真的。”宛如猜出他心中所想,約法爾勾起唇角,擡手,手指輕輕觸碰在貝斯臉上,“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還是單純我愛你的緣故,你每一分都那麽合我的心意。”
“…………”
“你又在胡說八道。”當着這麽多侍女的面,貝斯臉紅紅的瞪他。羞澀的情感瞬間大過緊張。
“需要拉神見證嗎?我真的沒有。”約法爾輕笑,站起身,把貝斯也拽起來,侍女趕緊給貝斯整理身後層層疊疊的紗裙。
“走吧貝斯特。”他牽着貝斯,“開始了。”
“這麽快?!”貝斯僵硬的咽口唾沫,感受着緊握自己手掌的、來自約法爾的力量。
不安的少年瞄了瞄雙冰藍的眼睛,沉默片刻,他伸手拉下面紗,緊跟在他的身後。
……
……
只有今天,夜晚的王宮燈火通明,曾經陰暗角落也已亮如白晝。
侍女們穿上潔白漂亮的裙子,站在自己的崗位上,安靜的垂首。
王的親兵同樣換上擦的雪亮的盔甲,跨上華麗的彎刀,他們将作為法老王的婚禮儀仗隊,站在神車前後以及上面,保護法老王和王後的安全。
至于神車,名字雖然叫‘車’,實則這玩意壓根跟馬車啊牛車完全搭不上邊,它是由八百個強壯奴隸分成四面,共同擡起的移動的宮殿般大小的‘神座’
從最底下那層依次拾階而上,類似于縮小版的寬臺階金字塔,通身金色,雕刻着無數自上而下端坐的貓神,和河馬獅子等動物神的頭顱。
最頂端的位置粗略估計也有六十平米,立起四柱和頂,四面圍上富有垂重感的白紗帷帳,白紗重重褶皺下擺,還染着藍色、綠色等小面積的色彩。
帷帳內部是法老王與王後的王權、後權神座。
三階位置,站在高大強壯,身披猩紅鬥篷與銀色铠甲,手持長槍分腳站立的戰士。
威嚴蕭肅,仿佛守護神明的護衛。
約法爾左手持象征權利與統一的權杖,右手拿着裝飾功能大于實用功能的珠寶長劍,坐在王座之上,貝斯也坐在他旁邊,手持花杖(女神或王後專用權杖),頭腦一片空白,愣愣坐在象征埃及半個主人的座位上,居高臨下,俯視整個埃及王城。
偉大的古埃及文明。
沉默的金字塔。
荒蕪而美麗的沙漠王國。
延續千年,仍舊美麗的青石板……
高舉手臂夾道歡迎的平民沖神車扔着一朵朵純潔的手折荷花,低階祭祀擔任着樂師團的工作,吹動長到誇張的數十只號角,女祭祀則撥弄着琴弦,閉目優雅合唱。
現在傳奇中這一切的一切,都因為約法爾,而屬于我一半了?
從來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愛人是一個國家的國王的貝斯,這一刻攥緊權杖的手都在顫抖。
不是興奮,而是慌張。
貝斯猛地轉頭去看令他心安的男人,正巧對方也在看他。
冰藍狹長雙眸溫柔如水。
約法爾看着貝斯,沖他合着下面女祭司們吟唱的歌:
“美麗仁慈的母親河尼羅河啊
生命在您身畔成長
聖明洞察一切賜予光明的太眼神拉呀
您将您的血脈留在這人世
血肉與魔法誕生之日
神明之子于賽德節降臨
偉大的法老王,骁勇的征服王、将于今天迎娶他最愛的新娘
……
美麗仁慈的母親河尼羅河啊
您賜予了她美貌,給予了他愛情
飛翔的雄鷹,守護的毒蛇
天空之神月之女神太陽神拉——生生不息的冥神
他将與她
在諸神的見證下
統一埃及
共享王座
将他們美麗的愛情,順尼羅河的水流,流淌到另一個國度……
法老王望着他的妻子
他說,這是我與你的誓言,亘古不變的愛情詩……”
“——我将我的一切,生命、榮耀、權利、靈魂,交放你手中。貝斯特,你像我愛着你一樣,愛着我嗎?”
約法爾輕輕地,輕輕地凝視着貝斯,這樣問。
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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