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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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
前不久他才跟尚源聯系過,尚源跟他再三保證過, 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誰都抓不到他們的把柄。
可是……
如果真的沒抓到任何把柄,為什麽紀松柏偏偏揪着這個美人枕不放,而今天連伊導都被他說服了, 不再錄制美人枕的講述環節?
他們究竟發現了什麽?
靳軍豪猶豫着沒開口。
這一猶豫的兩秒, 讓他的氣勢再度弱了,他的目光有些虛晃, 四處看着。
紀松柏沒有給他過多思考的餘地,提高音量, 追問道:“你說,這瓷枕究竟誰給你修的!?”
觀衆都被這句問話給鎮住,紀教授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氣勢讓他們都為之一振, 再度竊竊私語。
“這持寶人怎麽不說話,難不成這古董真的有問題嗎?”
“啊啊啊可惜上一期沒來看,到底事情的來龍去脈怎麽回事啊……”
“那可是紀教授,他說有問題的古董,恐怕真的有大問題吧!”
“這一段不知道到時候播出時會不會看得到?”
“播出應該會剪掉吧!”
靳軍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現在在節目上, 他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靳木桐, 卻看靳木桐并沒有開口的意思,靜靜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靳軍豪咬了咬牙,他不能把寶都壓在尚源身上, 紀松柏這樣追問,如果真的出了什麽問題,只怕是他擔待不起的。
他猶豫着開口:“這個瓷枕……的确修過。”
這話一出口,現場的嘉賓、工作人員都一片嘩然。
他們看向靳軍豪,目光中帶着不可置信。
觀衆雖然對此不知情,畢竟上一期錄制是另一批觀衆,可是工作人員和嘉賓可都記得清清楚楚,這人上次可不是這麽說的。
任嘉瑜本來跟靳軍豪同仇敵忾,此時也傻了眼:“靳先生,你上期錄制可不是這麽說的,這古董修複過?那……這……”
任嘉瑜這會兒很慌,嘉賓本人都這麽講了,那她豈不是徹底沒戲了?
不行,如果只是因為修複過,為什麽不能繼續錄制?
她看向紀松柏,态度很明顯弱了很多:“紀教授,那八大山人的《孤鳥圖》不也是修複的麽,而且講述的時候甚至還拍攝了修複的過程,那都可以,怎麽這個美人枕不行呢?”
紀松柏雙手背于身後,微微仰頭看向靳軍豪,目光中一片冷意:“那就得問問這位靳先生,他找的那個人究竟是如何修複這個美人枕的。”
靳軍豪一聽這話,心中頓時咯噔一聲。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可以确定,這個教授肯定是拿到證據了啊,他趕緊擺手:“我我不知情的!我哪裏懂什麽古董修複,當時瓷枕的确是殘缺的,只是該怎麽修,如何修,還不是人家修複師說了算。”
他說着說着,突然也察覺到自己的表現有些心虛過頭,趕緊調整自己的說辭,下意識的挺了挺背:“而且,就算修複過,這古董本身沒問題,的确是北宋的開門貨,這不是你們自己鑒定的麽?”
紀松柏雙目微阖,看着他欲蓋彌彰的表演,淡漠道:“尚源都已經被公安機關依法逮捕了,他家裏搜到了僞造這個瓷枕的證據,你還要抵賴麽?再審審的話,是不是能審到你們究竟是怎麽合作的?”
靳軍豪這下心裏是徹底涼了,他知道自己這回踢到了鐵板,別說拿這個美人枕賺錢,被揭發出來,會不會被連累還不知道呢。
他背後一身冷汗,眼看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點不對了,他便咬牙,顯得很是氣憤道:“哎哎,我不參加了,不參加行了吧!”
說着,他就要走人。
伊濤見此,連忙上前攔住,還沒完全商議好解決方案,就這麽罷錄,讓他們也不弄啊。
任嘉瑜更是激動地小跑到靳軍豪面前:“喂!你這算怎麽回事嘛!”
她簡直快要氣哭了,好端端的,她明明上一期選到個很不錯的古董,這一期準備好好的演繹一番,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她之所以這麽拼,主要也是《民間的寶藏》播出以後,靳木桐和祁珩的人氣高漲,而她一直還是不溫不火的。
甚至有粉絲都在她微博下面留言,說她節目中表現的實在是太劃水了。她這次為了曝光也是拼了,沒想到該有的曝光沒有,她甚至這一期都可能露不了臉。
她趕緊跟伊濤求情說道:“伊導,能不能別把我切掉,我的部分給我單獨錄制好不好?我自己去找個古董,安排人來錄制,保證不影響播出!”
伊導本來就被靳軍豪惹得有些煩躁,“你先等等。”
他來到紀松柏面前,低聲問道:“紀教授,那接下來該怎麽辦呢?這個靳軍豪就這麽給放走了?難道不需要報警?”
紀松柏搖搖頭:“案子還在審理當中,如果這個人真的有很大關系,公安機關會派人處理的。”
事實證明,紀教授猜測的非常正确。
他的話音剛落沒多久,警方便來到電視臺門口,将靳軍豪帶走協助調查了。
節目組讨論這一期該如何處理時,伊濤也不知道怎麽辦。
他的搭檔金牌制作人姚昆倒是比較淡定,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不用急:“這一集如果只有三名嘉賓,将之前的美人枕部分全部删除,肯定時長不夠,而且也的确沒有必要完全删除。”
伊濤搖了搖頭:“可是這美人枕有問題,我們節目的規矩,這種古董不能進行講述,再去講,會不會有點不合規矩?”
“這個美人枕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姚昆搖了搖頭。
任嘉瑜聽此,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導演,我可以的。”
姚昆看了她一眼,有些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可能這個講述環節您不是很合适。”
眼看任嘉瑜的情緒要起來了,姚昆安撫道:“我不是說您做不到,而是這個美人枕有問題,所以我們不能再進行故事講述了,而是讓紀教授講述美人枕的事情,究竟整件事情怎麽回事,為什麽選中了之後又被取消,這些都是觀衆極其好奇的事情。”
任嘉瑜:“......”
她只覺得滿腹委屈無處發洩,可是節目這樣的安排,她作為一個嘉賓,也不能多說什麽,只是默默的紅了眼圈。
伊濤聽了這個方案以後,目光一亮:“哎呀,對呀,這麽有戲劇性的一幕,別的節目想碰還碰不到呢!既然祁珩講述的點是文物修複,那接下來美人枕便是活生生的反面例子。而且這個故事由讓紀教授來講述最為合适。”
紀松柏還想推辭,看向靳木桐,想着要不要把這苦差事交給徒弟。
靳木桐一接收到師父的信號,趕緊開口:“師父,這活還是你來做比較好,你說比較有權威性。”
這話封住了紀松柏的口,只得無奈的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就試試吧。”
于是,紀松柏站在演播室舞臺的中央,跟大家科普了關于美人枕修複的問題。
“文物修複分為保護性修複和恢複性修複。斷臂維納斯就是典型的保護性修複,保留原有的部分,不确定實際原先是什麽樣,就不再添加任何部分。而恢複性修複則是有照片、文字記載,确定文物之前是什麽樣,加以恢複。比如故宮太和殿“建極綏猷”的牌匾,就是根據一幅照片還原而成的。
可是這個美人枕,卻在追逐利益的誘惑下,對瓷枕進行了損害性修複。首先,這個瓷枕經我們研究,原本是一個娃娃枕……”
這話剛出,全場嘩然。
“什麽,原來這個美人枕竟然是個娃娃枕?”
“我的天,還能這麽玩麽?修複的時候還能把娃娃枕變成美人枕,這不是騙人麽?”
“這操作也是騷氣的很。”
“我去!我還說怎麽回事不繼續錄制了,這種情況當然不能錄制!”
“真是無良古董販子!竟然敢這麽做,天知道還做下了什麽別的事情!”
所有人的情緒在震驚之後都是相當的氣氛。
紀松柏停頓了一會,讓衆人讨論之後接着說道:“造假者将一個宋代珍貴的瓷枕真品經過現代倒模修複之後,甚至為了達到天衣無縫的效果,将它重新送回窯裏燒制,之後再用輻射照射的方法進行了年代造假,最後還出具了一份熱釋光檢測自以為天衣無縫。
要知道,重新回窯燒制原本就對這件古董造成了不可磨滅的損傷,之後的輻射照射,甚至那個熱釋光檢測其實也是有損檢測。
可想而知,這些古董販子,為了達到利益最大化的目的,究竟對這件古董做了什麽!你們說,這樣人為造僞的古董,能出現《民間的寶藏》的講述環節麽?”
話說到這裏,現場觀衆情緒簡直達到了頂點。
“不應該!”
“該死的造假者!打碎重新燒造,媽呀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莫名感覺到了殘忍。”
“不應該,我們拒絕作僞後的古董!”
“不應該!!!!”
紀松柏看着臺下的觀衆,此時的心情也是跌宕起伏。
“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導演,沒有告訴任何人。那個用令人不齒的手段改造古董尋求利益的人,就是我之前收的一個徒弟……”
所有人:!!!
什麽?造假的人竟然曾經是紀松柏的徒弟???
伊濤也愣住,看向姚昆。
姚昆也是一臉茫然,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最震驚的人莫過于靳木桐,她沒想到師父竟然會在節目現場說造假者是他之前的徒弟。
對了……
之前那一期錄制完以後,師父突然跟她提到過之前收過的徒弟。
“我一直以為,他就是我以後的繼承人……只是人總歸是扛不住誘惑……”
師父的話在她的耳畔響起。
原來那個扛不住誘惑的前師兄,竟然就是那個改造作僞美人枕的人!
她有些擔憂的看着臺上的師父。
紀松柏剛說出口的時候也是內心情緒異常激動,可一旦說出來以後,內心卻是突然釋然了許多。
這件事壓在他心頭已經好多年了。也成了他的心病。
他一度用不收徒來壓制內心的懊惱和憤怒,卻在遇到靳木桐這個徒弟以後逐漸平和,今天他收到消息的時候,的确也氣得不行,可內心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無法釋懷,此時,他的心裏更多的是坦然。
他知道,今日把這件事說出來,也徹底了了這個心結。
“這個人之前便因為用一些非常手段進行造假被我發現以後逐出師門,我為我之前的認人不清,識人不明道歉。同時,我也想告訴所有人,古董修複的關鍵是複。複,是恢複,是複原。修舊如舊才是對古董最大程度的尊重,而對古董抱有一顆敬畏尊重之心,是從事這行的人該有的初心。”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都十分感慨,美人枕背後竟然還有這麽多的門道着實讓人想不到。
而這個德高望重的紀教授也曾收徒不慎,釀成如今憾事,也是讓人唏噓。
“對不起。”說完,紀教授朝着臺下深深的鞠了一躬,這謙遜的身影,留給了觀衆一個意味深長的結尾。
他最後的那番話引人深思,發人省醒,現場逐漸響起了零星的掌聲,最初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後來更多,最後掌聲雷鳴,持久不斷。
靳木桐看着師父的背影,也微笑着鼓掌,只是同時,她的眼圈有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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