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3章 群星的軌跡(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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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一聲聲的呼喚着林半夏,小花踉踉跄跄的跑到了林半夏的面前。可憐的小女孩看不見眼前的路,甚至還不小心跌了幾跤,當臉上沾染了泥土的她跑到林半夏眼前時,李稣看到了林半夏眼神之中的憐憫。他以為林半夏會伸手去接,但林半夏并沒有,他只是憐憫的看着,任由小花抱住了他的腿,帶着哭音一聲聲的叫着哥哥。

這種在林半夏身上發生的變化讓人感覺太糟糕了,李稣想,他無法想象曾經那麽溫暖的林半夏,變成眼前這副看似溫和實則冰冷入骨的模樣,他真的成為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對于眷屬無恨無愛,唯剩下冷漠的寬容。

“哥哥。”小花揚起小臉,她嘟囔道,“哥哥不抱抱小花嗎?”

林半夏輕聲道:“小花松手吧。”

小花說:“不要,不要……”她用臉頰蹭着林半夏的腿,嘟囔着,“哥哥想要走也可以,得抱抱小花,給小花一個親親。”

林半夏垂眸,平靜的看着抱着他腿的小花,似乎在思考是否要像她說的那樣做,來省去一些麻煩。

小孩都是敏感的,小花也不例外,此時的她好像沒有感覺到林半夏的冷淡,依舊嘟着嘴撒嬌:“哥哥要是不同意,小花就不撒手了。”她哼哼着,“就算暫停時間,小花和哥哥的時間也是一起的……哥哥可走不了。”

林半夏輕嘆一口氣,似乎妥協了,他彎下腰将小花抱入了臂彎。小花被他抱起後,發出咯咯的笑聲,她把自己的臉頰貼在了林半夏的臉上,像小貓蹭着心愛的主人那樣,用力的蹭着林半夏的臉。

林半夏一動也不動,臉上沒什麽表情,既不回應也不反抗,任由小花在自己的懷中撒歡。

李稣見到這一幕,心中一動,低聲道:“半夏會不會舍不得小花?”

李邺盯着前方,聲音有點冷:“他連宋輕羅都舍得。”

李稣語塞。

果然,李邺是對的,任由小花撒了一會兒嬌後,林半夏便輕聲道:“小花該走了。”小花停下了動作,她認真的思考着一會兒,沒有反駁林半夏的話,而是輕輕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她說:“是的,小花該走了。”她湊到了林半夏的耳邊,低聲細語,“走之前……小花還得做一件事。”

林半夏看向她。

“把哥哥放在小花這裏的東西,還給哥哥。”小花嘟囔着,“那東西太沉了,小花快拿不動了……”她說着,微微仰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撞了撞林半夏的額頭。

林半夏的眸光微閃,正欲說什麽,卻被小花的手堵住了嘴,他看着女孩可愛的臉頰,感到有什麽東西如同一顆種子般種在了自己的身體裏……

“哥哥該走了。”小花說。

林半夏微微一愣,還未反應過來,小花便掙紮着從他的懷裏跳了下去,和來時一樣,蹦蹦跳跳的離開了。林半夏看着她的背影,總覺得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出了什麽問題,有些不舒服似得。在離開之前,他回頭看了宋輕羅一眼。那個哀求他不要走的人,這會兒如同死了一般靜靜的躺在地上,半空中還懸浮着他留下的血跡。

那麽大的力氣砸上去,一定會很疼吧,林半夏想,他應該把牆弄的軟一些的……

宋輕羅看着林半夏消失在了眼前,他低着頭,如同一只瀕死的天鵝,讓人不敢靠近。

李稣眼裏是滿滿的不忍,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宋輕羅。一想到如果是李邺變成了林半夏這模樣,恐怕自己會當場瘋掉,于是舔了舔嘴唇,低聲道:“輕羅……我們先走吧?”

宋輕羅沒反應。

小花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宋輕羅的身邊,伸出小手抱住了宋輕羅,嘟囔道:“哥哥,小花好冷,想哥哥抱抱……”

撒嬌的她又軟又甜,像一枚奶糖,見宋輕羅沒反應,便帶上了哭腔:“哥哥,小花的眼睛好不舒服。”

宋輕羅終于動了,他到底是舍不得和林半夏有聯系的小花受苦。他緩緩的擡起頭,黑眸裏沒有一絲的光,死沉沉的好像永夜:“哪裏不舒服?”

“眼睛,眼睛。”小花說。

宋輕羅仔細看了看,發現小花的眼睛又有了神采,之前一直處于失明狀态的眼睛居然恢複了光澤,正小心翼翼的帶着關心的眼神凝視着他。

“哥哥,小花好冷。”小花抱着他,“咱們回去吧。”

“好。”宋輕羅站了起來,“咱們回去吧。”

于是,便真的回去了。

到了車上,宋輕羅将奄奄一息的小窟也抱進了懷裏,兩小只身上都沒有人類肌膚的溫度,抱在懷裏卻讓他冰冷的身體逐漸暖和了過來。林半夏離開的一幕,深深的印在了宋輕羅的腦海中,他甚至不敢閉眼,一閉眼就好像能看到林半夏那古井無波的冷漠眼神。

小花嘟囔道:“不要難過了,或許過幾天,哥哥就心軟了回來了呢?”

宋輕羅聞言苦笑,只當做是小孩子不懂事。可他總不能清清楚楚的告訴小花,對她說她喜歡的哥哥永遠不會回來了吧,這種現實對于他而言已經足夠殘酷,他不想看見小花因此難過。

宋輕羅渾身濕漉漉的,安靜的靠着車窗。

車裏的氣氛沉默的吓人,李稣有點受不,點開了一首輕音樂。在悠揚的琴聲中,幾人到達了家裏。

天已經快亮了,一輪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暖色的光鋪在了卷縮的花蕊上,讓綠色的草樹看起來更加青翠。

季樂水在園子裏睡着了,被聲音吵醒後,睜開眼就看到了渾身狼狽的宋輕羅和表情小心翼翼的李稣,宋輕羅直接回了房,李稣則對着他好一通嘆氣。

“到底發生了什麽?”季樂水緊張道。

“小窟沒事兒了。”李稣說,“至于宋輕羅嘛……唉。”他搖搖頭,“我們在那邊看見半夏了。”

季樂水道:“看見半夏了?那他人呢?怎麽沒回來?”

李稣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

季樂水瞪大了眼:“……是他自己,不想回來嗎?”他一直以為是有人脅迫了林半夏,所以宋輕羅才會去世界各地尋找他,李稣這麽一說,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誤會了什麽,“那、那宋輕羅怎麽辦啊?”

李稣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誰知道呢。”

沒人知道失去了林半夏的宋輕羅,會變成什麽模樣。

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家裏緊張了很長一段時間。李稣看宋輕羅跟看犯人似得,生怕他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甚至還特意讓李邺在家附近安裝了許多個監控攝像頭,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至少得知道人的屍體去哪兒了,免得這天氣越來越熱,爛了都沒人發現。

熬過了精神病高發的春天,總算是迎來了夏日,宋輕羅在這期間很老實,沒什麽過激的行為,但李稣總覺得少了什麽。

仔細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宋輕羅很久沒有去追逐流星了,他或許是害怕再一次被林半夏殘忍的拒絕,這種事情經歷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宋輕羅大概都會覺得自己得瘋掉。

時間如水般平緩的流逝着,生活如同一潭死水濺不起絲毫的波瀾。

天氣熱了之後,李稣的日子就變得難過了起來,他沒法在白天離開屋子太久,這樣就沒辦法守住宋輕羅了。

于是,李稣将這份艱巨的任務交到了小花的身上,讓她和小窟一起看着哥哥,防止哥哥做出什麽過激的事來。誰知小花盯了兩天,死活就不乾了,李稣問為什麽她不乾,她委屈的說哥哥總是要把他趕出來。

李稣奇了怪了,宋輕羅可是最寵小花的,宋輕羅怎麽可能把他趕出來。

“不會吧,你哥哥要把你趕出來?”李稣不可置信道,“他真的這麽乾了?”

小花嘟嘴:“是的,哥哥可小氣了,看都不讓小花看。”

李稣仔細想想,覺得不太對勁:“你說的是哪個哥哥?”

小花坦然道:“夏夏哥哥呀。”

李稣頓時毛骨悚然,驚恐的盯着小花:“你說你的夏夏哥哥,回來了?”

小花道:“早回來了。”她吸了吸鼻涕,用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語氣說,“他怕被罵,沒敢出來。”

李稣:“……”

小花說:“夏夏哥哥會被罵嗎?”

李稣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肺活量能有這麽大,他咬牙切齒的道:“大家都那麽喜歡他,怎麽會舍得打他呢。”如果他的表情不要那麽猙獰,可能說的話可信度還高一點。

小花無辜的眨巴着眼睛。

李稣恨聲道:“這事兒你輕羅哥哥知道嗎?”

“不知道。”小花說,“夏夏哥哥不讓講。”

李稣從口袋裏掏出了軟糖,撕開包裝紙,塞到了小花的嘴裏,小花幸福的大嚼特嚼一番,自從她的眼睛出事之後,家裏就在嚴格控制她的飲食,雖然後來眼睛自己好轉了,可是也不能像之前那樣想吃啥就吃啥,連糖都要數着吃。

李稣道:“小花覺得好吃嗎?”

小花點頭。

李稣道:“你把這事兒去告訴輕羅哥哥,這一把糖就都是你的。”他從口袋裏,抓出了一把奶糖。

小花垂涎欲滴,着迷的看着李稣手裏的糖果,心裏還是有點忐忑:“夏夏哥哥會不會生氣呀?”

李稣說:“他生什麽氣,他是做錯了事,怕你的輕羅哥哥生氣,才不敢出來的。”他一想到這兒,更恨了,“你看你輕羅哥哥那麽傷心,你舍得嗎?”

小花想想,是這麽個道理,于是心安理得的拿了李稣的糖果,轉身進了旁邊的屋子。

李稣雙手抱胸,眼睛眯成一條線,心想林半夏啊林半夏啊,你他娘的虐宋輕羅的時候下得去手,這會兒可別慫啊。

小花夯吃夯吃的跑到了屋子裏,照着李稣說的那樣,把這些事全都捅給了宋輕羅。她說的輕巧,卻發現說完之後宋輕羅臉上沒有出現太大的波動,他道:“你夏夏哥哥什麽時候回來的?”

小花掰着手指頭算着:“三十天之前吧。”她說的有些含糊。

“三十天之前?”宋輕羅冷笑,“他回來的時候,會故意暫停時間?”

“對。”小花小聲道,“他說他怕你們生他的氣,還不知道該怎麽說。”

宋輕羅道:“再等下一個三十天,我就不生他的氣了?”

小花笑道:“我哪兒知道呢。”她才不管這些事,開開心心的剝了個奶糖,又塞到了嘴裏,“不過輕羅哥哥大方,不要和他計較了。”

宋輕羅面無表情:“那等他下次來的時候,你就告訴他,我不要他了。”

小花一愣:“啊?”

“我不要他了。”宋輕羅一字一頓,語氣森冷,“讓他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小花被吓到了,覺得嘴裏的奶糖都沒那麽甜了,有點委屈:“輕羅哥哥你生氣了?”

宋輕羅展顏一笑,他彎下腰,在小花的耳旁耳語一番,小花臉上的驚恐之色才褪去,變成了理解:“哦哦,好的,好的。”

“乖。”宋輕羅摸了摸她的腦袋。

最近林半夏有點心煩,按理說他都是成了神的人了,哪裏還有那麽多的心煩事。自從和宋輕羅見了一面之後,他的生活就變得無法平靜,像是好好的一池靜水被硬生生的挖了一個角落,只能被迫的流動了起來。某種東西在他的內心深處悄無聲息的生根發芽,等到他注意到時,竟然已經悄無聲息的長成了蓬勃的大樹。

那樣東西,便是名為對宋輕羅的思念。

神明是沒有感情的,他自然也不會思念,所以林半夏在意識到自己産生了這種情緒的時候,陷入了迷惑,他甚至還去找季烽探讨了一番。

季烽這家夥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林半夏,你居然沒有和你的感情剝離??”

林半夏老實道:“剝了啊,我确定剝了的,剝的乾乾淨淨……”

季烽說:“那你現在是怎麽回事?”他看着林半夏表情豐富的臉,“你之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感情突然回來了?”

林半夏回憶了一番,想起了小花對他說的話……把他的東西還給了他,難道小花一直幫他保存着剝離的情感,然後趁着那一次的見面将感情還給了自己?也對,他的異常好像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按理說,感情回來了,對于林半夏自然是好事,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宋輕羅的身邊,然而高興的同時,林半夏又回憶起了那晚慘痛的記憶……那個跪在地上哀求他不要離開的宋輕羅他從未見到過,他渾身濕透,聲嘶力竭,絕望的好像随時會就這樣死去。自己面對他的哀求,竟是表現的那樣無動于衷,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肯給。

林半夏瞬間心虛了。

季烽看着林半夏狂冒冷汗,奇怪道:“你咋了?熱?要不要我把空調開低點?”

“不,不用了。”林半夏假笑,“話說,之前宋輕羅不是來見過你幾次嗎?他都說了些啥啊?”

原來是問這個,季烽無所謂道:“還能說什麽,當然是問你去哪兒了?”他想了想,“不過宋輕羅那麽高傲的人,能低下頭來問我這些,就挺不錯了……”然後他擡起頭,發現林半夏臉上的汗水更多了,“你這還不熱?”

林半夏抹了一把臉,心想媽的,熱個屁啊熱,沒看出來我這都是冷汗嗎?他沒好意思說,故作鎮定:“那你把空調開低點吧。”

把時間暫停坐在這裏慢慢的聊天,也就只有他們兩個乾得出來了。季烽非常不理解林半夏的心情,在他看來,感情回來當然是好事,高高興興的和家人團聚不就完事兒了,林半夏這磨磨蹭蹭的樣子實在是搞不懂。林半夏當然不可能告訴季烽那一晚他對宋輕羅做了些什麽,現在一看見宋輕羅,一邊想靠近他吧,一邊又覺得心虛。

讨論了一會兒,讨論不出什麽結果,林半夏放棄了和他繼續糾結,索性悄悄咪咪的回了家。

時間還暫停着,他一打開門,就看到了宋輕羅坐在床邊,正在哄着小花睡覺。他清減了不少,下巴都尖了,但那冷淡的氣質比從前更甚,黑眸半垂着少了幾分溫度,像一把出了鞘的劍,寒森森的刺着骨頭。他的手裏捧着給小花說的童話書,讓林半夏一下子軟了眼神,他悄悄的走到了宋輕羅的身邊,貪婪的凝視着他的面容,低聲道:“輕羅,我回來了。”

宋輕裏動也不動,沉默不語。

“我回來了。”他把頭埋到了他的頸項之間,感受着宋輕羅獨有的氣息,胸口溢滿了酸脹的感覺,有東西從他的眼眶裏溢了出來,他側過臉,吻住了宋輕羅的薄唇,含糊道,“你有沒有想我?”

只是一個淺淡的吻,卻讓林半夏有些無法自控,就在他想着要不要讓宋輕羅時間恢複正常的時候,旁邊床上傳來了一聲奶聲奶氣的哥哥。

林半夏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小花被他吵醒了。

“哥哥,哥哥,你回來了!”小花高興的要命,直接撲到了他的懷裏。

林半夏摸着她的腦袋,溫聲道:“小花有沒有想哥哥啊?”

小花說:“想了想了。”

林半夏道:“那輕羅哥哥有想哥哥嗎?”

小花老實道:“也想了,他今天晚上還在院子裏磨刀呢。”

林半夏:“磨刀乾嘛啊?”

小花說:“小花也問了,他摸摸小花的頭,笑着說把刀磨快點,等半夏哥哥回來了,就把他的腳剁了,讓他哪兒也去不了。”

林半夏:“……”這他媽也太狠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林半夏:當初看宋輕羅流的淚,全成了自己腦子裏進的水

宋輕羅: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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