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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嶄新而寬闊的街道,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鋪就,一眼望去, 竟一絲起伏也無, 異常的平整。
再加上周圍整齊劃一的房屋,以及大街上來來往往、招手即停的橙色小馬甲, 讓景文帝不免有些錯亂, 他竟不記得,自己治下竟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亦或者是自己太久不出上京,所以竟不知外頭如今竟是這般的景象。
随後景文帝搖頭, 不, 不對,之前路過邠州等地的時候,并無此種畫面,也沒聽底下的人彙報,想必是梁州獨有,更是最近才出現的。
觀察了半晌後,發現這裏的人走路都帶笑,一派欣欣向榮, 想來是對未來生活極為期待和向往才會如此。
景文帝心念一動,随後招來了一個橙馬甲,問道:“敢問這位小哥,你們身上這般穿着, 這是何意?”
橙馬甲除了來回給客戶送東西之外, 還兼職各種零碎的小活兒, 招手即停,只要他們知道的, 能做的,都沒問題。
更別說給人介紹梁州如今的情況了。
這些人從前都是梁洲城裏頭的乞丐,還有別的地方湧入的難民流民,葉朔給他們弄了些安置房,再由知州那邊集中登記造冊,上崗前又集中培訓了一下,提高了一下他們的業務能力,如今每天做些雜活,雖說大富大貴不至于,但每天吃飯卻是沒問題。
乞丐跟流民難民集中到了一起,更方便管理,梁洲城的犯罪率也因此降低了許多。
犯罪率低,治安好,才更能吸引人來這裏定居,知州恨不得把出這個主意的葉朔抱起來狠狠親兩口。
橙馬甲不是第一回遇到這種情況了,他如今早就已經習慣了,但凡初入梁州的人,必定要走這麽一遭不可。
“幾位客人,應當是從外地來的吧?”
聽到這話,幾位皇子有一瞬間的緊繃,畢竟他們今天出來沒帶多少人,若是被人識破了身份,怕是會有危險。
然而橙馬甲就像是看出了他們心中所想一樣,趕忙擺手道:“各位客人不必緊張,并非是我刻意探尋諸位的身份,只是小的遇到的這種情況着實不少了,不信您往那邊瞧。”
順着橙馬甲的視線看過去,四皇子他們這才發現,原來不只是他們一個人,城門口那裏還有好多錦衣華服的人跟他們是一般的表現。
“那些都是其他地方來的商人,我看各位客人的打扮,也是來這梁州做生意的吧?”原諒橙馬甲,雖說是經過了培訓,但以他的眼界,也就只能看到這裏了。
景文帝不動聲色的點頭:“正是,我們幾個初來貴地,實在有些摸不清楚頭腦,不知這位小哥可否帶我們在這梁洲城裏頭逛一逛?”
“沒問題,幾位請跟小的來。”橙馬甲本身就是做這個的,聽面前的男子如此說,自然是無有不應。
景文帝當即就将自己兒子給抛到了腦後,滿腦子就只剩下梁州的情況了。
“這裏是隆興街,是我們梁州最出名的商業街……”
“這裏是杏雨路,若是幾位再早來幾個月,便能看到這河岸兩邊滿目的杏花了,現如今杏花已經謝了,實在是可惜,不過若是幾位客人再等一段時日,說不得還能吃到我們梁洲城産的杏子……”
景文帝下意識看向河岸兩側,果然看到了樹杈上幾乎與樹葉融為一體的青澀的杏果。
“還有這裏,這裏是定溪橋,傳說天上的仙人曾在此處停留。”
“還有這裏,這裏是梁州如今最出名的平安酒樓,這可是我們總瓢把子的地盤!”
橙馬甲如今是葉朔的員工,端着葉朔給的飯碗,提起葉朔的時候自然是與有容焉。
總瓢把子……
如果景文帝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江湖黑話,暗指一組織或者勢力的首腦。
什麽時候這樣的勢力也能搬到明面上了?此地的知州都不管的嗎?
又見橙馬甲如此推崇,景文帝眉頭微皺:“總瓢把子?”
橙馬甲并未看出景文帝的不悅,但凡外地人問起,他下意識的就滔滔不絕的講述了起來。
見橙馬甲将對方誇的天上有地上無,一副崇拜至極、恨不得納頭便拜的模樣,景文帝的眉頭皺的越發的厲害了。
聽對方的意思,對方似乎還跟官府有所聯系,如此,這不就是實打實的官商勾結麽?更甚至,還要加上江湖勢力的糾紛。
這梁州城,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複雜許多啊……
“多謝這位小哥。”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差不多将梁洲城的情況都了解完了之後,景文帝笑着道。
“辛苦了。”
四皇子見狀,适時的掏出了一塊散碎的銀兩,放到了橙馬甲的手上。
橙馬甲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只不過是帶人在梁洲城裏頭逛了這麽一上午,竟然能得這麽多的賞錢,足足一兩銀子之多,足夠他一個人吃上一個月了。
但是想想,自己其他同行運氣好的最多的還拿過五兩銀子之巨,這一兩銀子便不算什麽了。
感謝梁州,感謝總瓢把子!
橙馬甲歡天喜地的離開。
望着對方的背影,四皇子等人不由得看向景文帝:“爹,接下來咱們是去找小九,還是……”
在外頭行走,四皇子他們如今都用尋常百姓家的稱呼來稱呼景文帝。
景文帝聞言,搖了搖頭:“先不去打聽小九的位置,先去看看此處的知州。”
除卻橙馬甲口中的那些,景文帝還想弄清楚,對方跟太子是否有牽扯。
說完,景文帝就朝着知州府衙的方向走去。
四皇子等人急忙跟上。
梁州知州趙錦川今天白天基本都在外頭巡查,到了下午的時候才回來。
等他坐着轎子回來的時候,無意間往旁邊看了一眼,然而就是這一眼,吓得他魂兒都快飛了。
趙錦川幾年前曾經面過一回聖,宣政殿內一派莊嚴肅穆,礙于規矩,聖上之顏不可直視,故而趙錦川就只是在進到宣政殿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
僅僅只是一眼,那上首的九五至尊仿佛烙印在他心中了一樣,叫他時時刻刻不敢忘記。
而如今,他竟在府衙門口看到了如此相似的一個人,這使得趙錦川身上的冷汗登時就冒了出來。
若是錯認,至多不過就是尴尬而已,但若是沒認出來,誰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
幾乎是瞬間,趙錦川就叫人把轎子停下了。
看到府衙的正門口有生人在此逗留,正逢知州歸來,衙差下意識的就想要出聲驅趕。
然而還不等他們開口,就見知州幾乎是小跑着過來了。
衙差愣住,随後在趙錦川眼神的逼迫下,向後褪去。
趙錦川深吸了一口氣,随後故作輕松的拱手:“這位老爺,幾位公子,敢問諸位尊姓大名?”
景文帝眉頭微挑,微微吐出一個“葉”字。
葉姓乃是皇姓,如此說來,自己的猜測想必是沒錯了。
趙錦川急忙命人将幾位貴客迎進府衙內。
但僅憑對方一面之詞,趙錦川卻是不敢輕信,待一壺上好的茶水過後,趙錦川大着膽子,問道:“事關重大,除卻這些,幾位還可有其他憑證?”
“大膽!”五皇子當即就跳了起來。
景文帝倒是沒有生氣,反而對這梁州知州的謹慎十分滿意,就是希望,對方最後可千萬不要叫他失望才好。
當看到景文帝手中的那塊令牌的時候,趙錦川再無疑慮,當即跪地,三呼萬歲。
“微臣怠慢,還請聖上恕罪。”
景文帝端坐于上首的位置,也不叫起,只是問道:“這梁洲城的那位總瓢把子,是個什麽來路?”
來了來了!
聽聞此言,趙錦川當即就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趙錦川并不敢隐瞞,而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少年?白虎?兩年前?九公子?
捕捉到其中的關鍵字眼,景文帝不由得愣住。
總覺得這個組合十分的耳熟……
景文帝頓了頓,不由得問道:“既是兩年前才到的梁州,你又如何能夠确定對方沒有惡意?”
“你可知,如今你的這些行為,實在是大膽!”
再怎麽說對方也幫自己這麽多,這種情況下趙錦川自然是要幫着對方辯駁兩句,省得聖上誤會他是什麽心懷叵測之人,再把他給咔嚓咯。
想罷,趙錦川急忙道:“啓禀聖上,那位名叫顧紹的少年,确實沒有惡意,聖上有所不知,此人乃太傅的學生,博學多才、品行端正,自從他來了之後,梁州才有此發展,還望聖上明鑒!”
聽到太傅學生這幾個字,景文帝基本已經确定了,那就是自己的兒子。
景文帝倒是沒想到,小王八蛋竟還有這種本事,看樣子他出來了兩年,倒是成長了許多。
景文帝心頭突然有些欣慰。
果然,小王八蛋只是開竅晚,并非真的無可救藥。
自己的兒子豈有庸才?
景文帝眼下并未解釋什麽,只是道:“既如此,那便将人招過來,叫朕見一見吧。”
趙錦川自然不敢拒絕,趕忙打發了身邊的人去請。
結果……
半炷香後,那衙差滿頭大汗:“回大人,此刻九公子正在清露坊裏頭,正忙着呢,說是…說是不來……”
從前的時候葉朔也不是沒有乾過這事兒,誰叫他現在是梁州的財神爺呢,趙錦川也就習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自家兄弟嘛,誰會在乎那麽多呢?
但是這回情況明顯不同。
趙錦川不由得看向那衙差。
‘你沒說有貴客到嗎?!’
衙差冤枉極了,他肯定說了啊,對方的态度也十分的堅決,正忙着呢,沒空,除非他老子來,不然有什麽事兒等他忙完再說。
趙錦川甚至都不敢去看上頭聖上和幾位皇子。
景文帝倒是來了興趣:“清露坊?好生秀氣的名字,這是做什麽的?”
趙錦川:“……”
最終迫于壓力,趙錦川不得不回答:“回、回聖上,是、是賭坊。”
猝不及防,景文帝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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