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葉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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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何太後也并非全無私心,泰成帝并未留下其他子嗣, 瑾兒又年幼, 初精未至,宮中自是不可能有他的血脈。
若是瑾兒再年長一些,無論如何何太後都要想辦法叫他留下孩子,真的…不管用什麽辦法何太後都不在乎。
但如今,事情已然成了定局,卻是再也無力回天。
不管接下來繼任的是誰,自己,還有自己身後的家族, 都将會是新皇的眼中釘肉中刺,唯有攝政王,情況或許可能會稍好一些。
“本宮已經将瑾兒的意思傳達,具體如何, 攝政王便自己拿捏吧……”
此時的何太後再沒了半分的心力, 她只覺得自己特別特別的累, 累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不等對面的青年開口, 何太後就在宮人的攙扶之下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何太後似是想起了什麽,最後說了一句:“對了,天亮之後,瑾兒的屍身便要拿去焚燒了,瑾兒臨終前最是惦念你,明日便請攝政王來送瑾兒最後一程吧,如此,也算是全了瑾兒最後的心願。”
焚燒?!
葉朔驀然擡起頭來。
要知道在古代,古人講究的就是一個入土為安,就算是死了,也一門心思都想要留個全屍,百姓尚且如此,更遑論皇帝了。
既是焚燒屍體,那便是拿自己當普通患了疫病的病人處理了。
上行下效,以身作則,若是此事傳于民間,想必亦會使得清除疫病一事有極大的幫助。
要知道,瘟疫之所以會反複蔓延,其中一點緣由便是許多人不忍見自己至親之人被焚燒,偷偷摸摸潛入,然後将至親之人的屍體找出來帶回家掩埋,才致使疫病再次擴散,累及相鄰。
葉朔不知道究竟是誰拿的主意,是何太後還是瑾兒自己,不過不管是誰,都足以叫人心痛。
葉朔站在原地,捏着珍貴絹絲制成的骨節,泛起了猛烈的白色。
明明之前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了,若是自己能夠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就好了。
一夜過去,哪怕大周的小皇帝在昨夜的時候死去,今兒個一早,太陽還是照常的升起。
小皇帝身子弱,發病快,走的也匆忙,肅王跟晉王一大早便進了宮。
雖是要焚燒,徹底遏絕瘟疫在宮中乃至上京蔓延,但必要的流程卻還是半點不能少。
肅王跟晉王穿着厚厚的衣服,蒙着面,檢查過小皇帝的屍身,确定小皇帝是得瘟疫而死,而非被人害死之後,小皇帝便在兩人的見證之下,小小的身軀上被澆上了烈酒。
再然後,就是熊熊的大火。
兩人的衣服也被丢到了大火之中,很快被燒成了灰燼。
算上這一回,自打接手宗室之後,肅王跟晉王不知道是第幾次幫着處理這種事了,有的時候是親生兄弟,有的時候是子侄,現在終于輪到孫輩了。
他們年紀大了,經歷的多了也就罷了,倒是身邊這個青年,年紀輕輕經歷的也不比他們兩個少了。
最終,肅王站在青年身邊,說了一句:“唉…看開些吧。”
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夠平安順遂直至終老?
縱使身為皇族之人,在這上頭,亦不比尋常百姓高貴。
葉朔介懷的并非于此,而是……
“兩位皇叔,你們說,若是我之前沒有對他說過那些話,瑾兒最後會不會就沒有那麽痛苦了?”既然最後都是要死的,那讓他一直保持原來的樣子,會不會更好一些?
若瑾兒像他父親那樣,最後至多是不甘,可他最後明明都不想死了,他想活着,最後卻還是死了。
一個原本沒什麽希望的人,被自己給予了希望,最後這絲希望又被無情的奪走,葉朔光是想想,都覺得殘忍至極。
“他還那麽小,人世間的種種美好,他都還沒經歷過。”
“你們說,瑾兒這一生,可曾真正的快活過?”
肅王和晉王不知道,葉朔也不知道。
肅王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說了兩個字。
“…節哀。”
葉朔看着遠處的火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最終等肅王跟晉王離開之後,待大火燃盡,葉朔看到何太後跟許多宮人一道,小心翼翼的将小皇帝的骨頭撿出,然後用錘子一點點敲碎、放入罐中。
何太後手上臉上身上都是黑炭痕跡,罐子密封的那一刻,何太後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整個皇宮,都好似要為之哭泣一般。
飛快的用袖子抹了把臉,不等周圍的宮人看清,葉朔便轉了身,留給衆人的,就只剩下背影。
不知為何,宮人總覺得這一刻攝政王似乎是變了,但等仔細分辨,又好像沒有,仿佛剛剛那一瞬,就只是錯覺一般。
葉朔出宮之後,第一個就找上的是大表哥。
“咚”的一聲輕響,看着桌子上那一卷珍貴絹絲,魏溫正納悶呢,什麽意思?
魏溫順手打開一瞧,等看清裏頭都寫了些什麽之後,魏溫當即臉色大變。
“這…這竟是……”這竟是小皇帝留下的傳位诏書!
魏溫雖說才剛當了小皇帝的老師,但小皇帝的筆跡,他卻還是認得的。
“就是你想的那樣。”葉朔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泰成帝死的時候自己成了攝政王,小皇帝沒了,自己馬上就要成皇帝了,這父子兩個,這麽一番操作,叫葉朔直想罵娘。
“大表哥,你意下如何?”
魏溫扯了扯嘴角:“…我怎麽知道。”
魏溫确實是見慣了大風大浪,但這麽大的陣仗,也還是頭一回見。
魏溫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小表弟這回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此遺诏一出,他不想當皇帝也得當了,不然不管接下來是哪位皇子繼位,他都必死無疑。
不光他要死,他身邊的人也都要死。
試問,有哪個當皇帝的,會放過小表弟這個标标準準的正統?他不死,新皇的位置就坐不穩。
但其實,哪兒還有什麽皇子?
“大哥身有殘疾,有心無力,五哥七哥八哥,被六哥一番連消帶打,如今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短時間內想要複起,簡直癡人說夢。”而一個手中沒有半分權力的王爺,哪怕是身體健全,也再無緣皇位。
“小十小十一小十二倒是有點本事,但等此事一過,那批髒銀的去向一旦查實,他們必定沒有好下場。”小十二後面的皇子就更不必提了,皇位一事,天生就與他們絕緣。
所以數來數去,除了自己之外,哪兒還有什麽人?
“他們若是能夠登位,那宗室的王爺們也都能登位了。”
魏溫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了一句:“往好處想…最起碼,你安排的那些後手是用不上了。”
最起碼,鎮國公府徹底安全了。
葉朔頓了頓,嘆了口氣:“是啊……”
魏溫總覺得哪裏不對,但還不等他細想,就聽面前的青年冷不丁的開了口:“對了,你覺得,我把皇位傳給尋兒,如何?”
話音落下的瞬間,魏溫當即瞪大了眼睛:“你瘋了!?還是你在開玩笑?”
“不是玩笑,我是認真的。”
葉朔掰着手指頭數了起來:“你想想看,尋兒乃是太子嫡子,如今又是郡王,亦是正統出身,若是我們兄弟都不成了,他上也是一樣的。”
“你要知道,尋兒的身份甚至天然就比十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他們要更尊貴一些,若非當年三哥出了那樣的問題,如今坐上這位置的,理應是他。”
“我如今,只是将本該屬于他的,再還回去罷了。”
魏溫聽完這一頓分析,好懸沒被小表弟給氣到吐血,整個人都直哆嗦。
瘋了瘋了,真的是瘋了!
“小表弟,你可知,人是會變的!”哪怕親手養大的又能如何?皇權之下,哪時不是染盡了鮮血?
然而葉朔卻并不理會他。
“尋兒與我一道長大,自是不一樣……算了,不跟你說了,我還是乾脆直接找他問一問清楚。”
環視四周,無意間看到了大表哥牆上懸挂之物。
鎮國公府乃是武将出身,用以裝飾的,自然是以兵器居多。
“這把橫刀不錯,應當是工部近兩年才打造出來的冷鋼所鑄,我看上頭已經落了灰,想必大表哥平日裏是不用的,不如暫借我一用,如何?”
不等魏溫反應,葉朔順手就将長刀取下。
見小表弟轉身欲走,魏溫徹底急了。
“此事事關重大,還望小表弟三思啊!”
此一時彼一時,魏溫當初是不想讓他争,更是一心想要保全鎮國公府上下,将鎮國公府的安危擺在首要地位,将一家老小看的比其他事情都要重要,但如今卻是已經到了不得不争的地步了。
直到此刻,魏溫的思想才徹底有了改變。
遠遠的,魏溫看到小表弟似是朝自己擺了擺手——
“放心好了大表哥,我自個兒有分寸。”
實際上,葉朔沒說的是,若是葉尋一動不動,葉朔便将這皇位傳他,若是葉尋生有異心,那……
葉朔閉上眼睛,握緊手中長刀。
所以尋兒,千萬千萬,不要亂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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