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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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父親留下的這批死士,或許比不得皇祖父手上的那批暗衛, 與泰成帝手裏的那批持平, 比小皇帝手中的那些強了不知道多少,都是以一敵十的好苗子, 遠非尋常可比。
但如今, 世人眼中的纨绔子,自己的九皇叔,卻如同砍瓜切菜一樣, 每一次橫刀揮舞, 便是一串的鮮血帶出。
葉尋頭一次發現,當九皇叔不笑的時候,竟是這樣的可怕。
若說當年遭遇那場刺殺的時候,葉朔尚且稚嫩,那麽如今在姚芷還有幾位師父悉心的教導之下,他那一身深厚的內力才算是徹底如指臂使、融會貫通了。
莫說是葉尋了,就連為首的死士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從前的時候,為首的死士訓練之餘也曾聽說過不少九皇子的事跡, 一聽就是這麽多年,聽的多了,他也就只以為這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皇子,今日一見, 方知所言不實。
為首的死士青筋直冒, 看準機會, 對着他的後背出劍,豈料青年的後背仿佛長了眼睛一樣, 為首的死士先是眼前一花,繼而便是一陣巨力襲來。
“當啷”一聲,橫刀狠狠撞擊在劍背之上,幾乎是瞬間,死士手中的長劍便應聲而斷。
為首的死士不顧發麻的右手與震裂的虎口,本能的想要退去,但這個時候,已然來不及了。
意識的最後一瞬,死士眼中,就只剩下橫刀凄厲的寒芒,與青年寒冰一樣的眉眼。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此間共有死士一十八人,至此,全部殲滅!
葉尋的步伐,在葉朔望來的時候,硬生生的止住了。
顯然他也知道,以剛剛九皇叔展現出來的武力,自己無論如何是逃不掉了。
此時此刻,葉尋的喉嚨不斷收緊,一絲冷汗,自他額間滑落。
“你…沒醉?”
“沒有。”有的時候,葉朔真希望自己醉了。
葉尋的視線,從他臉上,落到了他手中不斷滴血的刀尖之上。
在這一刻葉尋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親兄弟還要親近的叔叔,突然就變得陌生了起來。
“我從前都不知道,九皇叔你竟是這樣的厲害。”
又或許,他們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這個人給騙了。
葉朔不由得握緊了手裏的橫刀:“我也不曾想過,第一個讓我使出全部武功的人,會是你。”
葉朔想過很多很多人,包括他這輩子的親爹在內,但獨獨沒有他。
事到如今,葉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之所以孤身一人前來,不是因為他心中沒有懷疑,而是他有這個本事,他有這個自信,即使是那麽多訓練有素的死士,加起來亦不是他一合之敵。
所以……
“你今天是專門來試探我的?”
葉尋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裏暴露了,距離小皇帝染病身死直到今日也不過短短三天的功夫,他怎麽就會懷疑到自己身上了。
但其實,葉朔根本就抓不到什麽證據。
“不得不承認,你比你父親要厲害的多,藏的也夠深,就算是魏溫和何太後加起來也查不到什麽,更別說是我了。”
“我之前甚至,連魏溫都懷疑過了。”
葉朔相信老鎮國公,是因為老鎮國公是他娘的父親,是他的親外公,葉朔相信自己的幾個舅舅還有表兄,是因為舅舅還有表兄的的确确本性純良,至于魏溫,葉朔雖與他相識這麽多年,但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才走到了一起,只不過是為了守護各自珍視之人罷了。
是魏溫的可能性雖說不大,但也還是有一些,等葉朔試探過後,這才終于确定。
排除內鬼,必是外賊,且此人根基極深。
宗室那邊像是肅王一流,過了這麽多任皇帝,在宮中哪兒還有什麽勢力可言?五皇子與七皇子互為牽制,大皇子時刻緊盯着八皇子,至于十皇子他們,也都在葉朔的監視之下,唯一有這樣本事且讓自己不設防的,又還能剩下誰?
“你的确聰明,但就是因為太聰明了,所以才更容易被人猜到。”
然而葉尋卻覺得,這句聰明,分明應該送給他自己才對。
“所以你也沒有證據,便只能以身做餌,誘我上鈎。”
“是,我要看看究竟是不是你,若是你,如今又走到了哪一步,所圖究竟為何。”
葉尋有所動作,證明他知道遺诏的事。
葉尋連他都要殺,證明他已經走了很遠很遠,如今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葉尋冒着這樣大的風險,如此喪心病狂,證明他的目的不僅僅只是為自己的父親報仇,更證明了,他所圖甚大。
“你想要做皇帝。”
葉朔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十王十一王十二王只是你拿來掩人耳目的手段,我猜,六哥之所以查不到他們頭上,不是因為十王十一王十二王有多麽的厲害,也不是六哥疏忽,而是有你在他們背後,替他們收尾,我說的可對?”
十王十一王十二王到現在恐怕都不知,他們的勢力之所以發展的這麽順利,是因為背後有一只手一直托着他們。
而葉尋卻是藏在他們三人之下,就這樣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伴随着葉朔越說越多,葉尋也越來越無力。
“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啊九皇叔……”
“只是侄兒有一事不明,你明明什麽都知道,為何還要如此?”葉尋指的,自然是他的荒唐跟糊塗。
他們這麽多人都不傻,是真沒有心思,還是假沒有心思,若真的是裝的,任他再聰明,又豈能一個有所察覺的都沒有?
葉朔沉默了一瞬,反問道:“你覺得呢?”
葉尋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老天爺,當真是喜歡耍弄人。”
可不是這樣麽?想要的都沒有得到,拼命得到的又失去,不想要的最後卻偏偏掙脫不得。
他那麽躲着、避着,這皇位最後反而落到了他頭上。
葉尋漸漸變得有些癫狂,葉朔卻是不怎麽擔心。
因為瘟疫一事,上京如今進出把控的極為嚴格,就算是葉尋,也沒有辦法把那麽多的人悄無聲息的弄到城裏頭來。
至多不過是些零散的死士罷了,如今都已經斃命與葉朔的刀下,如此情況,葉朔自然不介意與他多說些話。
“事已至此,已經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還有幾個問題,看在叔侄一場的份上,不知你可否為我解惑。”
葉尋頓了頓,道:“你說。”
葉朔深吸了一口氣:“此次瘟疫,你可有插手?”
葉尋搖頭:“并未。”
瘟疫一事乃是天災,豈是人力可以操控?
“這一招,我也是跟着六叔學的。”
葉尋不僅從泰成帝身上學到了隐忍與狠辣,還學到了他從不逆天而行,學到了,順勢而為,因勢利導的道理。
借用天勢,緊抓每一絲機會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葉尋覺得,六叔真是個好老師,短短幾年,他在六叔身上學到的東西,遠比他在父親手底下的時候學到的多多了。
“我只是做了跟六叔一樣的事情罷了。”當年六皇子一行一點點施壓,一點點逼迫的他父親不得不有所行動,眼睜睜的看着他父親誤入歧途。
六皇子幾人不是不知道他父親背地裏都做了些什麽,但他們卻是守口如瓶,從來都不肯吐露出半個字,只等事态逐漸發酵,終于釀成大禍之後,然後再用一根針将其捅破,給他父親致命一擊。
今日的葉尋也是一樣,他也只是眼睜睜的看着十王十一王十二王劫掠災銀填充自己的腰包,然後趁此機會,渾水摸魚,引葉朔出京罷了。
更甚至,連毒害小皇帝的主意都不是他出的,他只是借了幾個人出去、幫他們一把而已。
就好像當年泰成帝那樣,先圍觀,待時機成熟,再乾脆利落的出手。
“所以九叔,你也別太自責了,不是瘟疫,也會是其他,你總不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寸步不離的守在小皇帝身邊,但凡你有一次疏漏,小皇帝最終還是要死的。”
還有一刻鐘,就到了另一波死士接應的時間了,若是能拖過一刻鐘,自己或許還有脫身的機會。
葉尋想了想,說了一句:“小心十皇叔他們。”
葉朔頓了一下:“你是說,十王三人要與今夜起兵謀反一事麽?”
他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也對,他若是不知道,也不會選擇今天過來找自己,逼自己出手。
葉尋一怔,繼而苦笑。
很快,葉尋又故作輕松的說道:“我還以為,九皇叔你會問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葉朔搖頭:“沒什麽好問的,無非就是那些原因罷了,這些年,你皇叔我來回聽了太多,都聽膩了。”
葉尋乃是太子嫡子,更是未來的太子乃至皇帝,這大周的皇位,原本本該是他的。
從金尊玉貴的皇孫跌落到郡王,至多十幾二十年的功夫就會徹底泯然衆人,每每出席宮宴,身為皇孫的他位置幾乎是最為靠前,如今卻是連給自己爺爺父親上柱香都要偷偷摸摸,如此落差,的的确确很難讓人接受。
“我錯就錯在,我以為你與旁人不同。”
葉尋聞言,不由得失笑:“我與旁人,并無不同,九皇叔實在是太過高看我了,我也只是一介俗人罷了。”
從生下來開始,葉尋就被教育着他會是未來的太子,将來的皇帝,結果等到十六歲的時候,突然告訴他,他不是了,那從前的那些又算是什麽呢?
“是啊…大家都一樣,壓根沒什麽區別。”就好像現在的自己,馬上也要走出這一步了。
葉朔垂眸:“最後一個問題。”
“除了我之外,你可有打算對我的妻子,我的母親,我的妹妹,我的女兒動手?”
葉尋愣住,繼而錯開了他的目光:“…若是現在叫人去追,或許還來得及。”
斬草,終要除根。
話音落下的瞬間,只見一點寒芒從葉尋胸前穿過。
同時,葉朔也同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可知,我今日來之前,之所以會與魏溫吵架,便是因為我跟魏溫說,若是你沒有動作,我便将這皇位傳給你。”
“可惜,你最終還是叫我失望了。”
“不、這不可能!”這世上,怎麽會有人做這樣的事呢?
但葉尋同樣也清楚,九皇叔不會騙他。
最終,葉尋帶着震驚與不甘離開。
“當啷”一聲,葉朔順手将手中的橫刀拔出、丢下。
看着重重摔在地上的青年,葉朔腦子裏滿是一幕幕與他相處的畫面,彼時那年兩人尚在年幼,一個三歲,一個七歲,小小的孩童跺着腳,滿是氣惱的喊他:“九皇叔!”
從此以後,這句皇叔自己怕是再也聽不到了。
自己身邊的人,也終将一個接着一個的離開。
葉尋曾經答應過前太子妃,要好好報答他的恩情,葉尋最後沒有做到。
葉朔當年答應過前太子,要好好照顧他,曾經的曾經,去行宮的路上,葉朔更是說過,不論他犯了什麽錯,自己最後都會原諒他,同樣的,葉朔也沒有做到。
走向至高之位的人果然雙手都浸滿了鮮血,就連他這個現代穿越過來的人也不例外。
等姚芷三人趕到的時候,就只聽到城外的厮殺聲,三人心頭當即就是一緊。
“攝政王呢?攝政王如今在何處!?”
姚芷一連問了好多人都說不知道,最後也不知道是誰說攝政王在郡王爺那裏,顧不得驗證真假,姚芷沖破人群,朝着葉尋府上奔去。
“小朔,上京外頭——”
推開眼前厚重的大門,入目便是滿地的屍體,更甚至,就連葉尋也躺在那裏,而獨自坐在那裏的青年手上身上卻是浸滿了鮮血。
事情應該是剛發生不久,他手上的血還不斷的滴落到腳下的泥土裏。
剎那間,姚芷瞳孔驟縮。
再然後,她眼睜睜的看着青年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神情似有恍惚,他似乎是想說什麽,結果一張嘴,卻是一口鮮血吐出。
姚芷尖尖武一心頭大震,尖尖更是不受控制的叫了起來——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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