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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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亭到了東宮外, 就見外面守了不少的宮人,個個都面容肅穆, 半點玩笑也不敢。陸長亭便猜測, 洪武帝應當也在裏頭。陸長亭頓了下腳步,然後加快步子走了進去。

“長亭來了?”洪武帝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陸長亭大步走了進去:“見過陛下。”

洪武帝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長亭還有幾日可清閑了。”洪武帝笑道, “再過幾日,便不能如這般輕松了。”

陸長亭笑了笑:“我等這一日許久了。”

朱标在一旁笑道:“我等這一日也許久了。”

洪武帝面色更為和緩,他站起身來,欲離開東宮。陸長亭忙出聲道:“陛下。可是您将我的文章放了出去?”若無洪武帝允許,怕是無人敢作如此行為。

洪武帝頓住了腳步, 笑道:“長亭文章出色,何不邀天下人共享呢?”

陸長亭心中底氣頓時更足了, 他朝洪武帝的方向躬了躬:“謝陛下。”

洪武帝畢竟年紀大了, 加上朱标身體又算不得如何好,處理奏章事務的時間難免要花上更多。所以在看過朱标後,洪武帝便很快離去了。

待洪武帝一離開,殿中的氣氛登時便放松了不少。

朱标示意陸長亭坐下來, 随後才問道:“我聽父皇說有許多舉子不滿你奪了一甲頭名,企圖鬧事?”

陸長亭心道, 看吧, 果然這些都掌握在洪武帝的手中。那些舉子竟然還妄圖鬧事,實在顯得可笑了些。

“不過落榜之人心有不甘罷了。”陸長亭淡淡一笑,道。

朱标點頭:“這樣的人, 也掀不起什麽浪來。你過來,我聽聞父皇将六科給事中的位置給了你。你可有覺得不了解亦或是不合适的地方?”

陸長亭心裏一驚。這樣大方?朱标這是全方位服務,力求到位啊!

斂去心底的驚訝,陸長亭問:“沒覺得不合适,不過給事中是幾品?”陸長亭是真不知道是幾品官。畢竟官制整改是常有的事。尤其在明初,洪武帝對一些官職都進行了改動。

朱标忍不住笑了:“沒想到長亭先關心的竟然是這個。”說完,朱标倒是很認真地回答了:“六科給事中,從六品。”

六品官啊,職權範圍還如此之寬廣,對于一個剛剛踏入大明官場的人來說,已經是相當的難得了!

“如何?可滿意?若有不滿意之處,你告訴我,我還能說動父皇變更。”朱标的口吻倒是滿滿的縱容。

這倒是讓陸長亭覺得極為不自在了起來。

“這樣便很好了!”陸長亭道。很符合他的需要,也符合他對自己的定位。只是這個位置肯定沒那麽好坐就是了。這會兒,陸長亭倒是有幾分想念道衍了。若是道衍在身邊的話,再處理起給事中這個位置上的公務,想來會更加駕輕就熟。

朱标點了點頭,将點心推到了陸長亭的面前:“長亭滿意便好。”

陸長亭剛捏了塊點心起來,就見朱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似乎陡然變得正經了起來:“太子可是有什麽話要說?”

朱标道:“長亭,如今呂氏究竟是如何死的,白蓮教中究竟安插了多少人,都還沒有個完整的結果。也許還有不少人在朝堂之中……”

陸長亭覺得這個可能性倒是比較小。

畢竟現在還是明初,如今能得重用的,必然都是當真得洪武帝賞識的。而在洪武帝手下的其他官員,換得那多勤啊,不是被抓去坐牢,就是被搞去流放……白蓮教安插人能追得上這個速度嗎?如果是得洪武帝重用的,那麽……不得不說這個潛伏期夠久的,這個功夫也足夠厲害的。

但陸長亭并沒有出言反駁朱标,他只是靜靜地等着朱标往下說。

“長亭,你馬上便要入朝了,許多我無法去親力親為的事,我想交托與你。”朱标道。

陸長亭頓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朱标這是希望他去幫忙,将白蓮教安插在朝中的釘子都拔出來。陸長亭當然是樂意的,當然,他不是為了朱标,也不是為了洪武帝。他只是為了朱棣。

希望等到朱棣上位的時候,就沒了這麽些麻煩。

所以陸長亭很是乾脆地點了頭:“好。”

朱标放下了心,面上這才再度展露了微笑:“長亭,便要辛苦你了。”

“如何能算得是辛苦?”陸長亭淡淡道:“本是我該去做的事。”

朱标面上的表情更見溫和:“這不是長亭該做的,是我托付于長亭的。若長亭能圓我此心願,我定然重謝長亭!”

陸長亭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只聽朱标又道:“長亭也不必如此生疏。我早便說過,你既然稱老二與四弟為兄長,便也可稱我為兄長。”

陸長亭心說,太子和王爺能一樣嗎?任哪個白身也不敢喚太子為“兄長”,這不僅是身份卑微所帶來的不敢喚,此舉從禮一道上來說,也是違背了規矩的。

“怎麽?長亭可是有其它的考量?長亭全然不必在意。”朱标道:“長亭若是不嫌,私下喚我便好。”

陸長亭微微一怔,随即點了頭,道:“大哥。”

朱标臉上笑意更濃,道:“長亭真乖。”

這句話一出,倒是叫陸長亭覺得臉上發燒了,朱标這等親近、甚至如同哄小孩的口吻,讓陸長亭覺得有些無所适從。幸好,朱标很快就掠到了別的話題上去。

朱标的執政理念雖與洪武帝有所出入,跟朱棣更是大有不同。但這并不代表朱标在政事上便是個愣頭青了,相反,他為人老練得很。三言兩語便與陸長亭說清楚了六科職權所在,并點到了陸長亭應當做什麽,又應當規避什麽。

待說完這些,朱标方才道:“不過長亭行事也不必如何循規蹈矩,只要不是什麽捅了天的大事,便都是有法子解決的。”言下之意便是,你哪怕鬧出點麻煩來,也有人在你後面收拾爛攤子。

陸長亭這下是當真受寵若驚了,朱标這樣的承諾可真敢做啊!自己真捅出什麽爛攤子來,他都敢收?

陸長亭猶疑地看着他:“太子如此說,我是會當真的?”

朱标點頭,給了陸長亭肯定的目光。朱标清瘦了不少,目光肯定的時候,看上去倒是精神了許多。

陸長亭輕笑一聲,将手裏快被捏爛的點心扔到了一邊去,又換了一塊好的捏在手裏,慢條斯理地咬上了一口,同時從善如流地改了口道:“大哥那是不知曉,我是個何等小心眼兒的人。”

朱标似乎來了興致,換了個姿勢,道:“哦?如何小心眼兒了?”

陸長亭又咬了一口點心,等咽下去以後方才開口道:“別人說了我壞話,我是要記仇報複回去的。”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無何不妥之處。”

陸長亭微微驚訝,沒想到朱标嘴裏能說出這樣的話,他記得朱标可是相當仁慈的,導致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快認為朱标是個聖父了。不過……陸長亭微微垂下了目光。不過他也沒有有恩報恩。若是惦記朱标予他的恩情,他便應當阻攔朱棣了……

若是、若是朱标尚在一日,便不會有靖難之役。

這已經是陸長亭心底所能作出的最大承諾了。

畢竟等到朱允炆做了建文帝,朱允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削去叔叔手裏的權利,朱允炆與叔叔們之間的矛盾是不可消減的,在這個矛盾之下。朱棣不可能不動。

以朱标的性子,或許他能活到做皇帝時,哪怕知道了他與朱棣的關系,應當也不會橫加插手。

只是歷史上會少了明成祖這樣的偉大帝王。

陸長亭忙将這些繁亂的思緒都壓了下去。

現在朱标還活着,便不要想那麽多了。

“大哥如今身體如何?”陸長亭突然問。

朱标一怔,移開了目光:“近來身體漸佳,長亭不必憂心。”

只一眼,陸長亭就看出來他在說謊,若是當真身體漸漸轉好,朱标的表現絕不會是如此。但陸長亭也沒有立即戳穿,朱标既然在極力遮掩,那麽說明他不願意被外人知道。

陸長亭轉了話茬:“皇太孫近來如何?”

“他不似我,身體強健得很,近來身量也越發地高了。”朱标說完頓了頓,突然道:“長亭許久不曾見他了吧?”說完,朱标看向了身邊的人:“去,去将皇太孫請來。”

陸長亭愣了愣。這給他營造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就因為他許久未見朱允炆,便将這位皇太孫請來了?不知道的還當他更加大爺呢!

然而朱标的命令已經下去了,宮人也沒覺得哪裏不對,躬身退了下去,似乎真去請朱允炆去了。

陸長亭掰着手指頭算了一下,洪武二十一年,到如今竟然已有十一歲了。時光走得可真是一點也不滿啊,他初見到朱允炆的時候,對方還是個前呼後擁的小孩兒,如今怕是已有少年模樣了。

不多時,便聽殿外宮人道了聲:“皇太孫。”

腳步聲在殿中響起,陸長亭朝門邊看去,就見一個身量修長的人影往裏頭走了進來。果然是身量長了不少……雖然還未走近,但陸長亭已然從他身上看出了些,和朱标極為相似的東西。至少氣度已有兩分。

陸長亭站起了身。

朱标卻伸手将他按了下來:“在東宮便不必如此了。”

陸長亭猶豫一下便也就遵從了。他骨子裏到底還是個現代人,能避免這些過于繁雜的禮節那自然是最好的。

“父親。”還未到變聲期,朱允炆的嗓音還帶着青澀稚嫩的味道,細聲細氣,倒是顯得文弱極了。

“皇太孫。”陸長亭喚了一聲。

朱允炆的目光落到了陸長亭的身上:“陸先生?”

陸長亭微微一挑眉,朱允炆竟然還記得他?要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容易忘記那些只匆匆見過幾面的人了。

陸長亭倒也不想想,自己這張臉,足夠令人多麽的過目不忘。

“坐。”朱标道。

朱允炆點了點頭,瞥了一眼陸長亭,倒是顯露出了些拘謹來,反倒不如幼時更加大膽和天真了。朱标低聲問了他些課業上的事,陸長亭便漫不經心地坐在一旁食用點心。只是朱允炆似乎頻頻朝他看來,陸長亭不得不會回望了過去。

等他回望過去的時候,朱允炆卻又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是什麽意思?

陸長亭陡然來了興致,便乾脆一直盯着朱允炆,目光晃都不晃一下。

朱允炆似乎更加緊張了,甚至在與朱标說話的時候不慎說錯了詞都沒注意到。朱标倒是發覺到了朱允炆的緊張,他不由得出聲問:“怎麽了?”

陸長亭淡淡笑道:“想來是因皇太孫許久不曾見我,乍一見到覺得有些陌生吧。”

朱允炆卻是立即道:“不陌生。”

陸長亭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就這一眼,陸長亭突然頓了頓,他怎麽覺得朱允炆瞧上去有些奇怪。不是別的,是氣場的問題。對于他這樣慣來觀氣的人來說,這一點落在他的眼中便尤為明顯了。

“皇太孫莫動。”陸長亭突然道。

朱允炆僵在了那裏,還真不敢動。

“怎麽了?”朱标皺起了眉:“長亭,可是允炆身上有何不妥之處?”話說到這裏,朱标的聲音裏已然帶了兩分戾氣。顯然他已然想到了風水方面,畢竟陸長亭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還能是什麽地方?

“莫急。”陸長亭低聲說完,站起身走到了朱允炆的身邊。

朱允炆直挺挺地坐在那裏,僵硬極了,似乎連手腳都不敢亂放了。陸長亭站到了他的背後,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朱允炆本能地抖了抖,就想要将陸長亭甩開。但如今陸長亭手上的力氣可不小,他一手将朱允炆用力按住,一邊微微附身去看朱允炆的脖頸。

朱允炆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無助地看向了朱标:“父親……”

朱标只能哄道:“先聽從長亭的。”

朱允炆只能勉強點了點頭。

陸長亭擡手用指腹按了按朱允炆的脖頸:“你這裏舒服嗎?”

朱允炆迷茫地看了看陸長亭:“什麽?”

陸長亭更用力地按了一下,朱允炆突然慘叫了一聲,聲音響得令朱标陡然變了臉色,朱标當即沖了上前扶住了朱允炆,連手邊的茶碗都打翻了。

宮人們,殿外的侍衛們幾乎一擁而上。

還好朱标還保持着理智,忙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陸長亭松了手,伸手捏住朱允炆的下巴,讓他轉過頭來。

朱允炆已經是滿頭大汗,臉色發白,身體都還不自覺地顫了顫。陸長亭低聲道:“請個禦醫來給他看一看。”

“禦醫?”朱标一怔:“難道不是風水之故?”

“也與風水有幾分關系,但這……還是得請禦醫。”陸長亭搖了搖頭道。

朱标對陸長亭的話絲毫不作懷疑,立即就讓宮人去請禦醫了。禦醫哪裏敢怠慢東宮?很快便有兩個年紀不小的禦醫,腿腳輕快地一路小跑了進來。

“太、太子殿下,皇太孫。”兩人先行了禮,而後才問道:“可是太子身體有恙?”

陸長亭插了嘴:“過來瞧一瞧皇太孫。”

那兩人轉頭看了看朱允炆,困惑道:“皇太孫身體康健,并無不妥之處啊。”

陸長亭淡淡地重複道:“過來瞧一瞧。”

朱标低聲道:“過去。”

見朱标神色嚴肅,那二人也不敢怠慢,忙蹭到了陸長亭的身邊去。陸長亭讓出了位置,指了指朱允炆的脖頸:“你們看一看那處可有什麽不妥之處。”說罷,陸長亭便欲往朱标身邊走。

朱允炆似乎有些緊張和恐懼,陸長亭剛一動,他就立即伸手一把抓住了陸長亭的手腕。

陸長亭愣了愣,瞥見朱允炆生澀的面孔,倒也不好再動,便任由朱允炆抓着了。

那兩名禦醫眉頭緊鎖,伸手摸了半天,擡起頭來道:“這……這什麽也沒有啊。”

陸長亭皺了皺眉:“你們難道沒摸出來,皇太孫的後頸處有異物嗎?”

禦醫驚訝不已:“後頸怎會有異物?”

朱标臉色也變了,但他卻沒有急着出聲,反而極為耐心地等着禦醫再度對朱允炆的後頸進行檢查。陸長亭這時候也察覺到朱允炆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陸長亭用指尖拍了兩下朱允炆的手背,朱允炆的情緒這才平複了許多。

過了會兒功夫,兩個禦醫直起了腰,面色驚異:“殿下……”

“如何!”朱标立即出聲問。

“确實……皇太孫體內确實有異物!但,那東西着實太過細小,尚且難以摸索到,要取出來,那便更為不易了。”禦醫嘆了口氣道。面上神色也頗為畏懼。畢竟他們是常負責東宮的,這太子的身體尚且未曾調養好,皇太孫的身體便又出了異狀,他們這不是将自己的頭往陛下手底下遞嗎?

陸長亭插聲道:“開刀。”竟是分外冷靜。

禦醫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卻是不敢接話。

古時也有人開刀救命。但他們卻不敢……

這手底下的是皇太孫呢,手若是一抖,那還了得?誰也擔不起這個罪責!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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