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教父的修羅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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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立刻就湊了上去。
将一身光芒的少年圍在了中間。
但少年卻是冷着臉撥開了他們, 擡腳朝着他們這邊過來了。
紀桁握着杯子的手緊了緊。
亞岱爾。
那個名字在他的喉嚨裏呼之欲出。
但林歇絲毫沒有給他脫口的機會, 因為林歇已經在距離他越來越近的時候,直接掠過他走向了奧德裏奇的方向。
像是完全無視了他。
“啪嚓”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紅發女孩兒低頭一看,才發現紀桁手中的玻璃杯被生生捏出了幾道龜裂的痕跡。
“巴奈特?”紅發女孩兒讷讷地喊道。
紀桁卻怎麽也抽不回目光了。
也許正是因為亞岱爾一次又一次地漠視了他。
紀桁以為自己都記不清了, 但實際上他的記憶力是極其強大的。他現在都還記得頭一回見着亞岱爾的畫面。
哦,還有後頭的,他替亞岱爾賭馬。
替亞岱爾贏錢。
還有亞岱爾救了他,将他送到醫院的時候。
還有他離開庫珀莊園,亞岱爾乖巧地站在奧德裏奇身旁, 眼底帶着一絲留戀的時候。
紀桁淺淺吸了口氣。
卻覺得自己的心肺都灼燒一樣的疼。
是因為長大, 所以遺忘了他嗎?
紅發女孩兒并不知道紀桁在想什麽, 她只是憤憤不平地道:“亞岱爾總是裝作很看重你的樣子……但他要是真的看重你, 又怎麽會這樣呢?”
紀桁垂下目光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奧德裏奇先生的教子年幼時交了戴維斯家的私生子作朋友, 因為這個緣故, 戴維斯家的艾克才能跟在亞岱爾的身邊。這一切都是亞岱爾愛屋及烏的緣故。
愛屋及烏?
紀桁在心頭冷笑一聲。
他和亞岱爾根本就沒見上幾面。
紀桁按下胸中的不快,才又擡頭朝那少年的方向看了過去。
……
“教父。”林歇臉上不複之前的冷色,他穿過外圍的保镖, 親昵地在奧德裏奇身邊坐了下來。
音調軟軟的。
這是在撒嬌吧。周圍的人心想。
同時他們心底又忍不住有些羨慕,也不知道是羨慕奧德裏奇先生,還是亞岱爾少爺。
畢竟能得奧德裏奇如此關照寵溺的, 只有亞岱爾一個人。而能得到亞岱爾一個好臉的,似乎也就只有教父奧德裏奇。
“碰巧了。”奧德裏奇擡手理了理林歇翹起來的領口,低聲道。
林歇看了一眼奧德裏奇對面的男人:“談生意嗎?”
奧德裏奇點頭。
對面的男人沖林歇笑了笑,眼底還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
男人穿着灰色西裝,身形高大,他的眼珠子是綠色的,面孔俊朗風流,但眉梢總掩藏着一絲鋒銳。
像是惡狼。
林歇認出了他的身份:“費恩?”
男人有些驚訝:“亞岱爾少爺居然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畢竟是男主的小弟。
費恩不知道原因,他只當自己在這位矜貴美麗的小少爺眼中,留下了不淺的印象,不由得更開心了,臉上的笑容放出去,足以迷死不少的名媛貴婦。
不過笑到一半費恩就打住了。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他頭一次見到亞岱爾的時候,就因為說了一句不恰當的話,後來他就在奧德裏奇那裏吃到了苦頭。
美人雖美,但卻是帶刺的啊。
費恩心有餘悸地想。
“教父,我見到一個熟人了。”林歇低聲道。
奧德裏奇也早就注意到了:“巴奈特?去吧。”
亞岱爾的交友範圍,他是從來不作乾涉的。
因為奧德裏奇始終秉持着,不管亞岱爾做什麽事,他都能完美善後的念頭。
林歇親昵蹭了蹭奧德裏奇的手:“那我不打攪教父了。”
“嗯。”奧德裏奇應了聲,但想了想他又添上了一句:“你沒有打攪我。”
林歇笑了笑,才起身走了出去。
林歇一離開奧德裏奇的範圍,就立刻有人迎上來了。
“亞岱爾少爺。”
“亞岱爾……”
他們殷切極了,但彼此都很清楚,他們是為了在奧德裏奇的眼前博個好印象。
林歇看也沒看他們,直接朝着紀桁的方向去了。
紀桁被晾夠了,現在也該去撫慰一下主角那顆備受冷落的心了。
……
“他過來了……”溫妮莎喃喃道。
紅發女孩兒呆了呆,忙收起了嘴裏對林歇的指控斥責。紅發女孩兒也只敢過過嘴瘾,真當了林歇的面,她是半句話也不敢說的。
紀桁忍不住緊緊盯住了林歇的身影。
他變了。
亞岱爾變得神色冰冷銳利了,和印象中的那個小傻子完全不同了。
紀桁本來應該是讨厭這樣的人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緊握着杯身的手漸漸濡濕了。
那是滲出掌心的汗。
“巴奈特?”林歇微微瞪圓了眼,用帶着不可置信的語氣問。
紀桁想冷下臉,他甚至想要諷刺對方,但話到了嘴邊,他卻只是動了動喉頭,擠出來一個字:“……是。”
艾克緊跟着走了過來,幫林歇拉開了身後的椅子。
紅發女孩兒更不敢得罪艾克,她抿緊了唇,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林歇順勢落了座。
他的左手邊是紅發女孩兒,右手邊是溫妮莎,對面則是紀桁。
溫妮莎在林歇坐下來的那一刻就紅了臉。
“亞岱爾……”她語氣微弱地喊,企圖能得到林歇一個回眸。
紀桁突然有些胸悶。
他知道有很多名媛千金都愛慕亞岱爾,甚至……甚至還有一些男性也愛慕亞岱爾。因為亞岱爾長得太過出色,他的美已經超越了性別。
林歇卻是看向了那個紅發女孩兒:“你是科林家的辛蒂?”
紅發女孩兒一愣,沒想到林歇會主動和她說話。
不過哪怕她不說話,林歇也知道她的來歷,甚至知道她的未來。
辛蒂·科林,是費恩的堂妹。同樣也是男主的後宮之一。
“亞岱爾。”紀桁突然出聲打斷了林歇和辛蒂的對話。
紀桁不想再看見少年和別的人攀談。
他不是對外說,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嗎?那他怎麽能抛下自己,轉而和別的人聊得熱切呢?
紀桁胸口更難受了。
小傻子變成了個小騙子。
這人騙他。
“嗯?”林歇轉頭看了過去:“巴奈特,怎麽了?”
怎麽了。
還問他怎麽了。
紀桁喉頭頓時哽了一口血。
紀桁抿着唇,沒有說話。
林歇并不意外,要擰轉一個種馬文主角的思維,不是那樣容易了。
林歇又繼續對辛蒂道:“我見過你,有一次的海上宴會,你穿了黑色的長裙,有人說你是美麗的黑珍珠……”
辛蒂緊張地掐了掐手指,不自覺地臉紅了起來。
沒有哪個年輕女孩兒是不愛聽誇贊的。
辛蒂讨厭林歇。
但她卻無法讨厭林歇口中對她的誇贊。
辛蒂的臉更紅了。
溫妮莎也坐不住了,她結結巴巴地問:“你、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溫妮莎。”
林歇搖了搖頭。
溫妮莎露出了沮喪的神色:“那,那以後會記得我嗎?”
“也許吧。”
一旁的辛蒂臉更紅了。她知道溫妮莎喜歡亞岱爾,但亞岱爾卻并不記得溫妮莎,反而只記得她。這種滋味,讓少女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辛蒂發現這一刻自己不讨厭亞岱爾了。
一旁的紀桁臉色卻黑了個透。
“亞岱爾。”他又低低地喊了一聲,這一次的口吻要更冷了。
“嗯?”林歇回頭看他:“你有什麽話,直接說就好了。”
态度敷衍。
紀桁心底積蓄已久的火苗噌的一下就變成了大火。
“亞岱爾,你難道不想我嗎?為什麽要無視我?亞岱爾!”紀桁沉着臉脫口而出。等說出口以後,他才發覺自己說的是中文。
“我想你的。”假的。
“我沒有無視你,是你無視了我。”也是假的。
“巴奈特,我很久沒有見過你了,我以為你忘記我了。”口吻透着一分委屈。當然還是假的。
但紀桁的心底,卻輕輕松松被這三句話勾出了一場風暴。
“亞岱爾,我……”紀桁突然間有些茫然了。
他應該說什麽。
我不是故意不來見你,我沒有忘記你,我希望你的目光都放在我的身上……
我……
也很想你。
這都是些什麽!
紀桁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樣,冒出了奇怪的,完全不應該屬于他的想法。
林歇定定地看着他。
“巴奈特?”
紀桁卻是忍不住用中文,鬼使神差地說:“我的中文名叫紀桁。”
“紀桁。”林歇從善如流地改了口,盡管他早就知道主角叫什麽名字。
林歇的嗓音軟軟的,完全褪去了對旁人說話時的清冷。尤其當他說起中文來的時候,咬字就更軟了。能讓聽者的心都瞬間化開。
紀桁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他覺得自己被一種軟乎乎的情感堵住了。
溫妮莎打破了凝滞的氣氛:“你們在說什麽?”
辛蒂也好奇地看了看他們。
還有被遺忘很久的另外一男一女,同樣朝他們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紀桁臉上有些發燒,他整了整神色,道:“亞岱爾,我之前很忙碌,不能輕易離開戴維斯家族。但現在我有空閑了。”
所以,你快邀請我啊。
“哦。”林歇眨了眨眼,應了聲。
紀桁等了半天,都沒再等到林歇的後文。
紀桁又氣,又無奈:“我陪你去騎馬吧。”
林歇點了頭。
紀桁立刻就被一種陌生的情緒淹沒了,那大概是喜悅,但又在喜悅之上多了些什麽東西。
“我們走吧。”紀桁迫不及待地想要帶着林歇脫離這個環境。
辛蒂和溫妮莎還是一頭霧水,她們根本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她們只看着兩人突然站了起來,然後朝着跑馬場去了。
紀桁忍不住頻頻看向身邊的林歇。
沒有誰能像他這樣,将馬術服穿得那樣好看了。
紀桁也換了馬術服,但他依舊覺得唯有亞岱爾才是光彩照人的。這裏的所有人都只能淪為他的陪襯。
一個男孩子,怎麽能長得那麽好看呢。紀桁暗暗咬了咬牙。
等紀桁回過神來,林歇已經上馬了。
紀桁不肯落後,也跟着立刻上了馬。
“等等我……”艾克在後面喊。
“我們先走吧。”紀桁說。
他讨厭艾克總是跟在亞岱爾的身後,偏偏還總有人說,亞岱爾能容忍艾克都是因為他。既然是因為他,那不如直接将他帶在身邊啊!
這個念頭在腦子裏亂竄着,等紀桁平靜下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林歇已經揮動鞭子奔了出去。
紀桁不願落後,也趕緊追了上去。
尾随過來的艾克自然又吃了一臉的灰。
林歇騎着馬奔在前頭,紀桁落後兩步,看着林歇優美的身形,滿腦子的思緒亂飛。
不一樣了。他已經脫離了幼年時的樣子,長成了翩翩美少年。現在的亞岱爾具有了更深刻的魅力。他對人的吸引是可怕的。
像是海妖的歌聲。
哪怕別人明知道他是個男孩兒,卻也還是忍不住沉淪在他的美貌裏。
換作其他任何人,紀桁都會不屑一顧地嘲諷太過娘氣。男人不應該有美貌,而應該有事業。有事業的加成,長得再平庸的男人也是有魅力的。
但這些放在亞岱爾的身上都不成立了。
紀桁隐隐約約有種預感——他好像也被亞岱爾的魅力所吸引了。
他們不知疲倦地跑馬場上跑過了一圈又一圈。
而奧德裏奇也放下了手邊的事務,他緊盯住了林歇的身影。
那是他的孩子。
在周圍人都投去驚嘆着迷的目光時,奧德裏奇感覺到了驕傲。
一旁的費恩,目光近乎迷醉。
而等到林歇的身影漸漸近了,他擡頭朝着奧德裏奇粲然一笑的時候,費恩更是差點從沙發上跌個跟頭下來。
唯有後頭的紀桁,在注意到林歇的這個動作以後,心底那把剛熄下去的火焰霎地又燒起來了。
亞岱爾并不是只對他示好的。——紀桁突然間意識到了這一點。
亞岱爾會對他的教父露出燦爛的笑容,更會對随意一個女孩兒表露出善意。只要亞岱爾想,他就能輕松用優美的語言,和過分出色的外表俘獲任何一個人的心。
就在紀桁胡思亂想的時候,林歇停住了。
“太晚了。”林歇說。
“才十一點半……”紀桁說。
林歇卻下了馬:“該和教父一起吃飯了。我得盯着他。不然他會忘記吃的……”
哪裏會忘記。
奧德裏奇身邊跟了那麽多人,他們都會記得提醒奧德裏奇的,哪裏需要你呢?
紀桁心底酸酸地想。
然而對方已經快步朝着奧德裏奇去了。
紀桁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教父,我餓了。”林歇低聲道。
“好。”奧德裏奇掃了一眼費恩,費恩立刻識相地道:“附近有一家餐廳的味道很不錯……”
費恩頓了頓,看了一眼林歇後,突然道:“那是一家中餐廳。我記得亞岱爾少爺似乎是華國血統,應該會喜歡的吧?”
“嗯,走吧。”奧德裏奇站了起來,拉着林歇往外走去。
其他人忙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紀桁就這麽被抛下了。
林歇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紀桁咬牙切齒地跟了上去。
·
林歇在奧德裏奇面前像是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進了餐廳,他親手給林歇壓好了面巾,又動手給林歇盛湯……一旁的服務生完全派不上用場。
大家都知道奧德裏奇如何寵愛他的教子,所以對這一幕也不覺奇怪。但坐在隔壁桌偷窺這一幕的紀桁,心情卻說不出的複雜。
就在這時候,林歇突然歪過身子,對紀桁招了下手:“要一起嗎?”
紀桁有種被看穿的窘迫,他快速站了起來,腿不受控制地朝着林歇這邊過來了。
紀桁看了看奧德裏奇,奧德裏奇連頭也沒有擡,他正在貼心地為他的教子處理一塊炖爛了的紅湯牛肉。
似乎這樣的小事,亞岱爾說了就能作數了。
“坐啊。”林歇咬了一塊點心,說。
紀桁渾身僵硬地坐了下來,一旁的服務生很快就增添了一副碗筷。
奧德裏奇的眼中沒有別人,以他的地位,本來也可以完全無視其他人。他只是低聲和林歇交談着,給林歇夾菜盛湯。
這一餐,林歇吃得很愉快,費恩望着林歇的方向吃得很愉快,而奧德裏奇和心愛的教子坐在一起,當然也吃得很愉快,盡管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照顧着林歇。
只有紀桁吃得太不是滋味兒。
越是看着別人疼寵亞岱爾,紀桁就越覺得亞岱爾對他的示好,就像是風筝,随時随地都有可能松了線飛向遠方。
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我們回去吧。”林歇的聲音中止了這頓午餐。
紀桁又一次被抛下了。
奧德裏奇帶着林歇出了餐廳,上了黑色汽車。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而亞岱爾連回頭和他說一聲再見都沒有。
紀桁難受極了。
·
奧德裏奇帶着林歇去了他的辦公室。
寬大的辦公室裏被很多零碎的玩意兒填滿了。
益智拼圖,機器人模型,黏土手辦,柔軟蓬松的娃娃,厚厚的長毛地毯,還有造型古怪的抱枕。
這些東西使得整間辦公室的格調都下降了不少。更別提原本的裝修風格被打亂得一團糟了。
但奧德裏奇面不改色,他身邊的秘書也同樣面不改色。
這些改變滲透進了奧德裏奇的生活。
這都是林歇帶去的。
因為要滿足一個孩子的喜好,所以庫珀莊園上上下下,連帶奧德裏奇的每一輛車,每一間辦公室,都填滿了孩子會喜歡的東西。
哪怕林歇已經長大了,這些也依舊不曾改變過。
奧德裏奇很忙,林歇就捧着筆記本在旁邊玩兒連連看。
奧德裏奇的秘書團們小心地伺候着他,反倒是坐在皮椅上的奧德裏奇周圍看上去要冷清很多。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林歇突然聽見奧德裏奇說:“如果有喜歡的女孩兒,是可以帶回家的。”
“嗯?”林歇擡頭,微微迷惑。
“我看見你和科林家的女兒聊天了。”
林歇忍不住笑了笑。
看吧,奧德裏奇對待他的教子實在是過于寵溺了。現在都鼓動起他去撬主角的後宮了。
“好的。”林歇應了一聲,但随即他又語調一轉:“但是我沒有喜歡的女孩兒。”
奧德裏奇微微遲疑:“……那,男孩兒?”
林歇還是搖頭:“我喜歡的只有教父。”
還有那個傻乎乎的主角。
遙遠的戴維斯家族裏,紀桁打了個噴嚏,沉着臉推開了辛蒂伸來的手:“你不用跟着我了。”
辛蒂錯愕:“為,為什麽?”以前巴奈特并沒有拒絕過她。
紀桁咬牙切齒地想。
為什麽,因為我讨厭亞岱爾對着你誇贊。哦,還什麽黑珍珠。
哪裏像是黑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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