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身後的聲音在黑暗裏太過清晰了, 不亞于有人在耳邊大喊大叫，在這萬籁俱寂的清晨，發出猶如高音喇叭一般的狂呼海嘯。

樓瑾一睜開眼就是極度的清醒。

又或者說, 他從一開始就沒睡着。

高速思考的大腦被某種可疑的聲音喚醒的瞬間, 就呈現出絕對的攻擊性。

樓瑾渾身已經繃緊, 甚至那不知何時捏緊的拳頭充滿了力量，随時會朝着身後的人揮出一拳。

“呼……呼……”粗啞又急促的呼吸聲，像是奪命的利刃，倒映出夜晚燭火的寒光, 根本無法隐藏, 黑夜遮擋了視線, 所以聽覺變得格外的敏銳。

樓瑾幾乎能夠從那聲音和搖晃的床猜測出計揚正在做什麽。

強烈的反感湧了出來, 在他的胃部翻卷着，幾乎讓他作嘔。

太惡心了。

怎麽可以在他的背後做這種事？

是因為今天給與的信任太多, 所以就把握不住尺度, 就這麽硬生生糟蹋自己對他的信任嗎？

變态！

計揚你是變态嗎？

在那急促的，停不下來的顫抖當中, 樓瑾的後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緊繃的身體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只要計揚靠近他……只要敢碰他一根汗毛……他一定會做出最狠辣兇猛的回擊。

“唔……我艹……嗚~”計揚顯然堅信樓瑾是睡着的，畢竟這個世界裏，“ooc懲罰”最不希望暴露自己存在的就只有樓瑾一個。

所以忍耐到最後, 計揚實在受不了的時候, 他狠狠的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身體蜷成了一團, 發出一聲帶着點哭音的咒罵。

這樣的聲音, 落在樓瑾的耳裏，不亞于被一道雷劈中。

腦袋裏有什麽東西在翻卷着，不斷刺激着樓瑾的腎上激素瘋狂的分泌，他甚至能夠聽見自己驟然加重的呼吸聲，還有血管汩汩流淌的熱浪，最後被瘋狂亂跳的心髒撕扯的亂七八糟。

樓瑾甚至有一度有點小小的失神，腦袋裏浮現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畫面。

在他的身後。

就在他的身後。

計揚蜷着。

忍不住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從那豐潤柔軟的嘴唇中間溢出，被汗水浸透的頭發沾在額頭上，在某一個時刻，突然定定地望向自己，黑眸裏像是彌滿了水霧，将一切都化成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的世界。

神魂有那麽一瞬間，幾乎被那雙眼睛吸引了過去。

但是下一秒，就像身上綁上了一根拉扯到了極致的橡皮筋，“嗖”的一聲，将他拉扯了回來。

“呼！”樓瑾額頭布滿汗水，心跳如雷，他口乾舌燥的似乎可以喝完整整一桶水。

夠了！

真是夠了！

實在太惡心了！

樓瑾用全部的意志，想要控制自己的身體動一下，至少讓計揚停止這沒完沒了的讓他作嘔的行為。

然而身體像是被捆住了一般，他無法挪動分毫。

于是就那麽聽着計揚哭聲斷斷續續，還有那在耳邊炸響的呼吸，顫抖着，輕一下重一下，如同被門外漢胡亂撥弄的琴弦，都是噪音，全部都是！

可偏偏……偶爾彈奏而出的和弦卻又餘音缭繞，韻味十足。

樓瑾的腦海裏再次浮現畫面，這一次那朦胧的身影像團玉石一樣呈現在自己的眼前，而自己正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距離近到了極致的，清楚看見了有兩團霞雲從男人的臉上浮現，混着汗水……

“呼——”長長的一聲舒氣，身後所有的動靜随之停止。

恰好阻斷了樓瑾腦海裏那不堪入目的一幕，讓他頭暈腦脹了半天，才緩緩回過神來。

立着耳朵再聽。

“呼——呼——”計揚在身後打起了鼾聲，簡直是秒睡。

樓瑾愣了幾秒，繼而勃然大怒！

你不用紙的嗎？

就，就，就這樣睡了？

不難受？

或許是心裏作用，樓瑾甚至在空氣裏聞到了奇怪的味道。

這些味道化成看不見的觸須，穿梭在被褥的棉花裏，一路蔓延到樓瑾的身上。

蓋在自己身上的被褥不再溫暖柔軟，而是變成了一種黏膩的濕意，像是泡在了大鼻涕裏，讓樓瑾惡心到窒息，頭發都根根矗立了起來。

在這樣難受到讓他暈倒的環境裏，樓瑾幾乎榨乾了自己最後一點精力，直至太陽高挂，有光落在眸底，他才在一種近乎于昏迷的狀态中，睡了過去。

但在深層的夢境裏，他依舊沒有擺脫那如影相随的氣味，甚至将那些氣味惟妙惟肖的在夢中凝聚出了計揚的臉，還有他的身體，甚至是姿勢……

突然間，他又被黑暗抛棄。

神智比身體更早的清醒了過來。

甚至像是被一盆冰水淋落在頭上，将他從黑暗深處沖了出來。

沒等睜眼，他就察覺到了床在搖晃。

身邊的人起來了。

計揚在床上翻了一下，然後掀開了被子，去了洗手間，清晰的水聲敲落在他的耳畔，甚至讓他産生了一種腹中脹痛的感覺。

随後抽水馬桶的聲音響起，衣料摩擦的聲音緩緩靠近，來到了床邊。

樓瑾每一根汗毛孔都矗立了起來，化成感知的觸須，想要撲捉現在計揚的位置和目光。

他在看我？

他要靠近？

他要乾什麽？

難道以為我還在睡覺，所以想要對我……

“樓瑾，十點了，起來吧。”聲音響起，卻并不是在耳邊，而是隔得很遠，像是從床腳傳過來。

樓瑾睜開眼，甚至顧不上隐藏自己過于清醒的雙眼，在眼睛裏照進光的瞬間，就去搜索計揚的身影。

然後，他就看見了站在床腳，已經穿好衣褲，精神抖擻的男人。

“醒了？”

計揚和他的視線對上，笑了一下，說：“我去刷牙洗臉，你快點起床，動作要快點，我還要回去取車。”

說完，計揚便利落地轉身離開。

樓瑾将搭在額頭上的手臂移開，運行着好像老舊生鏽的身體，抹了一把臉，然後一掀被子，翻身坐了起來。

頭暈目眩。

廁所裏再次響起刷牙的聲音，樓瑾努力的讓自己的身體更快地恢複過來，他用手撐着床準備坐起來的同時，突然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了被計揚掀開的被子。

床單上的皺褶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痕跡，似乎還能夠感受到熱騰騰的溫度在緩緩逸散開來。

樓瑾的目光在床單上掃過，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繼而露出了困惑的痕跡。他側過身，将被子抓起來，露出更多被面，卻越看表情越古怪，最後……他甚至橫過整張床，探頭往地上找了過去。

沒有。

都沒有！

床單上沒有！

被子上沒有！

就連地上都沒有！

那些東西……那些東西到哪兒去了？

樓瑾錘了捶腦袋，眼底浮現濃郁十足的困惑。

難道昨天晚上是自己在做夢？

不！不可能！

他一定是醒着的，毫無疑問的清醒。

那麽……樓瑾最後甚至找到了房間裏的垃圾桶看了一眼。

乾乾淨淨，連根頭發都沒有。

所以，那一定是沖進馬桶裏了！

樓瑾不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到真相的理由，但他很清楚，如果找不到真相，他會很糾結，會因為這件事調取大腦裏更多的運算資源。

因為如果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那代表了什麽呢？他為什麽要去幻想一個男人睡在自己身邊，還做……做那樣的事情！

所以一定是發生過，只是被計揚很好地處理乾淨，将一切的證據都毀滅了！

計揚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已經換好衣服，但臉色相當不好的樓瑾。

如果說計揚已經習慣了樓瑾占有欲爆發，随時黑着臉的狀态，那麽此刻樓瑾臉上的顏色就像是灰色的，眼窩凹陷下去，眼睛裏沒有神采，但是在身體裏又醞釀着一種随時爆發的火苗，讓他整個人變得更加不可捉摸，也更加滄桑，也更加危險。

“……”計揚想了想，說，“洗了臉刷了牙就精神了，去吧。”

樓瑾沉默地起身，又聽見計揚說：“我想了一下，一會兒我們還是打車吧，這一去一回耽擱很長時間，說不定都中介那邊都下班了，而且打的方便，不用找停車場。嗯？樓瑾，你說呢？”

“好。”樓瑾發出嘶啞的聲音，像是從冰山深處，被水流湧上的時候，發出的“咔嚓”聲，難聽的幾乎刺耳。

計揚注視着樓瑾進了洗手間，他則神清氣爽地換上運動鞋，還不忘記整理一下床面。

手握着柔軟的大被，真有種鑽回去再睡的沖動。昨晚上的滋味兒絕妙，而且筋疲力盡後還有助睡眠，計揚可是一覺睡到現在，連身都沒有翻過，直至現在，大腦都還維持在一個愉快滿足的狀态裏。

可惜這種崩人設的“ooc懲罰”時間太短了，計揚還覺得有點不夠勁兒。

心思瞬間躁動了起來，在挑釁“ooc懲罰”的邊界線上，躍躍欲試。

話說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計揚想了想。

吃下這麽一個重口味的開胃菜，仿佛味蕾爆炸靈魂出竅般的愉快滋味，一旦品嘗之後，以後再吃那些正常的飯菜，豈不是如同嚼蠟？

所以，為了自己日後的性：福，計揚急忙将所有的“躍躍欲試”又收斂了回去。

計揚在心裏提醒自己，我是正常人，我是正常人，我是正常人……

“嗡嗡。”

就在計揚吓得自己滿頭冷汗的時候，樓瑾的手機突兀地響了。

計揚發誓自己絕不是故意偷看的，他只是正好彎腰整理枕頭，樓瑾的手機又正好在枕頭的下面，距離他的手指不足一厘米，于是當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正彎着身子的計揚清楚看見了這條微信消息的內容。

一張簡單的風景照片作為頭像，以藍色背景為主，像是某個海岸線的旅游勝地。

【2：你好，我是阿娜爾罕，感謝你們昨天的幫忙，今天可以請你們吃一頓飯嗎？】

“……”計揚。

話說這個“2”是什麽意思？莫非樓海王的覺悟那麽高？第一次見面就已經确定了對方“後宮二號”的身份？

這直覺，簡直神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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