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暖氣的辦公室真的很冷。

電腦房的空間大, 平日裏就不是非常的暖和，如今暖氣都不知道停了多久，和外面的溫度都差不多了。

計揚手心手背都被煨的熱熱乎乎的, 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他把頭擱在樓瑾的肩膀上, 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直到聽見樓瑾肚子裏傳來的咕嚕聲。

對哦，這都快十點了，兩人還沒吃過晚飯呢。

計揚說：“回家給你下面吃？”

說完愣了一下，急忙修改補充, “下面條吃。”

樓瑾笑的一個勁兒地顫，計揚氣得在他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樓瑾笑得更兇了。

計揚開始還繃着臉，但這一鬧，分分鐘破功，也跟着笑了。

兩人推來推去, 電腦椅搖搖晃晃嘎吱吱地響，笑聲從喉嚨裏繃不住地傾瀉出來, 最後也不知道怎麽的，椅子就面對面的交錯而過，扶手抵靠着扶手, 扶手上的手也抓着對方的手, 然後就沒了聲。

辦公室裏格外地安靜。

就連呼吸的聲音都仿佛消失了。

窗戶外面的冷空氣察覺到屋裏的熱度, 瘋狂地沖進來想要将其撲滅, 可沒想到它一靠近, 就迅速的被同化, 熱火的簡直想要翩翩起舞。

很久。

電腦椅緊貼的扶手才重新分開, 計揚舔着下嘴唇上的傷口吸涼氣, 樓瑾暗沉的目光落在計揚的紅腫的嘴唇移不開, 又上前輕輕吻了一下，才說：“走吧，回家吃飯。”

……

回去的路上換成了計揚開車，樓瑾在副駕昏昏欲睡。

就是這樣，正确的戀愛關系是互相分擔。

“你是打算降低分辨率，還是調整游戲引擎的參數，降低運算量？”計揚開着車，心不在焉地問他。

“都在嘗試，不過沒那麽簡單。”

“考慮過簡化世界背景嗎？”計揚還是沒忍住提醒了樓瑾，都在一起了，還玩那麽多心眼兒沒意思，早點解決問題大家都好過，反正這個世界都崩的亂七八糟，就連男主角都彎了，還有什麽不能做的，計揚開口又說，“把游戲內語音功能暫時先取消，放在後面的更新裏，人物鎖死2.5D，游戲地圖的部分景物做模糊化處理，還有今天那個百人團戰的地圖別用了，等再過兩年硬件跟上了，再當資料片發布……”

計揚慢悠悠地說，把曾經在小說原文裏寫了五十來章的各種問題一股腦地說出來，甚至連帶着一兩年後的規劃都做了。

“咔嚓！”

“轟隆隆！”

這是春雷？

但又像是雷霆之怒！

在鋼鐵叢林的上方，視野盡頭的天空閃過一道白色的閃電，猶如天神揮舞的長矛，仿佛要将世界一分為二，恐怖的雷霆之威貫穿天地，傾訴着主權和憤怒。

計揚一陣心悸，猛地閉嘴，注意力完全被閃電吸引，天上地下只剩下他一人，還有那殘留在眼前的白痕似乎變化成了一個玄妙的文字，扭曲纏繞成了一個【滾！！！】

“……”

怎麽還有三個感嘆號呢？

計揚愣住，這不會是世界意志發出的聲音吧？

自己做了什麽招惹了雲頭上的那個老頭兒？氣得他都大發神威的開始罵人了？

是自己一口氣跳了太多的事業線章節了嗎？

計揚的注意力都被詭異的閃電吸引，沒發現一旁的樓瑾也睜大了眼睛看着他，滿臉震驚。

就在閃電出現的瞬間，計揚的身影變得模糊，就好像在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就要逸散出來，同樣有着人類的形狀，被拉扯出來幾分，好像要被莫名的力量拽離了一般。

樓瑾面帶寒霜，幾乎想都沒想的就一把抓住了計揚的手腕。

頓時所有的異象消失，天邊的閃電不見了，計揚就坐在自己眼前，身影清晰，也看不見那個模糊飄渺的影子。

一切都好像是他的錯覺，眼花而已。

計揚吓了一跳，驟然回神，方向盤搖晃，差點駛到對面車道去。

“滴滴滴——”

巨大的光束照亮計揚和樓瑾凝固的臉，一輛裝滿了貨物的卡車碾過越野車留在地上的車輪弧形痕跡，宛若全速行駛的火車一般，卷起一陣狂風，與他們擦身而過，轉眼離去。

“嘭！”

又是一聲巨響。

樓瑾和計揚的身體朝前飛去，然後又被安全帶牢牢地固定在座椅上。

世界終于安靜了下來

他們在雨刮那猶如靈異片的搖擺中驚魂未定地對視。

這是……被後車追尾了。

一直到後車的駕駛員來敲窗，近乎凝固的兩個人這才緩緩回神，樓瑾松開了緊抓着計揚的手，分開的過程竟然有點痛苦，計揚這才知道樓瑾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抓着自己。

“咳！”計揚調整表情，露出歉意地笑容，将車窗搖下來的時候說道：“大兄弟，咱們走保險吧。”

那人立着手掌大概想要比個數，結果被計揚一句保險給堵了回去。

此時馬路響起鳴笛聲，有些車正在緩緩繞行，路過的時候車裏人紛紛按下車窗探頭看了一眼，感慨道，“太慘了。”

越野車的後保險杠上掉了拳頭大小的一層漆，後面那輛日系小轎車的車頭卻一側整個都凹陷了下去，跟塌了鼻子似的，面目全非。

還有人現在事故現場繪聲繪色地說着：“這小轎車跟開跑車似的，從後面一路超上來，那叫一個快啊。沒想到一頭撞在人家屁股上，人家沒怎麽樣，它翹個屁股在半空中足足立了一秒鐘，才落下來。我的反應才是真的快，換擋倒車一氣呵成，要不就要被砸臉上了……”

計揚跟着車主過去看事故的時候，還聽見路過的車裏飄出聲音，“看見沒有，我就說別買這款車，省油也要有命花，開車上路跟開着塑料殼子上路有什麽差別，聽我的沒錯吧。”

追尾車車主：“……”

尼瑪我是受害者，為什麽還要把我當反面教材，同情心呢？

計揚安慰道：“別往心裏去，你還活着。”

“？？？”

追尾車車主的心裏陰影面積賊拉大。

等處理完事故，計揚沒想到自己的錢包裏還多了點錢，撞扁了車臉的追尾車主跟着拖車一臉不爽地走了，計揚看了眼時間，加快車速，往家開去。

一盆挂面在滾開的水裏散開了花，再被沸水浸軟，慢慢被煮熟。旁邊的爐火上用豬油煎着一把小香蔥，蔥的味道和豬油完美混合在一起，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窗戶上被水霧蒙了一層，樓瑾在計揚身邊忙碌，拿出碗筷，分好提前炒成的番茄雞蛋澆頭，然後再稍顯笨拙的切着蔥花。

兩人默契的分工合作，一頓簡單的晚飯就解決了。

計揚一直有點沉默，和平時的話痨完全不一樣，樓瑾不敢問，還在回想出車禍的瞬間究竟是不是自己眼花。

計揚不是原本的“計揚”這一點樓瑾心裏早就肯定了答案，。畢竟破綻太多，已經不能不用突然開竅、轉變來形容，根本就是兩個人。

有自己的經歷打底，再離奇的真相樓瑾都敢猜測。

他能夠接受計揚身上發生的絕大部分離奇的事情，卻獨獨不敢接受計揚可能會離開這件事，甚至都不敢想象。

但想要清理傷口，只有将傷口撥開才能達到效果，樓瑾不斷回憶出車禍那前前後後發生的事，那表情比起處理這次工作上的問題要嚴肅許多……甚至猙獰。

“好了。”計揚說話，拿碗的時候轉頭看了樓瑾一眼，頓住，問道，“怎麽了？”

樓瑾深深看他一眼，沒有說話。他是不敢開口，回憶車禍前計揚說的話，看似零零碎碎的說了很多工作上的建議，但事實上每個建議都确實可以解決問題，就仿佛手術刀一般精準的在切割他設計的游戲上的那些病竈。

并不是說計揚沒有這個眼光和能力，但是換個角度來想，是不是也有點未蔔先知？

樓瑾不确定是不是就是這些話引起了後面的災禍，但為了預防萬一，樓瑾已經在心裏決定，不會再和計揚讨論游戲開發方面的事情。

哪怕會走很多的彎路，游戲甚至沒辦法按期上架，他也不願意承擔任何失去計揚的風險。

面盛好了，還澆上了香噴噴的蔥油，計揚卻吃起來不太香。

樓瑾的表情過于陰翳，看着這麽一張臉，誰吃的下去啊。

“樓瑾，我給你講個笑話呗。有人去買魚，問魚多少錢一斤，老板說這種魚八塊一斤，顧客看過說，魚怎麽是死的，那老板回答，沒人買氣死的。”

“……”樓瑾眨了眨眼，“呵呵。”

計揚見逗不笑樓瑾，就擡手去撓了撓他的下巴，說：“別那麽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的游戲一定能賣錢的。”

“你不擔心嗎？”樓瑾想問的不是這件事，但他确實沒在計揚身上感覺到擔心的情緒。

計揚抿着嘴笑，搖頭。

那閃電要真的能夠劈到他的身上，就不會在空中寫個“滾”字了，尤其是那三個感嘆號，簡直清楚地描述出對方憤怒的心情，以及無奈。

要能攆走他，還需要寫什麽字啊，反正換他，二話不說就一腳踹飛，滾蛋！

不過這一會兒計揚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他急着幫樓瑾解決問題，卻忘記原書內容裏，樓瑾在這個波折的過程裏獲得過什麽。

感情戲姑且不談，肅清公司內部“間諜”這種事為了追求他也算是誤打誤撞地做了。但是樓瑾卻少了一個“最年輕俊美NO1企業家”的稱號，也少了讓《上古》提前火爆的契機。

估計也就是這個原因，銷聲匿跡了很久的“修正機制”才會再次冒出來，對他進行威脅吧。

“修正機制”不能直接驅趕他，但卻可以制造意外讓他死亡，無論是對面的大卡車，還是後面撞上來的小轎車，都是“修正機制”的一次嘗試。

計揚覺得這完全沒道理啊，單方面懲罰，卻不給他分辨的機會。

就說，這個什麽“最年輕俊美能NO1企業家”的稱號是怎麽來的？是阿娜爾罕和倪芹争風吃醋，為樓瑾創造出的資源，也只有一個大明星和大資本聯手，才可以在陰差陽錯下完成這件事。

可現在，阿娜爾罕早就把樓瑾惡心個夠嗆，倪芹也沒了進一步發展的空間，所謂的“未播先火”不是笑話嗎？

計揚垂眸想了想，難道還會發生什麽劇情，讓樓瑾續上這些“未了情”？

想到這裏，計揚整個人都不好了，瞪着樓瑾。

你都彎了，怎麽後宮還沒散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