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瑾在京城豪圈裏很有名。

東方集團的繼承人, 一出生就光環加身，如果不出意外，東方集團早晚是他的,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 一場意外導致“鳳凰落難”，轉眼間那個天之驕子又成為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笑談。

可以說，樓瑾這個名字在京圈是響當當，無人不知。

但很有意思的, 是見過樓瑾的人卻不算太多。

到了樓瑾這個高度和層次, 并不需要被父母帶着應酬, 去讨好別人。他可以有自己喜好和選擇, 如果他日後成年對進集團工作沒有興趣, 完全可以做個富家翁，無憂無慮到老。

這樣一來，見過樓瑾的人并不算。

就拿今天安佑安和他的六個小夥伴兒來舉例。

安佑安肯定是見過樓瑾, 只是和樓瑾站在一起的計揚太吸引仇恨, 安佑安根本沒看見計揚旁邊的。

剩下的六個人裏, 還有一跟安佑安從小玩到大, 也見過樓瑾幾次，所以能夠認出人來。

其餘五人, 一概只知道樓瑾有錢有地位，還顏值超高，至于長什麽樣, 不知道，只知道這家夥現在很倒黴, 能夠讓他們在談論的時候找回心理平衡。

這身份一确定, 這個小團隊就沸騰了起來。

“确定？樓瑾還留在京城？”

“我就說這件事和樓蘇星有關系, 果然是他的人！”

“樓瑾怎麽和這麽個混混在一起。”

“那還怎麽報仇？”

安佑安眼珠子一轉：“怕個屁！樓蘇星老子都敢踩，更何況樓瑾，就算打他一頓又怎麽了？他以為自己還是當年的那個樓少爺呢？我才不怕他！”

安佑安這樣一說，一群小夥子瞬間興奮了，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最熱烈的時候，也不知道誰說了一句：“你和樓瑾曾經不是關系不錯嗎？何必呢？”

安佑安聽見了，卻沒有回應。

安家和樓家已經沒了第二條路可走，他要是顧念舊情，蛇鼠兩端，就對不起他爺爺和爸爸為他打下的江山，他必須立場堅定，将所有樓家人視為仇敵。

……

計揚感覺自己似乎睡了一覺，但在身體失控的下一秒，又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到身體的異狀，困惑地問樓瑾：“我剛剛是睡着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樓瑾就已經坐在了他身邊，一只手臂從後腰穿過将他牢牢固定，他靠在樓瑾的胸口上，不知道自己靠了多久，就像那一刻失去意識了一般。

池水潋滟，計楊怔怔看他。

樓瑾點頭：“這麽困，回家去睡吧。”

計揚眨了眨眼，放松身體又倒回在了樓瑾的懷裏，閉着眼睛說道：“沒感覺睡着，但這麽眯一下倒是清醒了很多，你呢？困嗎？”

“還好，回去再睡。”

“那就走吧，今天應該可以睡個踏實覺。”

計揚輕輕拍着攬在自己身上的手，手臂離開的時候就像黏附的肌膚撕開，燙熱的溫度在離去的下一秒，湧上來的池水竟然透着幾分涼意。

計揚戀戀不舍：“剛剛那樣還挺舒服的。”

正準備起身離開的樓瑾頓時定住，滿臉猶豫。

說實話，他也覺得很舒服。

兩人對視了幾秒，計揚滿臉遺憾：“算了吧，什麽也不能做，再舒服也沒意思。”

樓瑾心口一燙：“那換個地方呢？”

計揚也不遮掩，坦率說道：“只要氣氛合适，祝你心想事成。”

“……”樓瑾越想這話越是不對，什麽叫做祝我心想事成？

兩人起水，沖了澡，再換回衣服，倒是清醒了許多，他們退了手牌，并肩離開了浴場的大樓，外面溫度正好，春天夜晚的涼意正好驅逐了身上未乾的水汽。

計揚的車停在大樓的正前面，他将手插進外衣兜裏，握住了車鑰匙，遠遠的就聽見了“滴”的一聲響。

突然，計揚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無一人。

“怎麽了？”樓瑾問他。

計揚搖頭：“沒什麽。”

不久，黑色的越野車從停車場裏開出來，彙入馬路的車流，漸漸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

這個時候，從停車場裏出來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眉宇飛揚。

“車牌也對上。”

“确實是樓瑾。”

“那小子和樓瑾什麽關系？走的很近。”

“管他的，既然和樓瑾走的近，就肯定是樓蘇星那邊的人，安佑安他們被打，肯定和樓家人脫不了關系。”

“走吧，回去告訴他們。”

“話說我還以為要打一次群架呢，這就放他們走了？”

“你傻啊，這時候安少爺要是打架進去了，還和樓瑾扯上關系，分分鐘媒體爆炸。照我看呢，這件事得智取……”

……

樓瑾和計揚昨晚上睡了一個好覺，甚至連夢都沒做，頭挨着枕頭就睡了過去，然後眨眼的功夫，天就亮了。

身體的疲憊感被修複的七七八八，睜開眼便覺得精神抖擻。

計揚在車上的時候還說：“泡澡不錯，過兩天再去泡泡。”

樓瑾想起昨晚上抱着人那時候的手感，很是認同：“可以。”

兩人心裏都頗有幾分蕩漾，但等到了公司，這些心情就紛紛收斂了回去。

今天上午有個重要的會議要開，樓瑾為這個會議已經準備了很久，然後叫來公司裏大小領導，就在計揚的辦公室裏，門一關，開會。

樓瑾坐在自己的電腦椅上，和計揚一起，與大家圍成了一個圈，每個人手裏拿着紙筆，也沒人嫌棄這樣一點都不氣派，反而面露激動。

內側還剩下不到是十天的時間了，進入公測後，就到了驗證工作成功的時候，最關鍵的是公司也即将進入營收階段，當初承諾的各種獎金和福利也即将一步步地到位。

理想确實很寶貴，但也要有金錢支持。

因而今天開會的最主要內容，就是制定游戲公測後的收費方式。

樓瑾并沒有直接說自己的打算，而是集思廣益，讓每個人都說說。

于是大家理所當然地說道：“點卡吧，三十元72個小時是目前最常見的收費方式，客戶可以根據自己的時間登陸游戲，自由消費。”

“我覺得月卡更好，大型網絡游戲具有深度沉迷，最少半個月三十元的消費，才能夠實現預期的收入。我們不具備大型網游的沉迷機制，還是月卡更保險。”

“我倒是覺得賣游戲賬號不錯，保證玩家素質，同時還能降低服務器的壓力，節省下來購買服務器的錢，差不多就夠我們進入第二期的研發了。”

“賣賬號是一次性的買賣，可持續性不強，不過節省購買服務器的錢進入第二期的研發我是支持的，游戲要想做得好，更新換代要跟上，所以我有個提議，在游戲裏開放道具吧，一把青龍偃月刀，只要一八八，這點小錢對于想要感受游戲爽度的氪金玩家完全不是個事。”

“哈哈哈！”有人笑了。

但也有人馬上反對，“不行，開放道具會破壞平衡，這個游戲最關鍵的就是游戲平衡。樓總，咱們這個游戲是打算加入國際電子競技聯賽的吧？那就絕對不能在技能數據上做手腳。”

“我知道，也就是那麽一說，要不就月卡，或者點卡吧。”

樓瑾聽完沒說話，只是看向計揚。

計揚笑道：“你先說。”

樓瑾想了想，說：“這個游戲我打算做成免費游戲。”

一時間所有的聲音都不可置信地響了起來。

“那怎麽賺錢？”

“免費游戲是我想的免費游戲的意思嗎？”

“樓總，恕我無法理解。”

在一群激動的人裏，淡然冷靜的計揚顯得格格不入，樓瑾看見這一幕，嘴角一勾，又被他抓住了計揚的一個小辮子。

故意沒有私下裏提前說出自己的想法，樓瑾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果然在對比之下，計揚的淡然太過明顯。

因而也說明，明白這種收費方式價值所在的計揚，應該是從未來回來的，所以才會有着超前的眼光。

樓瑾始終沒有戳破計揚的意思，主要是怕一旦說明白了，計揚可能會發生意外。

但并不妨礙他像是收集卡片一樣，在一些蛛絲馬跡上收集真正計揚的秘密，然後在心裏一點點拼湊出來那個讓他癡讓他狂讓他深愛的計揚，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不知不覺的，這已經成為了樓瑾的一個不為人知的小愛好。

察覺到計揚是從未來回來後，樓瑾還确認了一句：“計揚，你沒什麽說的嗎？”

計揚搖頭：“你有什麽想法就直接說了吧。”

樓瑾追問：“想聽聽你說。”

計揚便真的說道：“從我做市場的視角來看，什麽是賺錢呢？是一個産品的銷售差價嗎？是口碑？還是遠銷國內外？我覺得最根本的是人。無論月卡、點卡還是cdk，都是我們在人為的設置門檻，你給了錢才能玩我們的游戲，所以很多潛在客戶就卡在了這一關上，直至我們失去他們。所以免費游戲的概念我是非常認可的，我支持樓瑾。好了，接下來輪到樓總告訴我們，怎麽實現收入。”

樓瑾深深地看了計揚一眼。

這又是一個小細節。

計揚明明知道他的打算，卻将出風頭的部分交給了他。

為什麽呢？

是為了樹立自己在公司裏的威信？總不能是喜歡他所以才謙讓吧？以計揚粗中有細的性格，如果不是有其他的目的，兩人平分這個“果實”，不是更合理嗎？

又一個小小的拼圖被找到了，樓瑾覺得自己如果能夠再發現多一點點，就可以完全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關于計揚的，關于自己的，關于這個世界，越來越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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