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五十八章 我偏要嫁

關燈
魏妙沁想要知曉魏靜遠和闫府上的境況, 自然不能直接問荀銳。她拿不準荀銳的性子和心思。

于是魏妙沁就選擇了變着花樣地想法兒出宮。

只是每回她身邊都跟了一大幫人,有小太監,有宮女, 還有侍衛……于是最後都繞到了杜氏那裏去。

若只是與杜氏相見,他總該是放心的?

魏妙沁踏入杜氏的小院兒時,杜氏那兩個還未出嫁的妹妹,也正在她的屋子裏梭巡。

“這是宮裏的物件吧?”

“姐姐真是好福氣啊,哪有像姐姐這樣的, 夫家被抄, 還能落個獨善其身,再得佳運呢?”

“說不準将來同南安侯府上和離, 再覓佳婿也不是什麽難事……”

“休要胡說, 我不會和離, 更不會改嫁。”杜氏惱聲道。

“姐姐是怕和離之後,魏妙沁就不管姐姐了嗎?魏妙沁同她那個庶兄本來也沒有感情可言,若非如此, 又怎會在南安侯府被抄後, 入了新帝的後宮。她現下待咱們府裏好,看的不全都是你的情面嗎?”

“是啊, 姐姐怕什麽?魏妙沁可沒将南安侯府放在心上。”

杜氏聽了卻并不覺得寬心,反而有些羞憤難當,好似又回到了那日母親龔氏來尋她說話的時候。

大魏時,女子改嫁并不難。

但杜家卻從來将改嫁一事,視作敗壞門風的醜事,杜家上下若是有人敢如此作為,那是要被家族中人斥罵的。

她這兩個妹妹,話裏誇她是假, 羞辱她才是真。

魏妙沁在門外挑了下眉,不再聽下去,推門而入:“嫂嫂。”

她原本心下還可氣荀銳诓騙她,稀裏糊塗地就成了婚,做了勞什子皇後。可她不願是她的事,哪裏容得下旁人來評說譏諷她涼薄無情?她便是涼薄無情又如何?無論南安侯府還是大魏皇室,難不成還值得她去憑吊哀戚嗎?

若是早知如此,豈不應該将同荀銳的婚禮辦得更風光些,将他們全氣死才好!

總歸是輪不到杜家姐妹,拿這來作筏子,用作諷刺杜氏。

“說什麽話呢?也說給我聽聽。”魏妙沁的口吻雲淡風輕。

杜家姐妹還當她是玩笑的口吻,于是對視一眼,笑道:“沒什麽,不過上不得臺面的話,哪裏敢講出來污了貴人的耳朵……”

魏妙沁冷笑一聲:“是不敢講。背着我敢,當我的面兒卻是不敢的。我嫁了新帝又如何?我有何嫁不得?莫說南安侯府被抄,便是上下死個乾淨,我偏要嫁,也輪不到旁人置噱。”

杜家姐妹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眉間浮現了一絲不安。

“不知杜家兩位姑娘有何高論?不妨接着說,叫我也好仔細聽聽。”魏妙沁斂住了冷笑,淡淡道。

杜家姐妹心頭一顫,腦子裏突然回憶起了昔日裏,魏妙沁高高騎在馬上,倨傲矜貴,前面牽馬的都是皇子,那般的畫面……

她們的呼吸都變得輕了。

“貴人饒過我們罷,我們也只是……也只是聽外頭的人這樣說,才撿了學來給姐姐聽。”杜家姐妹垂下頭,嗓音可憐地道。

“他們倒是好大的膽子,何不到我跟前來說?到皇上跟前去說?若是還覺得不夠過瘾,我大可叫來他們的父母族人,聽他們站在中間高談闊論,說個痛快。”魏妙沁眼眸一轉,又看向她們,道:“日後你們若是在外再聽見他們這般談論,不妨拿我的話去。”

杜家姐妹瞪大了眼。

這她們怎麽敢說?

若真是這樣做了,只怕全京城的貴女都要厭憎她們了。要知平日裏,她們湊作一塊兒,最拉近關系的一件事,便是一同談論某個人,說某個人的壞話。若是在将來,別人一提此事,她們便去說這樣的話,對方自然恨不得吃了她們!

“妙妙……”杜氏猶豫着出了聲。

魏妙沁頭也不回地道:“嫂嫂是個軟和人,我卻從來性子驕縱,也不怕落個刻薄名。今日她們得罪了我,若是不想着怎麽叫我熄了怒火,不說我如何發作,你且看我同龔夫人說一說,她們又是個什麽下場?”

什麽抄家、砍頭,固然可怕,但到底是遙遠的事。

可若是一提起龔氏,杜家姐妹可就真是怕極了。

那二人連背都彎下來了,口中喏喏應道:“……我們、我們自然按您說的辦。”

說罷,她們連額上的汗也不敢擦,匆忙道:“不敢攪擾您和二姐說話,我們先退下了……”

魏妙沁的目光掃過她們,直掃得她們冷汗直流,這才淡淡道:“去吧。”

二人頓時如蒙大赦,別的話都顧不上說話,飛快地就退走了。

她們這才記起來這位昔日是何等派頭?大抵是往裏,那些個企圖巴結她的貴女,乃至是各家主母……争先恐後捧着元檀郡主,上趕着為她出頭,倒是叫人漸漸忘卻了,元檀郡主這樣的出身,脾性本來就是容不得沙子的。

魏妙沁走到桌邊坐下,從婉立即上前,仿佛在自己家一般,提壺為她倒了杯熱茶。

魏妙沁端着茶杯卻沒有喝,而是擡眸道:“她們倒也有句話說對了。你若要改嫁,我是應允的。南安侯府也不會不允。”

杜氏搖搖頭:“不說我。”她眉心皺起,道:“妙妙,你近來出宮頻繁……”

“嗯。”魏妙沁倒不好說,是為了打探昔日那些朋友的境況。興許這會兒旁邊就有侍衛蹲着偷聽呢……

杜氏看向周圍,道:“我同娘娘說幾句話,你們暫且退下。”

這時,她倒是難得露出了強硬一面。

從婉等人卻是先看過了魏妙沁的臉色,然後才退下了。

魏妙沁笑道:“從嫂嫂口中聽到‘娘娘’二字,倒也新鮮。”

杜氏見她神色輕松,猶豫着出聲道:“你同皇上……是不是,是不是有些誤會?”

“這話何從說起?”

“你自幼嬌貴,應當是要被寵着過完這輩子的。可……可宮裏那位到底是九五之尊,萬人之上。可是他有些地方,無法包容你?你這才頻頻出宮逃開那些不快?”

無法包容她?

魏妙沁怔了怔。

杜氏一提,她便還真認真想了下。

這一回憶便發現……他包容她嗎?應當是包容的,應當是極為包容的。

魏妙沁愛恨恩怨分明,她憎惡荀銳将她視作傀儡一般,稀裏糊塗就架着她坐上了高位,不問她願不願意,滿是诓騙欺瞞。也恨他,早知曉大魏內裏是個什麽東西,卻偏偏不動聲色,看她跌落,看她掙紮,看她悲痛難抑……

但他待她也是包容的。

上回她掐青了他的臉,他醒來後,不可能發現不了。

若是他不包容,那時就該要發作了。

還有何時是包容的?

抱着她,給她擦頭發?

魏妙沁想着想着,臉色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她咬了咬舌尖,道:“沒有的事,我同他連架也不吵,出宮并非是為這些。”

她回回發作脾氣,他受着就是,哪裏吵得起來?

其實有時她倒想同他吵一架,罵些狠的,胸中便不那樣堵得慌了。

杜氏仔細看了看她的神色,道:“若是這樣,那最好不過了。你一人孤身在宮中……總是要小心的。不像我,到底是在自己的娘家。你若是受了委屈,又上哪裏去說呢?”

是啊,她若受了委屈,上哪裏去說呢?

去那記憶裏都已經模糊不清的父母的墳前說嗎?

魏妙沁眨了眨眼,揮去了眼底的酸澀,笑道:“哪裏會受委屈?”她驟然想起一事,道:“皇上還親手給我做甜羹吃。”

杜氏在杜家過得也并不怎麽好,偏她自個兒吃得苦,不覺得,但魏妙沁卻不想叫她憂思自己,便安安她的心好了。

為了同杜氏說明,荀銳此人兇惡是兇惡,但卻鐵骨柔情,魏妙沁便開始搜索記憶裏,荀銳是如何待她好的,一字一句都說給了杜氏聽。

說到後面,魏妙沁都怔忪了下。

平日裏不提,便也不覺。

此時方才察覺到些許……

荀銳好像真是有些溫柔的。

魏妙沁腦中湧現荀銳那張冷厲鋒銳的面龐,仿佛天生的兇器。

她晃了晃頭,道:“今日好累,我得回去了。”

杜氏聽完這些,已經安心不少,又對魏妙沁說起,要如何如何感謝荀銳,請她代為轉達,便送着魏妙沁出門去了。

魏妙沁坐在馬車裏小憩起來。

閉上眼,腦子裏卻塞滿了各色的思緒。

他為何喜歡我呢?

他當真喜歡我麽?

他不會是第二個僞善的大魏皇室麽?

魏妙沁迷迷糊糊間,被人叫醒了。

“娘娘,到了。”外頭的人說。

魏妙沁應了聲,下了馬車,轉而坐上鳳輿,朝着坤寧宮而去。

待行過兩道門後,魏妙沁隐約瞥見了遠處有一行人,擡了一頂轎子緩緩走過。

這樣的情景,倒是奇了。

魏妙沁便叫住了人來問:“那是什麽人?”

小太監躬身答道:“回娘娘的話,為賀皇上登基,皇上同娘娘大婚,異族來朝相賀,那應當是異族的人。”

“異族的人?坐轎子進來?”魏妙沁覺得不大符合規矩,但轉念想想,左右與她無乾,便抛到了腦後去。

從婉倒是擰了下眉,小聲道:“用軟轎擡,定是位嬌客……娘娘怎麽這樣不上心?”

魏妙沁搖搖頭,沒說話。

異族好像分作了好幾個部落,也不知來的是否荀銳族中人。

這廂荀銳也正在聽侍衛同他說今日裏,魏妙沁見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說了哪些話。

當那侍衛學到後面,荀銳突然就打翻了手邊的墨硯。

“我嫁了新帝又如何?我有何嫁不得?莫說南安侯府被抄,便是上下死個乾淨,我偏要嫁,也輪不到旁人置噱。”

我嫁了又如何?

我偏要嫁。

明知她是被杜家姐妹激了傲氣,才這樣說,但荀銳仍忍不住來回品味那兩句話。

光這樣來回反複地想,便叫他嘗夠了甜味兒。

若是有一日,妙妙真站在他的跟前,同他這樣說……

便是當場剜心也不覺痛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