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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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斐濟玩了三天, 跳島游、滑翔、直升機、落日巡航、海釣、鯊潛, 玩了個遍。不過多數時間是葉開在玩, 陳又涵不過是在游艇上陪他。他電話不斷, 後面開始帶電腦上船。遇到其他酒店的游艇, 人家俊男美女比基尼日光浴, 陳又涵在視頻裏跟顧岫發火。

第四天葉開很早就醒了, 坐在床上抓着被子,視線透過棕榈樹和青椰投在翡翠藍的海面, 怔怔的, 顯然沒有聚焦。還沒等他整理好情緒, 聽到陳又涵又在打電話:“嗯,你急什麽?兩三天吧——進去了?”聲音一凜:“讓任佳——不,你親自去。接任的是誰?算了,我問你乾什麽——挂了, 老頭子給我來電話。”

接起。

“喂, 爸。嗯, 在斐濟。”然後便沒聽到他說話了。

葉開輕手輕腳地下床,推開玻璃門,見陳又涵一身亞麻,立在泳池邊一邊打電話一邊抽煙,面色漸漸凝重,半晌,他長籲一口氣,擡手把煙蒂撚了, 眼底有狠厲的躁色。他略微嘲諷地笑道:“你當年可沒把他得罪輕。”

陳飛一不知又說了什麽,陳又涵一手插着腰低頭轉圈,越聽越煩躁:“陳南珠早就該打包快遞夏威夷,別說我懶得跟她争,真鬥起來她夠看嗎?要不是怕氣死你——行了行了,人我收拾,我唱黑臉。現在回不去!”壓抑着怒火笑了聲:“在斐濟不度假我當勞工來了?什麽小明星?行行行——”

一擡眼,看到葉開,話頓時收住,連語氣都乖了不少:“我先挂了,先這樣,嗯。”

葉開穿着T恤短褲靠着玻璃門,眼神不知道聚焦在哪裏,好像還在夢游。南太平洋明媚的海風中,他柔軟的黑發被吹得微微飄動。泳池旁,朱瑾花蓬勃地盛開。

陳又涵站在原地又多看了一眼,才舍得向他走去。

“昨晚睡得好嗎?”

葉開手背掩着嘴微微打了個哈欠,恹恹地說:“好晚才睡着。”

陳又涵哪能不知道,盡聽見他翻身坐起躺下躺下坐起翻身了,跟做了一晚上仰卧起坐似的。他擡手捏他脖頸,葉開一個激靈,又本能地揚起脖子,眼睛在陽光下微微眯着,臉幾乎被照得像玉一般透明。陳又涵移開視線,專注而欲蓋彌彰地盯一朵在海風中輕顫的朱瑾。

“又涵哥哥……”

“嗯?”

“花好看嗎?”

陳又涵下意識地說:“好看。”

心裏想的全是葉開。

等反應過來時見葉開懶洋洋沖他笑:“寧市滿街都是,怎麽沒見你看這麽仔細?”

他收回手,在葉開頭上怼了一把。

兩人去餐廳吃飯。早餐廳是全透明的,對着廣袤的草場,上面散養着幾只洗得乾乾淨淨的綿羊和羊駝,還有長頸鹿,這兩天葉開光顧着喂它了,導致它一到飯點就在窗口探脖子。葉開今天沒時間,剛吃兩口接到視頻,一看魂都吓掉了——是瞿嘉。

“媽媽。”他接起,乖乖巧巧地正襟危坐。

“在哪裏?”瞿嘉耐着性子。

葉開看陳又涵一眼:“斐濟。”

“誰帶你去的?”

陳又涵扶額,葉開說:“我讓又涵哥哥帶我來的。”

瞿嘉聲音裏憋着火:“陳又涵我知道你在聽,三天內把我兒子送回來,否則——”

“好好好,阿姨,沒有否則,您別生氣。”陳又涵求饒,就是聲音裏帶着笑,聽着就不太正經。

葉開賣乖,哄道:“媽媽,我只是太累了想出來玩一下,又涵哥哥刷的卡,回來我們一起請他吃飯吧。”

瞿嘉氣死了,拐走自己兒子還要請他吃飯?

“吃,吃完就給我關禁閉!”

啪,挂斷。

葉開咬着小銀匙笑得趴在桌子上,陳又涵無語:“我在你媽那兒負分了吧?”

“馬裏亞納海溝吧。”他中肯地說,又安慰:“沒關系,蘭女士喜歡你,根據經驗,瞿女士拿蘭女士沒辦法。”

見陳又涵又低頭在回微信,葉開主動說:“明天就回去吧,又涵哥哥,你是不是該上班了?”

陳又涵收回手機:“沒有,你不是還約了高空跳傘嗎?不差這兩天。”

“沒關系的,下次還可以再來。又涵哥哥,生日我可能不能出來了。”陳又涵生日八月七號,按瞿嘉說到做到的操行,八月中旬前葉開都別想出門。

陳又涵說:“沒事。”

“那我禮物也沒有時間準備,本來想在溫哥華的古董店找一個什麽特別好寓意的給你。”

陳又涵笑了:“沒關系,斐濟這幾天就當過生日了。”

葉開怔愣:“真的嗎?”

陳又涵說:“你想送什麽寓意的古董給我?”

葉開咬着小匙想了想:“象征着地久天長、永遠好運開心的。”

“地久天長,永遠好運——我收到了。”陳又涵笑了笑:“我很喜歡。”

以前送的禮物一個在客廳挂着,一個在床頭放着,葉開故意問:“這麽好的禮物,這回放哪裏啊?”

陳又涵不動聲色地說:“放心裏。”

話雖是這麽說,生日那天還是忍不住有期盼。

葉開回去後果然被瞿嘉徹底控制了人身自由,從早到晚的補習班,為了防止他無聊,三求四請才額外加了兩節網球課。手機也沒沒收了,探監一樣每天只給玩一個小時。瞿嘉從前不管得這麽嚴,實在是葉開這次玩得太大,兩頭瞞着從溫哥華跑回國,又跟陳又涵去斐濟,要是個姑娘,她都得懷疑是不是愛上陳又涵跟人私奔去了!況且葉開又剛好進入了最讓家長焦頭爛額嚴防死守的叛逆期,若真放任不管,指不定下回還給她憋個更大的。

六號下午六點多收到了葉開的微信,對暗號似的說:又涵哥哥,在嗎?

:在。

:生日快樂。對不起只能提前跟你說,不然明天就排不上隊了。

:這種事也要搶先的嗎?

:你明天肯定很忙

:可能有上千號人給你祝福

:我會被淹掉的

陳又涵發了張截圖。

葉開點開一看,嘴角翹起。

心裏像伊犁六月的草原,開滿了白色的小花。

:你給我設置置頂了?

:嗯。

:為什麽?

:怕你個子小被淹了。

:切,我一米七八了剛量過!

:什麽時候一米八給你開香槟。

:至于嗎,這是寫在基因裏注定的事。

:我看未必。

:那我不祝你生日快樂了。

:你還是祝吧,一年就等這一天,這一天就等你。

葉開不知道他說的真還是假,撥了個電話過去。

“怎麽打電話過來了?”陳又涵在吃泡面,吃完馬上就進去開會。

“聽你這麽一說,覺得還是打電話有儀式感一點。”

很久沒聽到葉開的聲音了,但是算一算,好像也就是半個月。陳又涵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那你說吧,我等着呢。”

“又涵哥哥,生日快樂,祝你……祝你想要什麽都能得到,最難得到的、最珍貴的、最稀有的、最想要的都能得到。”

陳又涵輕聲催促,哄着:“再多說一點。”

他其實只是想多聽一聽葉開的聲音。

葉開為難地“啊”了一下,沉默了會兒,可能在想詞,續道:“祝你……好難啊,你想要什麽?”

“祝我有情人終成眷屬吧。”陳又涵說。

“你都沒有。”

“我先收着不行?”

“那好吧,就祝你有情人終成眷屬,你喜歡人的剛好也特別喜歡你。”葉開說完,覺得這句祝福語不錯,“我生日也想要這句。”他開玩笑。

陳又涵放低聲音:“說不定你已經有了。”

葉開覺得他在安慰自己,心裏有點酸:“我覺得不太可能。”

陳又涵說:“我是壽星,我生日送出的祝福都會實現。”

瞿嘉在背後計時:“倒數五分鐘。”又嘆氣,“寶貝,和女同學聊聊天好不好,怎麽整天找陳又涵?”

葉開臉一紅,倉促得對電話說:“拜拜!”

零點時心裏仍在祝陳又涵陳日快樂。然後才睡覺。再看表時便是淩晨一點了,沒睡着,腦子裏都是陳又涵在乾什麽。可能在什麽酒會上,或者酒吧裏。一群又一群的人給他敬酒,祝他生日快樂,給他唱歌,送他禮物。有人投懷送抱,有人借着酒醉勾搭,手機裏加了上百個微信,不醉還好,醉了會控制不住自己嗎?葉開刷的一下從床上坐起,手機,他要手機。瞿嘉已經睡了,他跑上四樓,找葉瑾。

葉瑾窩在小客廳追劇,見葉開衣衫不整頭頂亂發地跑過來,以為他有什麽要緊事,沒想到他張口就說:“姐姐,手機借我。”

“桌子上自己拿——你要手機乾什麽?”葉瑾問。

“暑假作業記不清了,我問一下同學。”

“這麽晚?”葉瑾看了下時間,“你确定?”

“确定确定,他很晚睡的。”葉開拿起手機跑掉,輕手輕腳地關門,不忘叮囑:“——不要告訴媽媽!”

電話號碼記得很熟了,撥出去時心緊張得鼓噪。他窩回床,靠坐在床頭,點着一盞溫和的小夜燈。

“喂。”看,果然沒睡。

陳又涵坐在陽臺上抽煙,小圓幾上是一瓶麥卡倫,已經空了一半。冰桶裏的冰都化了很多,凝成一片冰涼的水珠。他戴上AirPods,往酒杯裏添了塊冰,語氣淡漠而随意。

葉開沒說話,陳又涵笑了一聲:“大小姐,半夜三更打電話來不出聲,是失戀了還是扮女鬼吓唬人?”

葉開這才說:“又涵哥哥,是我。”

陳又涵的動作很誠實。手停住了,夾着的煙灰掉下來,燙得他一個激靈。他剛剛做過夢,可自己也覺得自己異想天開。

他甚至不太記得清去年生日怎麽過的,都來了哪些人,喝了多少酒,只記得葉開那個海螺化石。提前送過來的,趁周末,性子急,在車上就遞過來了。小禮盒包着,邀功似的說:“我自己包的!”陳又涵問他是什麽,他說随手撿的。晚上聚會完也沒記得拆,在哪個床上睡的他已經忘了。第二天回家補覺,拿了一個大紙箱把禮物都裝了進去。便宜的沒人送得出手,貴的陳又涵都有更好的,他拆得意興闌珊,弄一半就睡着了。過幾天才拆剩下那一半,做任務似的,冷不防看到那個藏藍色的盒子,拆開,是化石。真是撿的,有洗不掉的凍土。

心裏很緩慢很緩慢地泛起一陣柔軟。

盒子裏掉出一張卡片,手寫的:

“又涵哥哥,我來自海拔5200米的珠峰大本營,億萬年過去我只屬于過你。”

簽名是“super lucky”

葉開從來不知道,那張手寫卡片他也留着,就在化石定做的底座下。

三十三歲的生日,他心裏想的就是這些。

煙火,酒宴,游艇,香槟,都沒入黑夜。

那天葉開穿的是天翼的校服,翻領的polo體恤,胸口有個藍色的校徽胸章。

心裏模糊地掠過這些畫面,畫面隐約泛起鼠尾草和海鹽的味道,陳又涵想,那是葉開那天的味道。

陳又涵放緩呼吸,低笑着問:“你偷你姐手機?”

“什麽偷,光明正大借的。你忙嗎?”

好含蓄。可陳又涵心裏明鏡一樣:“不忙,一個人。”

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葉開無意識地揪着被套:“那你在乾什麽?”

“看月亮。”

月亮?葉開扭頭看了眼窗,看不到,盲區。他問:“好看嗎?”

陳又涵說:“好看,今晚的月色很漂亮。”他抿了一口威士忌,壓下砰砰的心跳。

“夏目漱石說——”

“我知道。”陳又涵勾起半邊唇角。

葉開抓住被子:“你知道什麽?”

“今夜月色很美,我愛你。”

他說的很流暢,好無挂礙。

葉開開始結巴:“是、是他上課和學生說的,他說,日本人的告白——”

“小開,我剛才看了下日歷。從今天到明年的三月十五號,還有二百一十九天。”

“二百一十九天。”他喃喃地重複一遍,不知道為什麽。

“可以試着喜歡上我嗎?”

砰!

葉開覺得心髒被擊中。

“喜歡你……?”

陳又涵摁滅煙,放下酒杯,從耳朵裏摘下AirPods,起身,兩臂搭在欄杆上。月至中空,美不美想必東半球的人都有不同的答案,但他孤注一擲,握着手機低聲道:“不要喜歡姐姐了,試着喜歡我吧。”

葉開大睜着雙眼——他根本不敢眨眼睛。

“喜歡姐姐那麽難,他也不會回應你。喜歡我吧,和我談一場戀愛,點到為止,好聚好散。”

葉開緊抿着唇,不敢說話。

“如果明年生日你還沒有喜歡我,我就繼續追你。”

眼睛很酸澀了。他忍不住眨了下眼,擡手抹上臉,觸手一片濕滑。

“如果實在喜歡不上我,那你就還叫我一聲又涵哥哥。”陳又涵溫柔地問:“好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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