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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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從一種巨大的心悸中掙紮出來,又一頭紮入了一種後怕、慶幸和憤怒混合的複雜情緒中。
葉開被他壓在樹乾上, 背都被膈得有點痛,被他深沉兇狠的目光緊盯,不自覺就心虛地賣乖:“……你弄疼我了,又涵哥哥。”
陳又涵諷笑一聲:“Lucas的男朋友憑什麽讓我來心疼?”
葉開語塞,陳又涵欣賞了會兒他吃癟的神情,心口翻滾的劇烈情緒逐漸平息,慢條斯理語氣危險地補充道:“……不過既然你是在跟我玩, 心疼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葉開忽然就有點後悔。陳又涵拒絕他他失落, 但他現在答應了, 心裏又不太好受。
“你不是不答應嗎?”
陳又涵觀察着他的神情, 指腹在他眼底蹭了蹭:“不高興?”
葉開垂眸:“沒有……”
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內心, 但對于陳總裁來說, 這标準答案未免太好找。他握着葉開的肩膀,俯身貼近他耳邊相當三觀不正地說:“跟原則比起來,讓你高興更重要。跟道德比起來, 得到你更重要。”
心髒被槍擊中, 彈孔滾燙,葉開感受到一股意外的心悸,仿佛第一次被陳又涵表白。
“我陪你玩,”嘴唇蹭到快他燒起來的耳廓,“如你所願,不是過家家。”
嗓子忽然乾得要死,喉結滾動着,葉開猛地推開他低頭一個勁往前走,裝灑脫:“只玩七天而已, 你千萬不要認真。”
陳又涵看着他的背影,擡手抹了把臉。深深松了口氣的同時,唇角已經勾起。葉開這樣水晶一樣透明的人,他怎麽會被騙了兩天?當局者迷,要不是看到他監控裏失魂落魄的樣子,他不知道多久才會反應過來。……真的連報複都這麽天真可愛。
“七天,剛好是我生日。”陳又涵好整以暇,悠悠地沖他喊話。
葉開的腳步停駐一瞬,轉身,兇惡而大步流星地走向陳又涵,猛地擡手勾住他脖子吻了上去。陳又涵任由他吻着,把主動權心甘情願地交付出去。一腔深情換來對方氣喘籲籲逞兇鬥狠的警告:“……你最好不要認真!”
忍不住笑了起來,抱着他答應說“好”。
太陽開始西落,鎏金的光線勾勒出天邊濃雲的金邊,兩人乘着柔風回去。陳又涵放慢速度,把本田摩托騎出了電動車的人畜無害。頭盔摘了,疊着塞進駕駛座下的儲物箱內。葉開抱着他的腰,剛開始并不好意思,陳又涵懶洋洋地激他:“抱一抱假男朋友怎麽了?”
……假男朋友。
葉開把臉貼上假男朋友的後背,在帶着餘溫的暖風裏發起了呆犯起了困。他沒有煩惱,安心得快要睡着,手勁兒松了,被陳又涵察覺。車速越降越慢,他側過臉問:“困了?”
葉開“嗯”了一聲。
他的假男朋友便徹底停下了車。兩人在路邊席地而坐,葉開兩手插在衛衣兜裏,被陳又涵摟在懷裏。他倚靠着他的肩膀,看着長長的青草在餘晖下一波又一波,水波一樣地蕩漾,輕擦出沙沙的聲響。瞌睡爬上沉重的眼皮。在睡着前,葉開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清華園。他不是騎着單車路過草坪眼看着別人依偎而坐的過客,他也在那裏坐下了,沐浴着金光。
發出了近乎呓語的模糊句子:“……又涵哥哥,你怎麽不來清華看我。”
陳又涵側首親吻他柔軟的發頂。
他抽着煙,靜靜地看着太陽落到群山之後。
醒過來時是二十分鐘後。葉開睜眼,捕捉到落日最後一圈火紅的弧線,雲層被燒出橘色的漸變,看上去像一條鳳凰尾巴。但這樣的景象持續不了五分鐘,就好像燃燒到盡頭的畫卷,很快便會成為灰白的灰燼。冷風一吹,他被激得清醒,冷淡而又慵懶地問:“陳又涵,晚霞好看嗎?”
剛睡醒的多半腦子都不太好使,陳又涵沒計較他的沒大沒小,應了一聲。
葉開不動聲色地紮刀:“我們的感情也是這樣,好看熱烈,但是燒到盡頭也就冷了。”
陳又涵沉默了會兒,沉痛地蹙眉:“別紮了,再紮心都透了。”
葉開翹了翹唇角:“七天而已,你不會跟我認真吧。”
陳又涵配合地說:“寶寶,我控制不了。”
繼而垂首去親吻他。唇舌厮磨,他親着親着笑出聲,用力把葉開按到自己頸側,英俊的臉笑得繃不住。
一頭黑發被他揉亂,葉開生氣地掙脫出來:“你笑什麽!”
“失而複得,笑一下不行嗎?”陳又涵親昵地在他嘴角親了親,“別這麽霸道。”
兩人在天徹底黑下來前回到了紮西的小院。這一路降溫很快,兩人大中午出來,都沒穿厚外套。陳又涵握了握葉開的手,很涼,轉身鑽進廚房去給他煮姜絲可樂。葉開第一次喝,覺得很神奇,從前賈阿姨都是給他用紅糖煮,原來嗆人的姜湯也可以這麽好喝,頓時覺得過去很虧,一頓飯下來沒吃幾口,都讓可樂給填飽了。
回了卧室也抱着杯子不撒手,陳又涵看着好笑,故意問:“Lucas做飯好吃嗎?”
一提這個葉開就觸發性進入戒備狀态,裝模作樣地說:“好吃。”
“跟我比怎麽樣呢?”
葉開瞥他一眼:“你沒有資格跟他比。”
雖然知道他現在應該已經跟Lucas分了手,但聽他這麽淡漠,陳又涵的心口還是被蜇了一下,漫不經心的語調消失了,他語氣很淡,但認真地說:“他也給你留下了很多回憶。”
葉開本想搜腸刮肚地回憶幾件,大不了編一點,見陳又涵這樣,卻驀地心疼,遲疑了一下,低聲說:“……沒有你的多。”
室內寂靜了一瞬,葉開忽然便慌亂起來,倉促地放下杯子說:“我、我先去洗漱。”
保溫杯沒來得及放下,被陳又涵拉進懷裏。陳又涵本就坐在沙發上,葉開被他一拉,跌坐下去,水差點灑出來。他眼睛都睜圓了,上半身摔得枕在陳又涵腿上,仰面與他對視。陳又涵托着他的後背,箍着他的腰,看樣子是沒打算再讓他起來。
認認真真地說:“原來你沒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葉開垂眸瞥過視線:“……忘得差不多了。”
“我還記得。”
他有一把低沉的好嗓音,冷淡,性感,在這樣的夜晚響在耳側,葉開只覺得腿軟。他不敢和他深邃深沉的目光對視,一味地抱着保溫杯看向茶幾上的銀色錾花茶壺:“騙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陳又涵沒生氣,意味不明地說:“記性不好,只記得最重要的事。”葉開轉過目光看向他,被逮了個正着。陳又涵凝視着他,看他長長纖細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翕動,看他挺翹的鼻尖,看他花瓣一樣被姜絲可樂浸潤的嘴唇。手指慢條斯理地撚上耳垂,葉開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聽到陳又涵說:“比如……記得你這裏敏感。”
心好像從懸崖上往下墜,葉開從腳底心開始軟。他本能地閉上眼睛,感受到陳又涵低下頭,氣息噴薄在耳畔,停頓了一瞬,繼而含住耳垂親吻。
每一秒、每一根神經的觸覺都被不斷拉長。
葉開不敢動,抿着唇,脖頸的曲線舒展得纖細優美,将所有的生死弱點都暴露給了他。
自己卻只會抱着保溫杯不撒手。
吻流連至頸側,指腹從下颌線若有若無地滑下,停留在T恤圓領露出的半根鎖骨上。陳又涵輕笑一聲:“……也記得你這裏的香水味。”
感官被繃緊到極致,葉開終于受不了,扔下救命的保溫杯,勾着陳又涵的脖子便主動吻了上去:“……還有呢?”
陳又涵掐着他的腰,嘗到他嘴裏碳酸飲料的甜味。
幾乎就要擦槍走火的瞬間,不知道是誰的手機震動。兩個人都沒管,不管不顧地擁吻在一起,陳又涵的T恤被葉開揪着脫下,荷爾蒙在壁爐燒得溫暖的室內暧昧地升溫。震動循環到自動挂斷,停了一瞬,沒過兩秒,又再度瘋了一樣繼續。葉開喘息着,被陳又涵氣喘籲籲地推開:“接電話。”
好慘不忍睹的場面。
葉開穩了穩氣息,沒離開,就着跨坐在陳又涵身上的姿勢俯身從茶幾上抄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無語地撫了下額。陳又涵也看到了,沒忍住笑,是瞿嘉。
瞿嘉的電話不接,可能會被追殺到後半夜。
撈過保溫杯喝了口潤了潤燒得沙啞的嗓子,葉開才滑動接聽。他想起身,被陳又涵按住。
“媽媽。”
他三天夜不歸宿,瞿嘉才知道他去了雲南。她這幾年對他又緊張又寬松,既不敢過分禁锢,又忍不住關心他的所有動靜。這下看葉開接了電話,飙升的血壓穩了下來,盡量溫柔地問:“怎麽又去雲南了?”
葉開沒回答,與陳又涵對視。解皮帶的窸窣聲音在室內響起。
葉開閉了閉眼,瞿嘉又問了一遍,他才語焉不詳地說:“沒有,信號不好……我在……”用力屏住呼吸,他咬着唇忍耐了一下,才閉着眼睛盡量輕緩地說:“……在姜岩那裏。”
陳又涵悶笑出聲,拉低他,吻着他的頸側。
瞿嘉沒反應出不對勁,小心翼翼地追問:“又去姜岩那裏?是不是有什麽事?”
葉開根本無力編一個缜密的謊言,潦草敷衍地順着她的話說:“嗯,是……還有點事。”
瞿嘉問什麽事,葉開被弄得倒抽一口氣,眼裏有了水霧,很埋怨地瞪了陳又涵一眼。
“也沒什麽事……”
他他媽的到底在說什麽?
空餘的那只手不管不顧地推陳又涵,但沒力氣,瞅着一副心猿意馬的樣子。
在木柴被燒得噼啪的聲音之外,還有另一種水潤的聲音。
瞿嘉終于也受不了他的心不在焉,沒再追問,耐心而語重心長地交代着關于銀行、假期、學業……林林總總亂七八糟的人生大事,又東一句西一句地閑扯雲南的天氣怎麽樣,氣候好不好,空氣濕不濕潤,吃不吃得慣,早晚溫差有多大。葉開知道她想他了,挂不了電話,但也無力應對。
逃也逃不掉。
崩潰而絕望地想,誰他媽知道現在溫度幾度,我連自己在哪兒都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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