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超度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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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小了,烏雲散去,月亮披着薄紗朦胧的挂在天上。
還看不見星星,因為雨還未停。
身後的哭嚎聲已經消失了,只剩下哽咽和抽泣的聲音,人在情緒爆發的那一瞬間總是難以自控有如瘋魔,然而這樣的狀态不可能持續永久,有時候能夠哭嚎出來反而是一件好事。
痛恨晨子曜的心情沒有半分的減少,只覺得大快人心。
昱柏走了。
人走燈滅。
什麽都沒了。
再大的悲痛和悔不當初,也換不來那一個清晰溫暖的微笑。
從今以後,天下間再沒有晨昱柏這個人了。
濱海眨了眨眼睛,将滾燙的淚水逼了回去,顫抖着呼出了一口氣。
這樣就好了,至少能夠入土安息了,每年清明至少能去你墳前奉上一杯酒,唠唠嗑。
身後,晨子曜被林警官硬拖拽到了椅子上坐下,晨子曜的手肘支着桌面,把臉埋在了掌心裏,還在無聲的哭泣。
守夜人戴上了手套,将一根根的紅骨重新擺在了一起,然後脫下手套,緩緩關上了櫃門。
濱海給自己點了一支煙,默默的抽了起來。
自從知道好友失蹤後,他的煙瘾也大了,心裏揪成了一團,甚至不敢去深想,就怕會流眼淚。
他懷疑自己的情緒不對勁,太在意了,太強烈了,甚至到了沒辦法想其他事的程度,翻來覆去都是那個人影在腦海裏出現,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也喜歡着昱柏,喜歡着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
可惜已經晚了,可惜……
守夜人走到門邊上,擡頭看向了天空,渾濁的眼睛在黑夜裏反倒格外的清澈明亮。他咳嗽了一聲,掏出了一包五元錢的煙,給自己點燃,劣質的煙味在空氣裏飄蕩,很是嗆人。
濱海抽出了一支煙給他,是六十元一包的。
守夜人擺手:“抽慣了,你那煙沒味道。”
濱海沒有客氣的心情,便把煙收了,沉默了下來。
守夜人的煙抽到了一半,說:“死成這樣,你們打算怎麽處理啊?”
濱海看他,林警官也看了過來,只有沉浸在悲傷中的晨子曜沒有聽見。
守夜人說:“我認識一個很有些真本領的大師,讓他做個法事超度一下吧,意外失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死了,靈魂還在飄蕩,死後又經歷這些磨難,說不定怨氣不散,繼續任由它那樣飄蕩着,後人可要倒黴了。”
濱海從不相信這些鬼鬼怪怪的事情,聞言蹙緊了眉心。不過他想起了還在警局裏關着的嫌疑人,那個人說,可以看見鬼,看見了變成了鬼的昱柏。
可能是真的嗎?
懷疑的種子頓時紮根,但是比起毫無理由的懷疑好友出事,在這件事上他更懷疑自己是不是傷心過度,病急亂投醫。
萬一呢?
萬一昱柏真的變成鬼回來了呢?自己能夠接受嗎?自己又能夠為他做什麽?
林警官卻只是笑了笑,既不附和也不反對,這是死者家屬的事,他從不多口。
但是擡起頭來,卻看見濱海看着自己,似乎在用目光征求自己的意見。
“……”林警官沉默了一下,說道,“老胡,留個電話吧。”
林警官并不是相信這世上真有鬼,當然也不是說不信,他就是一個普通人,如果遇見無法理解的事情,他也會用一些非科學的方式去思考,走夜路的時候會害怕,清明的時候會去給以故的長輩燒紙。不過比起那些鬼鬼怪怪的,他更願意相信,這是一種對死者家屬的安撫,給活着的人一些心靈的寄托。
守夜人很快寫了一個電話號碼,遞給了濱海。
濱海拿過來看了一眼,心情複雜的問:“姓什麽?”
“姓左。”守夜人張開嘴,露出黑黃的牙齒,回答着。
“左!”
濱海和林警官視線交換,他們都想到了一個人。
左言。
那個還關在警察局裏的嫌疑人。
“要聯系嗎?”濱海問。
林警官拿過紙條看了一眼,眼中閃光亮光,點頭:“聯系。”
……
晨昱柏沒想到自己的一次請求會為左言招來這麽大的麻煩。
在拜托左言的時候他确實沒有想過那多,甚至感激老天爺安排這麽一個人從天而降,可以看見他,可以幫他的忙,他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和左言達成了協議。
然而,如今仔細想想,這簡直就是一件處處漏洞的可笑安排。
先不說他的屍體早晚要被發現,就說讓左言拿着一個死者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到處亂逛,又能起到多大的效果呢?只為了瞞下子曜一個人,卻不知道全世界幾十億的人口,那麽多雙的眼睛,難道還真能都瞞住嗎?更何況,還有凡事都追根究底冷靜理智到讓人覺得有些無情的濱海!
其實從一開始濱海在知道自己失蹤時,就注定了一切的發生。
至于屍體在那之前,就被警方發現,更是天意了。
無論如何,都是自己沒有考慮周全,如今讓左言陷入這樣的困境,他不可能不幫。
比起空有一身的力量,卻傻乎乎的以為開了門就能夠解決一切的兀亖,顯然晨昱柏對人世間的規則了解的更為的多和透徹,知道如何保護左言避開這次的危機……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左言就坐在審訊室裏安靜的等待着。
距離他被拘留至今已經過去一天一夜了,吃喝都沒有少了他的,但是極度不安下他幾乎沒怎麽睡過覺,這之前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不但被警察抓了,還是兇殺案的嫌疑人。
好大一個鍋!
人命關天啊!
他甚至無法責怪柏叔。全都是他貪財,以為天上掉下了餡餅,甚至沒有多想,就定下了這份交易。
可是,天下哪有白白掉下錢的?
因此,柏叔過來的時候他壓根擺不了無辜憤怒的臉色。
“放心你會沒事了,就算不找律師也沒問題。”晨昱柏就站在身邊,胸有成竹的說道。
左言忍不住擡頭看了過去。
晨昱柏嘴角勾着淺淺的笑,目光溫柔,從容的表情和态度第一時間就安撫了左言的心。
他說:“警方抓人需要證據,你沒有殺人動機,也沒有殺人時間,他們沒有證據,最多拘留你三天,你會出去的。”
左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希望好似火苗一樣在眼底閃爍。
盤膝坐在左言面前桌子上的兀亖看了眼左言,又看了眼晨昱柏,沉默的飄到了兩個人的中間,頭發無風擺動,扇葉一樣的張開,将審訊室一分為二,他臉對着左言,屁股對着晨昱柏,整個身體化成了一個擋在兩人中間的巨大屏風。
晨昱柏失笑。
左言有些生氣的說:“你讓開啦!我們有正事要談!”
突如其來的聲音,頓時吸引了在觀察室裏負責觀察的警察。
這是人類一個本能認知上的疏忽,這一刻在左言的眼前什麽都看不見了,只剩下兀亖,于是一時疏忽,便忘記了其實在其他人眼裏,這個審訊室裏只有他一個人。
留守審訊室的警員就看見左言擡頭看着一處說話,表情連連變化,甚至通過擴音器,他可以清楚的聽見左言說了什麽。
嫌疑人自述可以看見鬼的傳聞在心裏浮現,這世上可不是誰都是唯物論者,警察也是人,表面上好似科學嚴謹,但事實上內心深處,很多人對鬼神可是很敬畏的。
于是,這名年輕警察的臉色都變了,只覺得溫度像是霎時間都降了十度,背後的汗毛根根豎起。
“乾什麽呢?老實點!”年輕警察忍不住的按下的通話按鈕,叱喝了一句。
這邊,晨昱柏正說道:“你的罪名怎麽都不可能輪到謀殺,最多就是盜取使用他人銀行卡的罪名,因此我已經……”話音停頓,他轉頭看向觀察室裏的警察。
左言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在他的眼中,那裏是一面單面玻璃,他能夠看見鏡子裏的自己。明明身邊還有兩個“鬼”,但是鏡子裏卻只有他一個人。
他知道,那鏡子後面有一雙眼睛,正時時刻刻的觀察着自己。
不是誰都有面對異樣眼光的勇氣,在審問最初崩潰的時候他說出了不應該說的話,現在不知道亡羊補牢還來得及不?
一眼掃過鏡子,又倉促的收回,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腳尖。
晨昱柏的聲音在頭頂上說:“沒事的,別擔心,就算要打官司,我也會想辦法幫你請律師,希望不會走到那一步。”
左言吸了吸鼻子,點頭:“謝謝。”
接下來,又是漫長的等待。
一天後,從外面飄了一圈的晨昱柏再次回到了審訊室裏,他的臉上有着淡淡的笑容,神情比他離開時輕松了很多。
不過這個時候,左言正在接受新一輪的審問,因為有了晨昱柏的保證,他的神情也鎮定了很多,再不是眼睛裏包着淚,一副無辜委屈的模樣了。
“叩叩。”
門被敲響,一名中年警員推門走了進來,将一份新的文件夾遞給了警官。正在和左言大眼瞪小眼的警官收回目光,打開文件夾看了一眼,然後問道:“筆記核對了嗎?”
來人點頭:“核對過了,确實是本人筆跡。”
左言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警官的手指彎曲着,敲打着桌面:“為什麽之前不說?”
“不是說了嗎?我緊張啊,吓壞了。”
“這種重要的證據你會想不起來?”
左言狂點頭:“真沒想起來。”
警官不再說話,深深的看着左言,漆黑的雙目好似火燭,直直的看進了左言的心裏,無聲無息的搜刮着什麽。左言心中忐忑,眼神飄忽,警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呃……那個……什麽時候放我出去。”左言怯怯的說。
“等着。”警官猛地起身,走出了審訊室。距離最後期限還有十多個小時,他就不信找不出這小子的漏洞!
大門重新關上,左言看了一眼身邊的大玻璃,然後對着晨昱柏感激的笑了笑。
又來了!又來了!
觀察室裏的年輕警員都快哭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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