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六十六章 心骨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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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沫扶着肩膀的傷,伫立在荒野中,望着李苑策馬絕塵而去。

暗喜掙紮爬起來,抹掉嘴角血跡,單膝跪在李沫腳邊,低頭認罪:“屬下無能,沒能護殿下周全,屬下該死。”

“算了,去治傷吧。”李沫無心多言,接過暗喜手中的朱雲鹿角弓,跳上馬背,輕輕蹬了蹬,轉身走了。

暗喜感激道:“謝殿下恕罪。”

李沫雙眼無神,目視着李苑絕塵消失之處,自己抱着弓上的鹿角,輕輕撫摸,再把臉頰貼在上面,平複着赤紅蝶紋裳覆蓋之下劇烈起伏的胸口。

李沫收了情緒,背起鹿角弓,扯了扯馬缰:“暗喜,走了。”

“是。”暗喜飛快隐沒進密林荒野中。

貴族宴會這邊歌舞正酣,孔二少爺閑來無事,去別處溜達了一會兒。孔言玺依舊規規矩矩坐在席位上,衣袖衣襟整潔如初,沒有一絲褶皺,菜盤周圍一滴湯汁都沒濺落,桌上也乾乾淨淨。

其餘的時間孔言玺的目光都在各個貴族身上游移,時不時去攀談幾句。

京城貴族有的知道孔言玺在孔家不受寵,并不正眼瞧他,看在他弟弟的面子上才理他幾句。

孔言玺也不惱,言行舉止彬彬有禮謙恭客氣,也不多攀談,只問自己想問的問題。

幾番交談下來,才知南越戰亂已經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嶺南王屢次上書,請求朝廷調撥兵力去他們定國骁騎營,幫助抵禦南越蠻族。

聖上已經派楚威将軍整兵,集會宴罷就領兵支援嶺南戰事。此時四萬精兵已經在京城外整軍待發,只待楚威将軍了。

這時候,卻見李苑身邊的那個護衛影七出現在楚威将軍身前,拿着齊王世子的令牌,在将軍耳邊說了幾句話。

楚威将軍的臉色倏地煞白,匆匆告了聲辭便走了。

孔言玺眉頭緊皺,緊盯着楚威将軍,随後,李苑從獵場那邊匆匆走過來,朝高臺上擺了擺手。

高堂之上的霸下公主疑惑地看着李苑,猶豫了一瞬,借故下了高臺,走到嚴丞相身邊,裝作不小心,拂袖掃倒了丞相桌前還沒來得及喝的那杯毒酒。

“失禮失禮。丞相勿怪罪。”霸下公主道了聲歉,叫丫鬟再倒一杯新的,離去時順手收了戰戰兢兢的陳貴妃手裏的半壺毒酒,到無人處随手倒進了池塘裏,酒壺扔進用罷的食盤中。

霸下公主裝作酒醉去外邊吹風,趁着無人時找到了李苑,裝作無意道:“怎麽回事?”

李苑倒了一杯烈酒灌進口中,倚在欄杆旁閉着眼睛。

霸下公主注意到李苑的情緒,偏頭看他:“你怎麽了?”

李苑又灌了杯烈酒,深深吐了口酒氣:“媽/的,是沫兒。我看錯他了,我以為是丞相……或者太子。”

霸下公主瞪圓了眼睛:“沫兒?”

李苑勉強扯起嘴角:“他差點就一箭射死我,用鎮南王府的狼頭箭。派人去驚了鎮南王妃的胎,小嫂子從石階上摔下來,還不知道是生是死,那孩子還能保住嗎。”

公主攥緊了拳頭,一把抽出長裙裏貼着大腿挂的貓眼斧:“老娘砍死這個沒良心的狗東西……他還有人性嗎?!”

李苑拉住她:“冷靜點……他的目的在鎮南王府……我去勸勸楚大哥,只要他按時出征,就不會有事的。”

公主低聲道:“楚将軍寵妻是人盡皆知之事,他夫人生死未蔔,他怎麽可能撇下王妃領兵離開。”

“好了,你去應付宴會的事,我先走一步。”李苑把酒杯扔到霸下公主手裏,叫影七過來,匆匆趕往鎮南王府。

他和影七趕到時,楚威将軍正在房裏陪着痛不欲生的妻子,産婆怎麽勸都不出來,就用自己拿慣兵戈的大手粗糙拉着王妃的手陪着她,不停地用笨拙粗劣的情話哄慰着。

“婉兒,一會兒就不疼了,好婉兒,等你好了我就好好陪你,婉兒……”

王妃臉色蒼白如紙,緊緊拉着楚威将軍的手不放。久征沙場的楚将軍眼含濁淚,心裏痛如刀絞。

李苑聽着裏面幾乎生離死別的哀痛聲情,深深吸了口氣,牽過影七的手,緊緊攥着。

影七雙手扶着世子殿下的手,低聲勸慰:“殿下。”

李苑深深嘆了口氣,拉着影七走了,找了一間廂房進去,躺進床榻裏,一動不動。

曾經在皇宮裏,李苑和李沫關系最好,因為太子貴重,皇子疏遠,這二人在孤獨宮中相伴多年,一同讀書習字,一同練武騎射。

後來李苑不再學騎射,常常偷懶,李沫就陪他一起捉弄先生,在園裏搞破壞拆房子。

李苑最不願為敵的人就是李沫。

影七關嚴了門,走到世子殿下身邊。李苑爬起來,抱住影七的腰,把臉埋在影七腹上。

影七給世子殿下理了理發絲:“殿下,與您無關。”

李苑揚起頭看着影七:“你看見沒,李沫那麽狠,他誰也不在乎,我若不反抗,下一個死的就是我。”

“可如果我争了……我也遲早會手上沾滿人命,變得像沫兒一樣狠毒的。”

影七能感覺到世子殿下的緊張,盡量把語氣放輕:“屬下會保護殿下,不會讓殿下受傷害。”

李苑突然像只受了驚的兔子,緊緊抓住影七的雙臂,瞪大滿是血絲的眼睛低吼:“對,我差點就忘了,你拿什麽保護!你拿什麽保護?你為我擋箭你這是保護我嗎?你是這是要我死!你看看楚大哥那個樣子,他痛得一點也不比小嫂子輕啊!你為我擋了箭,我怎麽辦?我沒有你我怎麽辦?!”

“……殿下?”影七茫然看着李苑,沉默良久,問道,“屬下的性命有那麽重要嗎。”

李苑聲嘶力竭:“你說呢——?!”

李苑一把抓過影七,把他按在床榻上,強行扒了衣裳。

驟然的疼痛讓影七發出一聲悶哼。

“你還敢嗎,還敢這麽不要命地擋箭嗎。”李苑按着他兩條細長的腿,低頭質問他。

影七忍着疼痛和喉嚨裏的嗚咽,低聲道:“保護您是屬下職責所在……”

李苑飲了烈酒,又受了巨大的刺激,一下子把積壓了多少年的恐懼都拼命發洩在影七身上,用強行占有來纾解壓在心頭多年的積郁。

“別這樣……”李苑低頭埋在影七胸前。

影七忍受着世子殿下賜予的疼痛,微微弓起身子,輕輕捧着世子殿下的頭,再放肆一些,用雙臂将世子殿下保護起來。

“殿下,別害怕。”影七用低沉微啞的聲音安撫,“屬下……呃……還在。”即便痛,他甘之如饴。

李苑純屬在發洩自己的怒氣,把影七的手臂和腰都攥出一片淤痕。

結束之後,影七側躺在床榻上,渾身都軟着,腿也酸着,用盡全身的力氣爬起來,去摸自己的衣裳,艱難地将衣裳拿回面前,穿了一個衣袖就用盡了力氣,躺回床榻裏喘氣。

一只手伸過來,把影七撈回懷裏,李苑半醉半醒低頭問他:“知錯了嗎?”

影七無力點頭:“屬下知錯。”

“那要改……”李苑才倒下來,趴在影七身上睡着。

“是。”影七便如此守着,世子殿下睡得很不安,眉頭一直緊蹙着。

影七休息了一刻才有了些力氣,把世子殿下扶起來安放進被窩裏,掩上被子。

這才爬下來,把衣裳穿嚴實。

下邊腫痛,腰也隐隐作痛。

影七趁着世子殿下休息的間隙去把自己身子洗乾淨,這才留意到自己手臂上的淤痕。

是世子殿下留下的痕跡,影七輕輕撫了撫,暗暗希望這痕跡能在手臂上多留一會兒。

他路過鎮南王妃的産房,聽見裏面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影七面無表情,緩緩走過。

這種哭嚎無法打動他,他并不關心鎮南王妃如何,也無法将楚威将軍的心痛感同身受,他對于世間許多感情都視而不見,漠然置之,唯有面對世子殿下時,才能感受到心中波瀾。

短短幾年已經把本就清冷的影七磨砺得冷心冷情,對于世子殿下的愛慕卻一如往昔,甚至每一天都更勝從前。

不管世子殿下即将面對的是什麽,影七都可以毫不猶豫地追随,但世子殿下不能脆弱,他是影七的天。

他回到廂房時,世子殿下已經醒了,靠在床頭,影疊跪在地上,身上受了不輕的傷,正在回禀世子殿下。

影七悄聲推門進去,站在外室中靜待着影疊禀報消息。

影疊身上有幾處劍傷,墨雲錦衣被血跡浸透,雪白的頭發上也沾着一絲血污。

影疊緩聲道:“屬下本在鎮南王府守衛,以防不測,沒想到暗悲突然偷襲,屬下一人不敵,被他鑽了空子。”

暗悲和暗喜的戰力在暗衛中算上上等,可以與齊王府影宮饕餮組鬼衛媲美,兩人分開時戰力一般,合力時卻是連影五也對付不了的。

暗喜會輸給影七,也完全是因為影七實在太快,暗喜追不上而已。

李苑擺擺手:“你去臨州杏堂療傷吧,讓他們用好藥,銀子記在王府賬上。”

影疊垂着雪白的睫毛:“謝殿下寬恕,屬下告退。”

影疊退出廂房,影七才邁進內室,禀報道:“鎮南王妃難産,還沒結束。”

李苑揉了揉眉心:“但憑天意吧。”

“你過來。乾什麽去了?”李苑拉着影七的手要他到自己身邊去,攬到影七腰間時,影七微微抖了一下。

腰還酸得厲害。

李苑擡眼看他:“疼嗎?”

這一次完全不像初次溫柔,影七有些受不住,渾身都酸疼着。

李苑挽起他袖口,看着被自己蹂/躏出的一身淤痕,頓然沒了當時在影七身上壓着時候的威風,拿起藥瓶給影七上了一遍藥。

李苑問他:“那兒疼不疼?”

影七咬住嘴唇,偏頭看了看別處。

李苑不由分說把影七拽上床榻,按着他腰窩撩開衣裳裏裏外外都上了一遍藥。

“你還敢不聽話嗎。”

“屬下……唔,不敢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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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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