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十八姨太(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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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家重要。
但更重要的還是去看礦廠。
聞嬌先去礦廠上走了一圈兒,她只帶了關紹青、葉子和牛大海三人, 四人都着便裝, 因而鐘家地盤上的人,并未将他們和滬軍聯系到一塊兒。
等查看過幾處礦廠, 心裏基本有數了之後,聞嬌才和鐘謙往康城去了。
鐘家的大本營在那裏。
康城是過去的朝代裏,最常被立為都城的地方。
因而這座城市很大,城牆也修得很是敦實。
聞嬌和鐘謙一塊兒騎着馬進了城門,緩緩朝着鐘府行去。
牛大海等人則默默走在了後頭。
他們照舊不大待見姓鐘的, 包括他手底下的士兵。
還未走近,就能看見鐘府門口圍着的好幾十號人了, 其中為首的, 正是一對中年夫妻。男子穿着馬褂長袍, 婦人穿着明清制式的藍色襖裙, 頭發盤起,插滿釵環。
待越走越近,婦人臉上的激動驚喜之色越發濃重。
和原身記憶中的模樣, 是完完全全兩副樣子。
鐘謙卻微微皺起了眉, 面上瞧不出多少喜色。
聞嬌見狀,挑了下眉。
等馬到了府門口,鐘謙才翻身下馬。
聞嬌也才慢吞吞地下了馬。
而那站在石階上的婦人,已經快步走到了鐘謙的面前, 将他一把摟入了懷中:“娘的好兒子!可算是回來了……”
中年男子的神色卻異常冰冷,他站得遠遠的,道:“還回來作什麽?府中早沒有你的位置了。”
鐘謙連看也不看他,更将鐘母推開了。
“我回來,是有一件事要同你們說。”
“又是你那些話?如果今日回來是要說那些事的,便閉上嘴!老子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兒子!真是跟一群窮酸文人,學壞了根子!”鐘父厲聲罵道。
鐘謙臉色一冷,轉頭對聞嬌道:“叫你看笑話了,今日咱們便住在城中酒店就是。”
鐘母也并不聽鐘謙說什麽,她将目光落到了一邊的聞嬌身上,她笑着問:“這是哪家小姐?”
鐘謙擰了下眉,這才開口:“她……”
聞嬌卻先一步開了口,她淡淡道:“我姓聞。”
鐘母臉上的表情,剎那有了變化,她笑意漸退,将聞嬌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問:“聞小姐是我兒子的女朋友?”
她顯然對這個字眼并不陌生。
尤其當見到聞嬌姿态倨傲冷淡時,她心下便更覺得不高興了。
鐘謙耳根泛起一層薄紅,但眉頭卻是皺得死死的,他冷聲道:“聞小姐同我是朋友,今日是特來拜會你們的。”
鐘母淡淡道:“若是女朋友,倒也沒什麽關系。我盼着你結婚已經盼了許久,早日成家,回到康城,是好事。”
“……行了,別說了。”鐘謙打斷了她。
鐘母立即便面露不快。
這才一會兒的時間,鐘母就充分表演了她變臉的功夫。
這是個掌控欲極強的女人。
聞嬌掃過鐘母的面孔,淡淡出聲:“說起來,我家裏早年也曾結識過一戶姓鐘的人家。”
鐘母皺了下眉,冷聲問:“敢問是哪家小姐?開口插話,這樣沒規矩。”
鐘謙沉下了臉:“母親……”
“滬城聞家。”聞嬌目光冷淡地盯着她,輕笑一聲,笑聲裏挾裹着一絲涼意,一絲譏諷:“哪裏敢同鐘夫人比教養?路邊撿條狗,都比你鐘家夫妻懂得規矩。畢竟狗尚且懂得報恩,你們鐘家卻只懂得忘恩負義。”
鐘母臉色驟變,轉瞬煞白,失聲道:“你是聞德元的女兒?!”
一直冷漠地站在那裏的鐘父也終于有了動作,他一個跨步下了臺階,掏出了一把手槍。
但聞嬌的動作比他更快,她手中的槍對準了鐘母,同時牛大海等人也紛紛拔槍,對準了鐘父和鐘謙。
“你大可比一比,我的槍快,還是你們的槍快。”聞嬌慢條斯理地動了動手指,打開了保險:“我這把槍打爛過鄭興洋的腦袋,用來打你們倒也正合适。到底是一路貨色嘛。”
說完,她雙眼微眯,面上竟浮現了一點動人笑意。
鐘母臉色更白,額上更滲出了點點汗珠,她小幅度地掃過牛大海等人,然後忙擡手,拍下了鐘父的手臂,她勉力笑了笑,說:“聞小姐一定是誤會什麽了。”
“誰先拔的槍,誰在心虛?”聞嬌一手将槍管頂在了鐘母的太陽xue上,絲毫沒有給鐘謙留面子。
鐘母忙看向了鐘謙:“謙兒!她不是你的朋友嗎?還不勸勸,這件事一定有誤會!快!”
鐘母會立刻換了口風,聞嬌也不奇怪。
原身之所以被她收留進鐘府做了姨太太,哪裏是鐘母想履行婚約,只不過是她想借機扣住原身,這樣,外頭的人就再也不會知道,原來當年聞家曾有恩于鐘家。順便還能磋磨羞辱聞家唯一的女兒。
而眼下,鐘母當然也反應過來,聞家這個女兒不是她所能拿捏的,她不能硬來,就只能說軟話,先将情況模糊過去,讓聞嬌說不出那段往事來。
倒也真是能屈能伸了。
腦袋上頂着槍,都還能強裝無事發生。
鐘謙又并非是傻子,這會兒倒也明白過來了,為何滬軍看向他們時,目光帶着敵意,想來正和這件事有關。
“聞小姐,能勞煩你仔細同我說一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嗎?”鐘謙神色冷靜地問。
“謙兒!”鐘母高喊。
鐘謙卻并不看她,而是盯住了聞嬌。
“不如問問你母親?”
鐘父冷哼道:“一個小丫頭,信口胡說。鐘謙,難道你要因為她的話,就來逼問你娘嗎?”
鐘謙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在外打仗,為鐘家博下今日的威名。過問這樣的事,難道不是應該嗎?”
聞嬌笑了下:“還是讓鐘夫人自己說。”
衆目睽睽之下。
鐘家夫妻越是拼命掩藏的東西,她就越是要将其赤裸裸地揭露出來。
聞嬌使用了先前用一百點抽得的“真心話大冒險”。
她作為使用者,是該卡默認的贏家。
于是她選擇了讓對方說出“真心話”。
鐘母臉色有了變化,她眉眼一冷,惱怒地出聲道:“我有何不敢說?不過是些陳年破事!當年我哥哥遭了暗算,手底下的士兵潰逃無數,我同阿旭,帶着謙兒流落滬城。你爹娘是救了我們一命。可那又怎麽樣?你聞家當時高高在上,是怎麽使喚阿旭的?讓他跟着去兵營,跟着你姓聞的打仗……要不是我和阿旭帶着謙兒離開,你聞家恐怕就要拿我們當做你們家手底下的狗了?”
“哈,還妄想将你聞家女兒許配給我的謙兒,怎麽?想謙兒給你們聞家做倒插門的女婿嗎?我謙兒将來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們也配?”
“如今你也不瞧瞧!我鐘家早不是當年流落滬城的鐘家了!你聞家上下死光,只剩你一個女孩兒,你哪來的底氣跑到我鐘家地盤上撒野?”
鐘母越說越激動,面目漸漸猙獰起來,鐘父拉也拉不住她。
鐘謙一怔。
将她許配于他?
“你叫聞嬌?哦,就是當年那個小姑娘?生得這副模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女人!我給你臺階下,你不下。敬酒不吃,你想吃罰酒嗎?今天要是把你也打死在這兒,讓你聞家徹底絕了後,以後下了黃泉,可別抱怨!”鐘母恨恨地說完,大口地喘了喘氣,以此來平複心情。
周圍頓時一片死寂。
她口中的阿旭,也就是鐘父臉色鐵青。
鐘謙面色冰冷,他手底下的士兵也都個個面面相觑,一時間臉上又燒又辣,連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牛大海忍不住厲喝一聲:“老娘們兒,你可真不是個東西!當年我家大帥救你們一命,給你們庇佑之所,給你們吃喝,帶姓鐘的去兵營裏頭,也不過是想教教他,亂世之中怎麽才能護住你們娘倆!怎麽就成了給聞家賣命給聞家當狗了?要同你們定婚約,也是瞧姓鐘的一身書生氣,是個正直人。你和姓鐘的要走的時候,我家大帥還給了你們盤纏!沒想到你們這些沒良心的東西,嘴上說着漂亮話,心底裏卻在記恨大帥一家……若是沒有大帥,哪有你鐘家的今天!姓鐘的會殺人嗎?會打仗嗎?現在不還是靠着兒子過活!老子不殺了你們鐘家人,老子都沒臉面去見大帥!”
“農夫救蛇,反被蛇咬一口。”聞嬌冷冷道:“數十年,你鐘家壯大,我聞家從不曾同你們讨要過半點好處。可我父兄身死,也不見你們派人來吊唁。如今更說出這番話來。好!好一個鐘家!這般不講恩義之人……”
“我自當要你們鐘家上下個個人頭落地才肯罷休!”
“好大的口氣,那你不如試試……”鐘母冷笑。
鐘父擡手扇了她一巴掌:“還不帶夫人下去!”
下人們戰戰兢兢上前,便要去扶鐘母,卻都被鐘母推開,鐘母肆意地發洩着內心真話,指着聞嬌道:“謙兒,還不殺了她!她今天來,就是想巴着咱們鐘家的!她要是識趣,懂得把聞家勢力拱手送上,要你娶了她,倒也不是不成。可這麽個潑辣女人,口口聲聲說要咱們人頭落地,那咱們也只好先讓她人頭落地了!”
“原來個中緣由是這樣的……”鐘謙啞聲道。
究竟是誰不要臉。
這便是一目了然的事了。
便是鐘家上下士兵,也都說不出話來。
像他們這樣在戰場上打滾,在刀尖舔血的人,旁的不說,最講究一個“義”字!
尤其是他們這些鐘少帥手底下的兵,腦子裏更深深刻着“忠義”二字。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同袍是不僅不感恩還倒打一耙、冷血無情的人物。
鐘少帥的父母這番做派,一說出來,便自然叫人一顆心沉到了底,而心下止不住的鄙夷痛恨,卻是一塊兒翻湧了上來。
鐘謙腦中也是嗡嗡作響,他勉力看向了聞嬌,溫聲道:“聞小姐,此事,我想同聞小姐仔細聊一聊,可行?”
聞嬌姿态冷淡地道:“我也正要與鐘少帥說,先前談過的那些都不作數了。我原以為你父母,當是知道禮義廉恥四字是如何寫的,知曉我身份來歷,總有半分愧疚。可如今一見,別說愧疚,就連心虛都沒有。我聞家的軍火、藥品、食物,你鐘家又怎麽配要?”
鐘父雖然罵了鐘謙,但他心底也清楚,現在要過安穩舒坦的生活,得靠兒子了。
現在一聽這話,他臉色驟變,問:“什麽軍火?什麽藥品食物?”
鐘謙并沒有回頭看他,只道:“……聞小姐吞并了鄭興洋的地盤,一路上所用軍火較我們所用,要先進數倍。手中藥品,更是別的軍閥花了大價錢也不一定能弄到的。還有食物……”
鐘父哪會不明白其中利害!
軍火、藥品、食物……這都是打仗必備的三樣東西!
誰的好,誰的軍隊自然就強大……
他一時間無法去思考,聞嬌為何會擁有這些。
他只知道,沒了,鐘家沒了這些東西了!
鐘父氣得又扇了鐘母兩個耳光,令幾個更強壯些的下人,強行将人拖走了。
鐘母卻仍舊如同失了智一般,大喊着:“謙兒殺了她!”
實在諷刺。
鐘父捂了捂胸口,看向聞嬌道:“聞小姐,此事聽我與你說……”
聞嬌卻是走到馬兒邊,翻身上馬。
她今日穿的是騎裝,白襯衣,黑長褲,嬌豔又冷厲,說不出的英氣。她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朝鐘父看去,吐出四個字:“想得真美。”
說罷,聞嬌掉頭就走:“走!”
鐘系軍上下,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軍火若能有更先進的,便免去了戰場上的傷亡。
若有更好更多的藥品,能救下無數條人命。
他們還聽聞了聞家的軍糧,都是極好的東西……
還聽說聞小姐原本要給他們提供采礦機的,如此便又可免去不少人力浪費和民工傷亡……
眼瞧着到了手的大餡餅,便這樣沒了!
還是叫鐘家的夫人給生生攪沒的!
縱使大家都是鐘系兵,這會兒也不由得對鐘夫人生出了怨氣。
她知道她毀的是什麽嗎?
在戰場上,那将是數百條,甚至數千數萬條的人命啊!
劉參謀跟了鐘謙已有好幾年,他知曉鐘謙早年養在叔叔身邊,與那個做私塾老師的叔叔更親近,與親生父母反而關系更加淡薄。
他一咬牙,便上前與鐘謙耳語道:“少帥,老爺與夫人沒有動作,咱們也不好拿槍逼迫是?不如咱們軍隊上下,去求聞小姐的原諒?”
軍火,藥品,食物,采礦機……就這麽沒了,這擱誰誰都受不了啊!
鐘謙翻身上馬:“走。”
劉參謀擡手一揮:“跟少帥走!”
一群人就這麽呼啦啦地追了上去。
聞嬌等人住進了康城的大酒店。
不多時,鐘謙也進了酒店。
他父親在康城倒是個名人,他在康城裏,百姓卻只聞其名,少有見過其人的時候。
這會兒就看見一群穿軍裝的沖了進來,為首的問:“看見一個漂亮小姐了嗎?”
前臺忙說了,然後就看着人風風火火地呼啦啦上了樓。
鐘謙敲門:“聞小姐,是我。”
聞嬌打開了門,面色冷淡:“有事?”
鐘謙不自覺地咬緊了後槽牙。
其實從渭城過來的一路上,他同聞小姐的相處都是融洽的。
結果一轉眼,就又回到了最初的時候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她的面龐上,但等盯着看了會兒,鐘謙突地又覺得自己好像沒資格這樣打量她,便微微垂下目光,道:“以後我會長期給聞小姐提供資源,不限于協議期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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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